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9


  Chapter 59

  說文解字中,媳便是子婦——兒子的老婆。思兔sto55.com

  可朴羊羊曾大言不慚的亂改過:「媳婦媳婦,顧名思義一定就是結婚了就該好好休息的女人,古人造字時都覺得女人嫁了就該當米蟲,真是大智慧啊!」

  當時聽完這話的明緋緋小雷了一下,可也習慣了朴羊羊的瘋言瘋語,便順口問「婆」如何解。

  果然朴羊羊的理論依舊瘋癲:「沒事找事引起風波的女人唄!不是我說啊,婆婆不找事媳婦能難做麼?」

  當下,明緋緋撇了撇嘴,對此見解不置可否,雖覺得朴羊羊立場偏激,可也懶得作口頭爭論。

  

  可當她與時美侖再次產生口角時,這段理論便立時跳出來迎合她憤怒的心情。

  雖然也曾有人說過發脾氣的人在爭吵時的損失,往往比受者更多些。

  可當兩人都較為憤怒的時候,誰還顧得上損失——也許誰最先冷靜誰最占便宜。

  明緋緋的「疲勞轟炸」說與不耐煩的面孔,著實讓時美侖心煩與心寒,可不論怎麼說她是長輩,再生氣也要控制點以免說出太傷人的話,所以她先靜了幾秒鐘,才語氣平緩的反問:「嫌我話多了?」

  到底是隔了層肚皮,不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時美侖心中冷笑。

  「呃……」明緋緋無語了,又是一個答不答、怎麼答都不合適的問題,她只好選擇乾咳、乾笑:「咳咳,是我說的太多了,也不知道怎麼的,太累了吧。」

  時美侖一副瞭然的神情:「家庭事業兼顧很不容易,先前我也提過讓別的同事幫你分擔一下,其實適當的減少工作量,對你有好處,最起碼不會逼的這麼緊。」

  把工作情緒帶入家庭,反而給家人造成負擔,年輕人好好學學吧。

  可明緋緋不這麼看,她不想被架空,也不想將努力一半的成績拱手讓人。

  所以,軟化才是最佳辦法:「媽,剛才我是語氣沖了點,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哈哈,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吧?」

  時美侖依舊冷冷淡淡:「態度是其次,說實話緋緋——生活中有無條理會直接反映在工作上,別嫌我羅嗦,如果你不從現在學起,等做了媽媽就會手忙腳亂。」

  「哦。」

  低頭。

  時美侖開始說服:「阿成在外工作量很大,一回家就看到滿屋子垃圾什麼感想?

  日子過久了最吃虧的還是你。」

  「哦。」

  更低了。

  進一步說服:「公司那些事再大都不如咱家的事,你家事上讓我放心,比搞好十個企劃案都強。」

  「……」無路可低。

  或許時美侖的話,在明緋緋眼中是有一定道理的,可是那種被說教的感覺越來越強。

  她倆之間一次又一次的小衝突後,明緋緋發現她每次都以衝動開始,卻以羞愧、無奈告終,與其如此,倒不如安靜等時美侖說完?

  或許沉默就是澆熄對方勁頭的最好方式。

  時美侖的語氣不緊不慢,淡淡的緩緩的,話里聽不出喜怒,面上也窺伺不出真實情緒。

  這讓明緋緋很懊惱,如果時美侖是大怒的,她還知道如何緩解這種強烈的情緒,可那種意味不明的神態取代了一切,讓人摸不透。

  如果道歉能解決一切,明緋緋可以坦然很多,只是心裡的那種悔意僅用「對不起」詮釋太過無力。

  她抬眸望去,又聽時美侖臉不紅、氣不喘的說道:「很多話即使我說了你也未必聽得進去,等到了時候不用說,你自己也會明白。」

  這話一撂下大有「走著瞧」的意味,通常也是結束語。

  「哎,婆婆啊——現在的我真是沒法明白啊!」

  這是明緋緋的心聲。

  於是,擺出低頭懺悔的姿態似乎較為明智,在長輩面前她選擇當一個弱者博取同情分,腦中卻飛快翻轉著對策。

  這件事若不圓滿的解決說不定又是跟刺,萬一日後再被翻出來又是一頓憋悶,可也不能把時美侖的話噎回去——女人都愛記仇,今天噎回去了,改日翻倍找回來她可受不了。

  靈光一閃,明緋緋立刻回憶到時美侖最柔和的一面似乎曾經出現——面對秦岳的時候。

  愛情是女人溫順的催化劑,在這個前提下,明緋緋抿了抿嘴,咽了下口水,決定賭一把:「媽,其實這些話我媽也跟我說過,雖然我現在體會不到,可我覺得這是您們大半輩子的人生總結、經驗之談,那肯定是對的!我以後一定好好學,可……我又怕自己太笨了。」

  言下之意:我笨,我學,可也得有人教。

  時美侖面上輕微柔和了些:「慢慢學,來日方長。」

  「虛心認錯」政策暫時成功,明緋緋趁勢追擊:「恩……最近秦叔叔他好麼?

  我還沒時間去看他,上次聽了他說了些故事,還挺有人生哲理的哈哈!」

  別人夸危成,明緋緋很愛聽,被肯定眼光獨到之餘,面子上也光亮可鑑。

  同理,她認為時美侖定也是難以抵抗這種虛榮的。

  果然,時美侖面上再度柔和些:「秦岳常誇你,說你懂事、體貼人。」

  恩恩,不管這是不是客套話都讓明緋緋聽著入耳。

  她咧嘴一笑:「呵呵,其實我老給您添麻煩,挺不好意思的。」

  時美侖眼睛都彎起來了:「都是一家人,這話見外了。」

  服軟政策暫時也成功了,明緋緋再往目標人物「秦岳」邁進一步:「其實我再忙工作,大部分心思也都在家裡,這是真的!」

  為了加強肯定,她鄭重的點頭,以誠懇的眼神直視婆婆:「結婚前啊我愛工作,結婚後我愛咱家!我覺得女人結婚了就該把重心多放在喜歡的人身上!工作是死物,丈夫是有血有肉的,當老婆的哪能不重視?」

  時美侖微笑不語。

  明緋緋見婆婆毫無反應,繼續道:「當然了!媽您才是我倆最重視的人——有時候我真挺愧疚的,您把大把的時間都獻給我倆了太辛苦了,會不會忽略了……咳咳我是說啊,就跟我在乎危成一樣,他也在乎我一樣,我倆最在乎您一樣——秦叔叔肯定也在乎您!」

  話說到這,明緋緋卡住了,其實就差一句「您在乎秦叔叔,秦叔叔也在乎您,所以您別老拿我當重點培養對象,盡情的去在乎您該在乎的人吧!」

  意思很簡單,可是表達有難度。

  明緋緋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急於送神的小鬼兒,因總被大神這麼盯著她不好受,大神肯定也憋屈。

  可如何擺脫,只能找「秦岳」當幌子。

  「哎!婆婆啊——去談戀愛吧,去二人世界吧,當我不存在吧!」

  這句心聲難以言明,只可意會。

  時美侖是聰明人,她的聰明就在於「薑是老的辣」,在於「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在於「虛虛實實」,所以她眼一瞄就發現兒媳婦很心虛,再加上話里話外的暗示,細細琢磨一會兒便立時窺見兒媳婦的心聲。

  一個女人嫁進來,原有的女主人立刻礙眼——雖然明緋緋嘴裡說著重視重視,可這種巴不得時美侖快嫁出去的心思,在時美侖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諸葛亮擺空城計時「憑欄而坐,焚香操琴,高聲昂曲」,而時美侖則雅笑端坐,先喝口水潤嗓子再投以慈愛的眼神,語出溫和:「家事上,媽不怕教不會,只要你肯學。」

  沒有糾正不了的習慣,時美侖暗自定論。

  「恩恩!」

  明緋緋眼睛閃亮的頻頻點頭。

  時美侖又一笑:「把重心放在家裡挺好,將來有了孩子也不怕沒準備。」

  絕不能讓孩子們跟著媽一起髒兮兮。

  「恩恩!」

  點的更凶了。

  時美侖循序誘導:「看來你想清楚了,看明白了。」

  「恩恩!」

  當然清楚,就怕您不清楚。

  當那抹笑容逐漸加深時,時美侖淡淡的作總結:「我當媽的有責任幫你,只要你有心。

  所以……在學成之前,你叫媽怎麼能放心?」

  「呃?」

  明緋緋倒吸一口氣,立刻明白婆婆的話,合著說了半天還有的耗?

  看來口頭上的勸她轉移目標根本無效,而實際行動該如何她又沒想到。

  時美侖眼一瞟:難道叫我看著兒子跟你一起邋遢?

  支開我不難,讓我放心就行了。

  可在明緋緋看來,時美侖很顯然並不擔心冷落秦岳,起碼在面上很穩,穩得淡定自若,倒讓她這個兒媳婦再次有點沉不住氣。

  可氣沉不下也沒轍,她能說啥?

  支開婆婆是不難,可用啥方法可不是隨便一想就能成事的——畢竟時美侖多吃了幾十年的米。

  最終,明緋緋無奈的沉默了,直到回房反思,才發現自己雖然背熟了「婆媳關係小錦囊」,可卻在無意間衝動的犯了其中幾個忌諱:

  「在婆婆面前要有肚量」。

  遭了!她就小心眼兒的計較口舌之爭來著,哪還有量?

  哎,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吵架贏了管P用?

  「讓婆婆覺得你是她女兒」。

  對老媽咋體貼的就要對婆婆重複使用,可是小脾氣、小性子對婆婆一定要適度,以防影響夫妻倆的感情。

  雖說明緋緋不認為時美侖是個會告狀的婆婆,可心裡也難免七上八下。

  「學著在婆婆面前撒嬌」。

  方才她的語氣態度都太硬了,早知如今,當初真該撒嬌耍賴的膩歪一句「媽我好累啊,明兒個我再陪你多聊會兒吧……」,而不是以「疲勞轟炸」說指責對方,說不定這番爭論也就避免了。

  「哎!」

  明緋緋把臉使勁的往枕頭裡埋,看來她背來背去還處於死讀書的狀態,咋就一時衝動犯了這麼多條?

  上大學的時候,明緋緋遇到過難相處的室友,有三大缺點令她鬱悶「腳臭」、「霸占浴室」與「作息不定」,為此,她與其他室友曾跟此人展開了長時間的戰鬥。

  如今,明緋緋再度遇到難相處的婆婆,依舊有三大缺點令她鬱悶「嘮叨」、「太有威嚴」與「老奸巨猾」,為此,她預感此人定是更為道行高深,絕對不易打發的。

  可明緋緋顯然忽略了,當她對婆婆如此評價時,也許婆婆也已經對她做了一番估量。

  誠如此時靜坐在臥室里的時美侖,她輕撫著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回憶的笑容里隱含著寂寞——照片中沒有兒媳婦,沒有「丈夫去世」的事實,有的只是幸福與團圓。

  明緋緋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個有點小性格,但總體來說很討喜的姑娘,可拉近距離相處後,缺點往往會一一浮現,將曾經的美好掩蓋。

  如果婆媳之間就像室友相處一樣簡單,或許時美侖也不會如此發愁。

  可當明緋緋的缺點也被時美侖總結出「邋遢」、「不聽勸」與「小心思太多」三條後,她想未來的日子也只能磨合ing了。

  第一次,婆媳的生活習慣有了差異,被時美侖以《雙面膠》引出話題,勸說明緋緋多注意個人衛生以及學學做家務——明緋緋在心虛與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接受了。

  第二次,當兒媳婦再犯錯並有變本加厲的趨勢時,時美侖的勸說被勞累的明緋緋不耐煩的嗆了一下,隨即又後悔的想動用小心思,將其婉轉的轉化掉,卻沒成功,可見先硬後軟是行不通的。

  明緋緋發現,婆婆是越來越沉著老練了,而她則經驗不足屬於菜鳥一隻,值得向婆婆學習。

  時美侖發現,兒媳婦已經開始學反擊,並在鬥爭中稍懂得了以晚輩的姿態忽悠長輩的手段,值得加以警惕。

  於是,一道牆,隔著婆媳倆,卻隔不開她們共同思考的一個問題:「我該怎麼跟她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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