Chapter 22 生死一線


  程晉松掀起沈嚴身上的毛衫,然後,他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沈嚴的腹部被炸出了巴掌大小的一個傷口,創面極深,一眼就可以看到裡面的肋骨,而大量的鮮血,正從那傷口向外汩汩流出!

  程晉松一下子呆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結成了冰!

  「天啊!」另外兩人也禁不住低聲驚呼。思兔sto55.com

  不知是不是被他們的聲音喚回了幾分神智,沈嚴仿佛略微清醒了些,他眼眸轉動,似乎是想看看自己的傷勢。程晉松回過神來,連忙一把擋住沈嚴的視線:「別看!別往下看!」

  ——這傷勢太過嚴重,如果讓沈嚴自己看到,程晉松真怕他會挺不住。

  「沈嚴,你別看傷口!你看著我,看著我!!」程晉松擋住沈嚴的視線,將自己臉貼近沈嚴的眼睛,連聲疾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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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喊了好幾聲,沈嚴似乎才反應過來,慢慢收回了視線。程晉松連忙輕撫他的臉,柔聲哄騙:「你受了些傷,不嚴重,沒事,我這就幫你止血……」

  沈嚴唇角動了動,似乎是想露出一個微笑,他抬起眼看向天花板,默認了程晉松的建議。

  安撫住了沈嚴,程晉松才回頭再次看向傷口。僅僅片刻的功夫,腹部又已湧出大量鮮血。程晉松焦急地看看周圍,爆炸剛剛結束,等外面的人進來還要一段時間,可是沈嚴顯然等不得,必須要趕快幫他止血!

  可是……

  程晉松看看自己沾滿血污與灰塵的手,又看看周圍——在這樣的環境下,如何幫沈嚴止血!!

  另外兩個人看到程晉松一臉焦急的模樣,也都回過神來,那個被叫做「宋老師」的男人問程晉松:「同志,我們能做些什麼?」

  程晉松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看了看沈嚴,又回頭看向兩人,說:「沈嚴的傷非常嚴重,我現在必須幫他止血,你們兩個一個過來幫我,另一個去四處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

  「好,我來幫你。」宋老師說。

  而另外一個年輕一點的也立刻回答:「我去找出路!」

  「好!」

  那個年輕人拖著傷腿走開,宋老師則來到程晉松身邊:「我們現在怎麼做?」

  「我們得先找點東西把手弄乾淨。」程晉松剛剛用內衣擦過了手,可是手上灰塵太多,乾擦根本擦不乾淨。他四下巡視,希望能找到點水。那個宋老師看到程晉松這動作也明白過來,他四處看看,然後突然奔到一處,翻出了一瓶純淨水。

  「這個行麼?」

  「行!正好!」程晉松一把奪過,擰開瓶蓋,「洗手!咱倆都把手洗乾淨!」

  「好……」宋老師立刻按照要求去做。

  洗乾淨了手,程晉松再次蹲回沈嚴身邊,僅僅片刻,沈嚴已比剛才情況更糟糕了幾分,只是人始終沒有昏迷。程晉松對沈嚴低語:「沈嚴,我現在要幫你止血,可能會有些疼,你要忍住,千萬別睡過去,知道麼?」

  沈嚴艱難地呼吸著,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好。」程晉松深呼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沈嚴的傷口。他輕輕撥開破開的皮膚表面,清楚地看到沈嚴的肋骨折了一根,一段骨茬已經戳了出來。腹部有一根血管裂開,從裂口處正向外大量湧出鮮血。雖然並不太懂醫,但程晉松也能明白,現在必須要止住沈嚴的失血。於是程晉松一咬牙,伸手進去,捏住了那根血管。

  捏住的那一刻,不知是不是程晉松的錯覺,他只覺沈嚴的身體猛地顫動了一下。

  手上傳來濕熱的感覺,還有一點點滑膩,程晉松只覺自己的手都在發抖。這種辦法實在太過原始,但是現在只能這麼做,否則照現在的失血速度,沈嚴絕對挺不到救援的人到來。程晉松使出全身的力氣維持住手上的穩定,然後開始四下尋找可以系住血管的東西。

  「同志,你找什麼?」宋老師問。

  程晉松在對方和自己身上搜索,最後注意到了自己羽絨外套上的抽帽繩。

  「你!」程晉松對對面的宋老師說:「把你右手伸出來!」

  宋老師立刻照辦。

  「用你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我手現在捏的地方!」

  聽到這句話,那位宋老師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沈嚴的傷口,他的身子不自覺地抖了一下,然而他還是伸出了手來。

  「對,就是這裡,」程晉松抓著他的手一點一點地指導:「小心點,力氣別太大……」

  轉接工作完成。

  看到血管沒有流血,程晉松稍微放了點心,他立刻扯下自己外套上的抽帽繩,將它用水沖淨,然後小心地探進傷口之中,緊緊地系住那根血管。

  血暫時被止住了。

  程晉松出了口氣,然後對宋老師說:「把你的外套脫下來!」

  「哦,好!」

  程晉松將兩人的外套蓋在沈嚴身上——他現在失血過多,體溫必然偏低,這樣能有助於他保暖——目前自己能做的,恐怕也只有這麼多了。

  做完這一切,程晉松重新蹲回沈嚴頭邊,此刻的沈嚴已經閉上了眼睛。程晉松一見,連忙輕拍著沈嚴的臉頰:「沈嚴?」

  沈嚴微閉著眼,眼皮下的眼球微微動了動,似乎還沒有完全昏迷。

  「沈嚴,堅持住!你能行的,一定要堅持住!外面的人馬上就會進來救我們了!」

  沈嚴的眼睛又動了動,然而卻依舊沒有睜開眼。

  「沈嚴,你記住,你不能睡過去,你弟弟還在外面等你,你好不容易才跟他和好,你忘了嗎?!還有我,還有外面那一幫兄弟,你為了我們大伙兒你也必須給我挺住,知道不沈嚴?你聽到沒有?!……」

  程晉松在沈嚴耳邊不停地說著,他知道,此時此刻,必須要想盡一切辦法鼓勵沈嚴堅持下去,一旦這人昏過去,很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

  危急時刻的時間,每一分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一樣漫長。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嘩啦」一聲,堵住的出路終於被打開。

  「有醫生沒有?快來人!沈嚴受傷了!!」程晉松衝著進來的人大叫,他欣喜地低下頭,「沈嚴,救我們的人來——」

  程晉松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發現,此時的沈嚴安靜地躺在那裡,似乎已經全無知覺。

  「沈嚴!!」……

  當廢墟被扒開的時候,衝進來的不只是警局的同事,還有120的急救人員,醫生對沈嚴進行了緊急處理,然後立刻抬上了救護車。救護車一路疾馳,直接開到了省人民醫院大樓門口。早已等在那裡的醫生護士立刻將沈嚴放到手術車上,直接送往手術室。

  手術室的燈亮了起來。

  程晉松呆立在門外,大腦全然忘記運作,只是盯著那盞紅燈,一動不動。

  「小松!」急促的腳步聲打破手術室外的寧靜。程母撲到程晉松面前,一臉蒼白地拉住自己的兒子,「我聽說警局發生了爆炸,還有人受傷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樣?你這身上……」

  「媽,我沒事。」程晉松握住母親的手,安撫道:「我這些都是皮外傷,不過沈嚴他……」

  看到他的神情,程母立刻明白了過來。她輕聲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個犯罪分子想要報復交警隊,在我們的會場安放了炸彈。沈嚴知道後就過去通知了我們,可我們正準備撤離的時候,炸彈就爆炸了……」

  程母輕輕點了點頭。剛剛聽到醫院的緊急警報,說城東區公安分局發生爆炸案的時候,程母只覺心臟都停跳了。他知道程晉松今天要去城東分局開會的。程母趕快撥打程晉松的手機,可是電話卻始終無法接通。現在眼見兒子並無大礙,程母一直提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了下來。看看自己兒子滿身是灰的狼狽模樣,程母說:「你先跟我過去處理下傷口吧?」

  「不,我沒事。」程晉松搖頭。

  「他這手術要做一陣子呢,你在這裡等也沒用。」

  程母一連勸了兩次,可程晉松只是搖頭。無奈之下,程母只好從旁邊的診室拿來酒精紗布,就在手術室外給程晉松進行簡單的包紮。程晉松一聲不吭地任母親動作,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手術室的門。

  走廊內又響起一陣腳步聲,王局等幾位局領導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王局……」程晉松想要起身。

  「你別動,坐著。」王局按住了他,然後看向手術室,「沈嚴怎麼樣了?」

  程晉松艱澀地開口:「剛推進去,他在車上休克過,醫生說情況不樂觀……」

  聽到這裡,王局等人面色也都變得更加沉重。

  程晉鬆緩了口氣,抬頭問:「王局,其他人怎麼樣?」

  「大部分人都跑出去了,只有幾個人受了點輕傷。幸虧沈嚴通知得及時。」

  程晉松點點頭。炸彈被安放在了禮堂四周,如果不是沈嚴警覺,讓大家提前撤離,今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死在那裡——包括自己。

  然而,如今,這個救了所有人的功臣卻躺在手術台上,生死未卜……

  手術室外很快又聚集起了許多人,先是獲救的與會的同事,接著是重案組和法證組的幾人。沈皓跑進走廊的時候臉色蒼白如紙,連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所有人都從參與救援的人們那裡聽說了沈嚴傷情的嚴重,大家站在手術室外,盯著門上的那盞紅燈,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程晉松坐在那裡,盯著自己的手——這雙手上一片凝結的暗紅,那都是沈嚴的血,程晉松眼前仿佛一直浮動著那個巨大的傷口,血流得那麼快,快得令他心驚……意外發生得那麼突然,突然到讓人來不及反應。而當過後回想,程晉松只覺陣陣後怕。

  沈嚴……

  手術一直在進行著,其間有護士出出入入,每次都行色匆匆。有人過去詢問裡面的情況,得到的只是一個無聲的搖頭。

  煎熬……

  四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所有人立刻站了起來衝到門口。

  大門打開,兩位醫生走了出來,他們看著門外焦急等待的人們,問道:「誰是病人的家屬?」

  「我是!」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程晉松與沈皓同時衝過去。

  「病人肋骨開放性骨折,腹部動脈破裂,要不是止血及時,估計都挺不到這裡了。現在我們已經為他止住了血,但是病人的情況依舊比較危險,」醫生看了一眼兩人,說出一句讓所有人都如墜冰窟的話——「他能不能挺過去,就要靠他的意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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