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自首的男人
肖雲山和吳月明一起回到辦公室。思兔閱讀小買正在辦公室里看卷宗。見他們進來，小買說道：「那個李桓，我們已經查到十二位女性曾經或現在跟他交往。還有同時交往好幾個的情況出現，真是不像話。」
「剛才來辨認屍體的就有兩名女朋友。」吳月明說著坐下，「我們應該先朝這個方向去查吧？」
肖雲山說：「先朝這個方向查。」
吳月明起身說道：「不管怎樣，我還得去一趟他的公司。萬一他工作上跟誰結仇了呢？」
「去吧。」
吳月明剛走出辦公室，肖雲山就聽到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過頭，看到一名同事衝著自己走來。
「有人來自首，說自己是殺李桓的兇手。在審訊室，你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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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肖雲山匆匆走向審訊室。
肖雲山走進審訊室，在桌子一邊坐下，看著坐在他對面的人。男性，五十出頭，頭髮蓬亂，雙眼通紅失神，整個人都沒有精神。這名男性自稱劉江。
劉江看著肖雲山，整個人有點哆嗦。
「說吧，你做了什麼？」
「我，」劉江聲音很小，又不時顫抖，「我殺人了。我拿著刀，刺進他的身體。」劉江低頭看著自己劇烈抖動的雙手，「這雙手，刺了他。感覺很奇怪。我就跑了。我一直拼命地跑，累了就找個犄角旮旯歇一下。就這樣一會兒走一會兒歇，直到再也跑不動也不想瘋了一般地跑，就到這裡來了。」劉江一直看著自己的雙手，不斷擦拭，好像要從上面抹去什麼一樣。
「在哪裡？」
「小河橋下。」
「殺的是誰？」
「李桓。」
肖雲山將李桓的正面照片放到劉江的眼前，問：「是這個人嗎？」
劉江看了一眼照片就移開目光，盯緊自己的雙手，哆哆嗦嗦地說道：「不知道。晚上很黑，我根本沒看到他的臉。」
「你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嗎？」
劉江一時有些慌張。但他很快便鎮定下來，臉上的神色也平靜了許多，「我知道，我知道他長這樣。我只是說昨晚沒有看到而已。他的血濺到了我衣服上，這血是他的。」說到這裡，劉江的嘴唇猛烈抖動起來，他一時說不了話，只是拉起自己的衣服。肖雲山看到他的衣服左胸有一大片污漬。
「你就是殺的他？」肖雲山指著放在桌上的照片。
「是。」劉江的語氣突然變得肯定。
「為什麼要殺他？」
「因為看不慣他。」劉江的態度又變得鎮定了一些，「他是一個濫交的爛人，同時跟好多女孩子交往。」
「那些女孩子中有你認識的人？」
劉江沉默片刻，才搖頭，「沒有。」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殺他？」
「有一次我上街，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聽到身邊兩個同樣在等車的女孩子在說他，說他花心亂交。我很討厭這樣的人，就花了一段時間跟蹤那個女孩子，看到了和她見面的李桓，然後就想殺了他。」
「就這樣？」
「對。」
「你這件衣服要交給我們。」肖雲山看著劉江，收好照片，然後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出了審訊室，肖雲山叫上小買，一同前往各個醫院調查有沒有收治昨晚在小河橋下被人刺傷的病人。他們從距離小河橋最近的醫院開始調查。在第四家醫院找到一位傷者正符合他們所說條件。
「是一對情侶送來的。」傷者的主治醫生介紹，「他們去橋下幽會，結果踢到了東西，用手機一照，是一個受傷的人，就把他送到這裡來了。這裡雖然不是距離那座橋最近的醫院，但他們說相信我們的醫術，覺得我們特別厲害，就送到這裡了。那名女生受到了驚嚇，還去做了心理輔導。」
「我們現在能見見他嗎？」
「可以。他早就醒了。精神狀態還不錯。」醫生帶他們去了病房。
傷者在病房最靠里的一張床上躺著，閉著雙眼。
「你好，我們有事想問你，可以配合一下嗎？」肖雲山小聲對傷者說道。
傷者緩緩睜開雙眼，轉頭看向肖雲山他們。
肖雲山對他出示了自己的證件。
傷者笑了，聲音乾澀嘶啞，「你們想知道什麼？我不能捅自己後背那裡是嗎？」
「捅傷你的人已經去警局自首了。」肖雲山看著傷者顯得很愉悅的臉龐，說道：「他交代了捅傷你的時間和地點。不過，很奇怪，他所說的名字跟你在醫院裡登記的不符。你在醫院登記的姓名沈元在醫保系統里有，照片也符合。那麼，他為什麼以為自己殺的是李桓呢？」
「他怎麼說？」
「你只需要回答我提出的問題。」
「我想，」傷者臉上又浮現出笑意，看上去很開心，「他大概是搞錯了吧。」
「就這樣？你還知道什麼嗎？」
傷者搖搖頭，但臉上始終掛著笑。
肖雲山和小買拿著傷者的血樣離開醫院，回到警局。
將血樣交給檢驗科後，肖雲山拿著從信息庫里調出並列印好的沈元正面照，再次提審劉江。
劉江坐在桌子那邊，看起來比之前又鎮定了一些。這次，他能直視肖雲山的雙眼，身體也不再發抖。
「你殺的人沒有死。」肖雲山首先告訴他。聞言，劉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就差把「太好了」說出口。
「但是跟你說的不符。」肖雲山將沈元的照片推到劉江眼前，「昨晚在小河橋下被你刺傷的是這個人。認識嗎？」
一看到沈元的照片，劉江就徹底崩潰了。他的雙眼再次變得失神，呆呆地說道：「你們弄錯了吧？一定是弄錯了。」
「沒有錯。昨晚，這個人在小河橋下被你捅傷，被路人發現送到了醫院。做了手術，現在狀況良好。」
劉江盯著照片許久。突然就發起狂來。他站起身不斷用雙手捶著桌面，同時發出吼叫聲。聲音就像受傷的野獸一般既憤怒又充滿痛苦。站在一旁的小買趕緊上前控制住他，讓他坐下。
劉江被按壓著坐下。抬起頭來，他的眼神由憎恨變為悲傷，眼睛裡的血絲仿佛一絲絲的都滲出血來。
肖雲山驚訝地發現，劉江突然像老了二十歲。臉上完全失去了生氣。他低垂著灰白的臉，不管肖雲山再問什麼，都一言不發。只是彎著腰發抖。他的精神從根上垮塌了。
血樣檢驗結果出來了。劉江所穿衣服上的血液跟沈元相符。肖雲山出發前往醫院。
剛走到辦公樓下，肖雲山就看到吳月明押著一個男扮女裝的人走來。男扮女裝的人瞅了一眼肖雲山，青白的臉上毫無血色，眼神也很呆滯。
「李桓案的嫌疑人。」吳月明對肖雲山說道。
肖雲山點點頭，「我有事出去一下。」肖雲山走向可供自己使用的警車，駛向沈元所在醫院。
這次，沈元沒有睡覺。他正睜大雙眼瞪著天花板，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肖雲山走近沈元。
「你認識李桓嗎？」肖雲山問沈元。
「怎麼？他死了嗎？」沈元語氣裡帶著戲謔。
「他死了。」
沈元眼睛裡浮現出短暫的驚訝。
「不是被誰打死的吧？」沈元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
「死於大量安眠藥加烈酒導致的呼吸抑制。」
「那就跟我無關了。」
「你打了他？什麼時候？」
「前晚。狠狠揍了他一頓。」
「為什麼劉江說他殺的是李桓，你在這裡面充當了什麼角色？」
「你去問劉江啊。」沈元臉上又出現了愉悅的表情。
「他已經垮了。」
「什麼垮了？」
「我給他看了你的照片，說他捅傷的人是你。他就像發了瘋一樣捶桌子。他看上去完全垮了，仿佛老了二十歲。精神也完全崩潰了。好像完全喪失了生存的意志。他陷入了極度的悲傷和痛苦中。這一切應該跟你有關吧。」
在肖雲山描述這些的時候，他發現沈元的神色變了。從一開始的滿不在乎變得凝重嚴肅。漸漸地，他臉上還出現了貌似心痛的神情。
稍傾，沈元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