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媽番外:我家的死老頭子
明媽番外:我家的死老頭子
人稱我明媽,因為我家老頭子姓明。思兔閱讀520官網
「明」字對我來說可是大熱門,古有明朝,現有老牌帥哥陳道明與新興酷男明道,當然還有我家老頭子。
所以我一直以這個字為榮。
退休後我一直擔任居委會主任——海選嘛!既然是廣大該小區公民推舉的,那我一定是當之無愧!可在別人眼裡,尤其是年輕人,這居委會就相當於閒話家常+家長里短+無事生非的地界,能擔任主任一職的更是愛管閒事,愛瞎操心,愛嗑瓜子一類的碎嘴婆。
可是,我一直都不認為自己是嘮叨的。
在我看來,沒有我們居委會,就沒有家庭糾紛的及時調節,沒有我們居委會的配合,人民警察上門調停也少點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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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對老頭子跟女兒說:「我話多麼?
我說的不對麼?
忠言逆耳,等你們吃虧那天就知道我的好了!」
可是不管我說什麼,老頭子跟女兒從未停止過拿懼怕+心煩的眼神注視我,我想他們一定很怕我打開話匣子。
難道我真的嘮叨?
還記得女兒曾買了幾瓶腦白金給我,我一邊拿過來問怎麼花這麼多冤枉錢,她說:「三十歲後喝太太口服液,四十後歲喝靜心口服液,五十歲後……哎!喝什麼都沒用了,不過為了表示孝順,腦白金這麼貴的敗家貨您女兒都買了,自然希望您越來越年輕,話……越說越精闢,哈哈。」
我想我當時的臉色一定很僵硬,因為女兒話一說完立刻露出畏懼+懊惱的神情。
那天下午,女兒回了自己家,我憋了一肚子的氣站在全身鏡前左看右看,正如梁實秋所寫的一樣:「到了中年……該凹入的部份變成了凸出,該凸出的部份變成了凹入,牛奶葡萄要變成為金絲蜜棗,燕子要變鵪鶉。」
望著自己有些下垂的下巴、胸部、腹部,雖然在同齡人中,我算保養得宜的,甚至皮膚還是有彈性還很嫩,可「歲月不留情」說的一點不假,縱使做它十次拉皮手術,依然無法與年輕人比較,正如那劉**。
我又嘆了口氣,一臉哀怨,正巧老頭子進來甩了一句:「啥時候吃飯啊?」
我立刻火了:「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當我是傭人啊!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人!」
噼里啪啦的我教訓了老頭子一頓,眼看著他又將頭縮回去我才解了口氣。
自從激情燃燒的歲月過去後,老頭子對我的台詞就只有「啥時候吃飯」、「今兒的飯這不怎麼樣」、「別說話,我看報紙呢」。
感情我就一煮飯婆?
而「老娘給你臉了吧」這話也常從我嘴裡出來。
呼~~~這老頭子,就是我丈夫,人稱明爸,人民教師,多光榮的職業!
還記得我倆相識在那一年夏天……那時候我穿著長裙,分外靦腆、分外矜持、分外青春、分外甜美,哪有現在的怨婦樣兒。
經過介紹人極力推薦,我在父母的陪同下見到了這位當初身穿藍色中山裝,斯文有禮、談吐不俗的紳士,哪像現在一開口就要飯吃,一閉嘴就看報紙,完全不鳥我一眼,真給他臉了!所以說啊,「歲月不留情」帶走的不僅是青春,還有我老頭子的口才跟眼皮子。
認識沒多久我倆就談上對象了。
按照路人的話說,我倆天生一對,郎才女貌。
說實話,那時候心裡別提多中意他了,每天就巴望著能見他一面,不過這份心思我直到現在都沒說過,表面上我一直保持冷淡,居於受者,因為母親說過「男人的注意力來自女人的矜持」。
——雖然這話與時下社會極度不符。
但我母親還說了:「一切都讓男人做主導,他們會滿足。」
當時我們女同志哪敢穿的花里胡哨啊,或者露個肩膀掐個腰啥的,那可是不正經的代表,就是玉女紅星也不敢那麼穿。
可你看看現在,不僅「同志」一轉變為貶義詞,就是你怕冷多穿兩件,人家都說你自卑或者過分正經,幸好我老頭子就愛我這內向保守派的,而我就中意這內斂型的。
結果後來被我女兒一說,那話就沒法兒聽了:「內斂?
現在都叫悶騷!哪算褒義詞啊。
假正經?
哈!這年頭只有兩種人,一種假正經,一種假不正經。」
說完還瞄了瞄我,氣得我又想數落她一頓。
可是,不得不嘆一句,時代變化太快,社會發展神速,人心飛躍嚇人一跳,就連性別都可以假亂真、忽左忽右,更遑論性取向已有「雜交水稻」的趨勢?
說來說去,我就是一個中年婦女!
得!「中年婦女」也成貶義詞了!
……
還記得老頭子跟我求婚的時候,也沒下跪,也沒送花,就連金戒指也是婚後我倆贊了幾個月的錢才補上的。
順帶一提,當時的物價低的極其銷魂,物資也貧乏,老頭子一個月就掙30元,這還算不錯的,當時買了塊進口手錶居然要180!更別提冰箱彩電……當然拿到現在來說都是不可思議的。
求婚當天,艷陽高照,我倆一身的汗,居然還坐於餛飩侯里叫了兩大碗御府餛飩(老北京小吃店),就著呼啦呼啦徐徐上揚的熱蒸汽,我倆一邊抹臉一邊展開了如下對話。
他打量了我半天:「我媽說女人到了你這個年紀,最好生養。」
我一口餛飩湯差點噴給他,使勁憋住的後果卻是我自己險些嗆死。
等我終於按耐那種洶湧勁頭的時候,才開口問:「阿姨……是什麼意思?」
下意識的,我很想摸摸臀部……
他仍舊一臉正經樣兒,甚至以嚴肅的口吻告訴我:「再過兩年歲數大了,生孩子很辛苦,況且我現在在國家機構工作,收入也穩定,我媽說正是時候傳宗接代了。」
我一愣,不由得脫口而出:「你不是***學校的老師麼?」
他以看白痴的眼神看著我:「學校不是國家開的麼?」
說罷,他似乎想了想,從兜里掏出個玉鐲子,非要拉我的手使勁給我戴上:「這就是聘禮,我媽說一旦戴上了你就是我們家媳婦兒了,准跑不了。」
我徹底愣住,甚至有些無措:「我……我……我沒答應呢……」雖然我的聲音細如蚊子「嗡嗡」,可那種拒絕的態度是很顯然的。
哪知他只是笑笑,並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哦,那你摘了吧。」
我正訝異於他的好說話,卻見他的笑容轉為不懷好意,又道:「你戴過我的聘禮又不嫁給我,以後也難嫁出去了,這年頭誰敢要被人退婚的女人啊。」
我有些傻眼。
第一,我不是被他退婚的。
第二,我戴了這所謂的聘禮是被逼的!
第三,就算我摘了又有誰知道?
我使勁眨了眨眼,終於組織好以上論點準備反駁,卻又見他鏡片一道光閃過,以遺憾的口吻陳述道:「我媽認識你媽,也認識你二姑、你大姨。」
這下我徹底愣住了——第一,我媽外號「廣播站」,顧名思義,可想而知。
第二,我二姑總自我嘆息應該排行老三,因為她嘴巴很大。
第三,我大姨號稱「六婆」。
也就是說,以上三人若是知道今天的事,就算我拒絕,為了我的名聲著想她們也會逼我嫁了。
「當然,我也不會勉強你,你知道我這人一向好說話。
其實我媽總誇你會持家,以後一定是個好妻子。」
沒等我驚訝完,他漫不經心的說完,又漫不經心的在桌下偷偷握住我的手,輕撫片刻——準確的說,應該是握住我的手腕上的玉鐲子。
我不確定他這個動作是不是正在威脅我,有將它脫下來的意思,但是我很快的就反握回去,以確保玉鐲子不會被脫下。
瞬間,在外人眼裡成了我硬要握他的手,還上下齊握,極不矜持。
左思右想之下,他的提議很有建設性,而我一大好女青年怎麼經得起謠言的摧毀,要知道輿論就是那「半夜雞叫」,而我並不想作那飽受摧殘的長工,被這周扒皮牽著鼻子走。
而最終,我琢磨著,他要不是真的喜歡我,就是真的喜歡我,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促使他儘快求婚。
不論是性格還是外貌,我都屬於中上等,絕對帶的出去,並且就他人民教師的專業眼光來看,我絕對淑女可人,絕對秀色可餐。
所以我想,他是真正喜歡我的。
順帶一提,後來我才知道他所謂的「我媽說」、「我媽還說」都是放屁。
他媽也就是我婆婆,壓根什麼都沒說。
我一質問他咋回事,他答:「哦,一般老人的意見都是中肯的,你一聽到是我媽說的一定認為有權威性,省的你說我拐騙你。」
說罷,他鏡片上又是一道光閃過。
許多年後,我看了逐漸興起的網絡文學,才知道那道光被稱為精光,一般出自於銳利精明的眼中,多半被男一號以及俗稱禍害的男配們作為招牌,以眼神秒殺女主以及一乾女配。
雖然,這段求婚歷史並不浪漫也不甜蜜,但我心裡還是美滋滋的,因為我感覺他會是個好丈夫、好爸爸。
但我沒想到的是,在不知不覺間,歲月是如此不留情,不但帶走了我美好曼妙的曲線,就連他的口才跟眼皮子也帶走了,那道光也越來越少出現……
——直到「孩兒他爸」的降臨,我那久違已久的心跳聲再度蹦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