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懲罰他

  李桓在被沈元痛揍一頓後,再也沒去上學。思兔閱讀520官網

  之後不久,老師宣布了李桓轉學的消息。

  得知李桓轉學的那天下午放學後,沈元向之前跟李桓關係很好的同學打聽到李桓的家庭住址,趕去了李桓家。

  沈元站在李桓家門口,按了許久的門鈴都沒人開門。於是,沈元開始用力捶門。捶了許久的門後,李桓的鄰居打開了門。鄰居從他自家屋子裡探出頭來,告訴沈元李桓一家人連夜搬走了,沒有鄰居知道他們搬去了哪裡。

  鄰居說完就退回屋子關上了門。沈元愣愣地站在門口,低垂著頭,不知所措。突然,他爆發般對著李桓家的門又打又踢,眼淚不停地往下滴落。

  沈元情緒低落地回到家,心裡充滿了對李桓的仇恨。

  後面一段時間內,沈元不斷向老師和同學們打聽李桓的去向,但無一人知道。好多次,他都很想將李桓的所作所為說出來。但他總是在糾結。他害怕他現在說出來,別人會質問:「剛開始你為什麼不說?為什麼現在才說?你到底在打算什麼?有什麼企圖?」他想到,如果事情變成那樣,自己勢必得說清楚自己對她的喜歡。因為喜歡她,所以無比在意她的想法。因為喜歡她,所以顧慮著她喜歡的李桓。因為自己無法再親口詢問她,所以不敢輕易地告發她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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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以上這些,要當著眾人說明白沈元覺得好難。要完完全全解釋清楚自己的心情他覺得非常困難。並且沈元不能肯定別人一定會相信自己。或許最後李桓什麼事也沒有,反而是自己陷入困境,面臨很多麻煩。因為李桓一直成績優秀,家境優良。李桓一直是老師喜歡的學生,很多同學羨慕的對象。而自己,家庭狀況不佳,成績不怎麼好,也沒有苦心經營過人緣。沈元沒有信心能讓大家相信他口中的事實。沈元苦苦思索:退一萬步講,即便自己豁出去了,不在意別人相信與否,不在乎別人怪異或嘲笑的眼光。但是,那真的就是她想要的結果嗎?我到底要怎麼做才對?

  在反覆地糾結與混亂的思慮後,他還是對這件事閉上了嘴。

  一個假日的下午,沈元一人在家。他拿出相冊,看著高一那年年級郊遊時拍攝的班級合影。合影上她的臉小小的,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沈元的眼淚掉到照片上,覆蓋了她開心笑著的臉。「原諒我什麼都做不了。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他在心下暗暗對她道歉。

  時光一晃便是十三年。這十三年間,沈元交過女朋友,有過幾次短暫的戀愛,但她的臉卻始終在他腦海里、在他心靈深處,揮之不去。他知道自己應該更努力一點,將她忘記得更徹底一些,才能對新的戀情接納得更好一些。但是,無論沈元遇到誰,那些各種各樣的面孔都無法打敗她那永遠定格在十七歲的花季笑臉。所以,在三十歲這一年,沈元又恢復了單身。他覺得或許這樣更好。沈元想著,或許他一生的愛情,已經死在了十七歲。隨著她的死亡,他的愛情也一同進了墳墓,再也無法復活。他開始享受重新迎來的單身時光。

  沈元到了一個大城市工作。在工作之餘,他還自學編程。沈元想開發出一款遊戲,用她的樣子作為主角,用她的故事作為劇本。

  這天,窩在床上看書看累了的沈元,決定去外面走一走。他隨意地行走,不知不覺中來到了酒吧一條街。沈元對此不感興趣,於是打算離開這裡直接回家。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聽到了一聲「李桓。」沈元的腳步一下停住,身體仿佛被施了魔咒,無法再向前行走。他艱難地望向聲音響起的地方,視野中出現了一張久違的臉。那張臉,無數次隨著她出現在他的噩夢中。那張臉,雖然已經變化了十五年,仍然能依稀看出當年的長相。他跟著那名被別人叫做李桓的男子進了酒吧。

  他坐在酒吧一角,看著李桓跟同行的女性甜蜜相處。當年他親眼看到她摔下階梯時的那種憤怒在他身上重燃。但是,直到這時,他還保持著理智。他提醒著自己,李桓還沒有違約。他們約定的內容是——他不告發李桓,而李桓永遠記得她,到死都在心裡留著她的位置。只是在心裡。李桓是可以跟其他女性談戀愛結婚的。他不時抬眼看看談笑風生的李桓,手裡總是不由得捏緊了酒杯。

  他開始跟蹤調查李桓。因為他認為有一件事必須弄清楚,那就是李桓到底有沒有將她放在最深的心底,不時去思念,去愛護。

  他租住了李桓同層的房子,以跟鄰居打招呼彼此關照為名認識了李桓。他不時給李桓送東西,找機會兩人一起喝酒,以此跟李桓熟絡了起來。李桓一次也沒有認出他的臉。沈元比十七歲時瘦了好幾十斤,早已不是李桓記憶中的那個小眼胖子。而且為了不被李桓認出,他在臉上也少少地做了一些處理。

  一天,沈元邀請李桓到自己住的地方喝酒。他準備了上好的紅酒跟下酒菜。李桓如約而至。

  酒過三巡,李桓大著舌頭開始不停說話。

  沈元也裝作醉了,不斷提起以前。他說了很多中學時代的回憶,那些和朋友一起做的那個年代特有的遊戲,那些和朋友一起攢錢想買的東西。

  「我們這代人,回憶還挺多的。」說了一陣子後,沈元裝作無意般提到那個周邊,「我記得我上高中時,有一種可以粘在書包上的小玩意兒。我還曾買了一個,是皮皮魯和魯西西里那個皮皮魯。」沈元說出了李桓曾遺留在事發現場的那個周邊,他看到李桓的臉色明顯變了。

  「那個時候,我還交了一個女朋友。她也喜歡在書包上掛飾品。所以我送了她很多可愛的小飾品。有布做的小羊,毛線編的金魚,還有那種摸起來很舒服的毛毛的兔子。你們班上應該也有很多女生喜歡那種東西吧?」

  「是,」李桓的表情變得很不快,「很多女生喜歡。不過我對她們沒有興趣。所以沒有關注。」

  「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李桓把手裡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明顯變得煩躁,「行了行了,別說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破事了,我們喝酒。」

  但沈元不想放過這個機會,便繼續說:「我有。我在高中時喜歡上一個女生,到現在都忘不掉。」

  李桓看著沈元的臉,啞然失笑,「你這種人,可以說是單純,也可以說是傻。」他喝了一口紅酒,得意地說道:「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在我心裡真正變得重要。我愛女人,愛和她們交往,但我的心裡沒有位置屬於她們。她們不配。只有我的事業才配成為我心裡最重要的事。女人嘛,只要你有錢,女人多的是。你也要學我,不要太把她們當回事了。女人的用途就是生育,否則我根本不會跟她們中任何一個結婚,來束縛住我自己。」

  沈元用盡力氣控制著自己聲音里的顫抖,「對你來說,沒有一個女人是特別的嗎?」

  「沒有。」李桓用叉子戳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裡,「我為女人們花錢花時間,但不會用我的心。浪費。」

  接下來的時間,李桓一直在高談闊論他的女人經。而沈元,則陷入了絕對的沉默。

  那晚,他下決心回老家一趟,去她的墓前看看。順便理清一下自己的思緒。

  沈元聽說,她的父母在失去她時,還未滿十。所以他們藉助現代醫學科技,很快又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他們扔了她所有的東西,在家裡也不會提及她,拼命地去忘記她。她的墓碑,一直都是墓地管理人在打掃。只有在每隔幾年向管理人繳費的時候,他們才會猛然意識到之前還有一個女兒。在沈元前來拜訪,說出她的名字的時候,她母親的表情很茫然,仿佛這一刻才記起曾經還有過那樣一個孩子。沈元很失望也很替她傷心。

  沈元問候了她的母親,放下提來的禮品。正要出門的時候,沈元看到沙發一角有一個毛茸茸的兔子玩偶,於是,他突然決定要散發一下惡意,偏要提起他們刻意遺忘的女兒。於是沈元開口了:「她念高中的時候也有一個毛毛的兔子玩偶,掛書包上那種。兔子是白色的身體,粉紅色的耳朵。」

  她的母親想了許久許久,才終於說道:「是有那麼一個,被她弄丟了。那個時候,她很難過地跟我說兔子不見了,說她再也不在書包上掛那種東西了。」

  沈元的腦子裡突然「嗡」的一聲。他恨不得飛到李桓面前,將他那張說謊的嘴打個稀巴爛。

  沈元告辭,走向門口。她的母親開口了:「你以後不要來了。我們已經忘了她,當做沒有過那個孩子。我們後面又有了孩子,過得很好。你也忘了她吧。死去的人,忘記就好。」

  「遺忘,有時候就是背叛。我永遠不會背叛她。即使我心碎了,也絕不背叛。我沒有那麼懦弱,連一個死去之人都容不下。」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打開門的瞬間,他吐出一句,「放心吧,我再也不會來看她的父母了。因為他們已經不是她的父母了。」

  沈元心裡窩火到了極點,他想大喊,想破壞這個世界,他飛奔著,心裡怒吼著。他控制著自己想在哪裡放把火的念頭,只讓火在自己心裡熊熊燃燒。

  沈元轉了幾次車,又走了很久的山路,終於來到了她的墓碑前。他放下自己買的花,看著墓碑上她笑著的美麗照片,忍不住哭了。

  「你放心,就算這個世界已經遺忘了你,我也不會。」沈元使勁擦著停不下來的眼淚,「有我的一顆心,你覺得夠了嗎?」他帶著淚笑了,「其實,那次你穿著裙子不小心摔倒,我看到了。當時你的裙子翻了起來,露出了一點內褲,我想我要是上前扶你你肯定會很尷尬,所以就藏在一邊,看著你快速爬起來,走了。我其實很想問你痛不痛。運動會上,你作為班級代表去短跑的時候,我緊張得都出汗了,眼睛沒有離開過你的身影。在你跑到終點,獲得第二名的瞬間,我騰地跳了起來,大聲為你歡呼。你在冬天很怕冷,經常會戴上整套的帽子跟圍巾。穿著大衣繫著圍巾戴著帽子的你,笑臉格外動人。我經常偷偷地看呆了。即使是現在,我還清楚記得,記得遇到你之後,所看到的每個你。你笑著的樣子,不開心時嘟著嘴的樣子,考試前有點緊張繃著臉抿著嘴的樣子,我全部都忘不了。那個時候,你那麼美麗那麼聰明,我從來不敢奢望你會看得上我,所以一直不敢表白。現在我唯一後悔的就是這件事,我要是勇敢一點表白了,即使被拒絕又有什麼關係呢?你在走的時候至少是帶著我的表白走的。明白自己有更多人愛著,你或許不會太寂寞。現在這麼說已經沒有意義了。所以我要去做對你有意義的事。那個害你躺在這裡的人,違背了約定,我要懲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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