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重訪當時會議址
雲霧週遊,水汽遮掩著陽光,鋪散開,貼在皮膚上。思兔閱讀哪怕已經到了北回歸線附近,貴州的氣溫依舊沒有比北京高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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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袖校服隔開了濕乎乎,緊貼著的寒濕氣息,只剩下帶著清潤的空氣將內外洗禮,抬眼看著一園風和蒼翠,一掃前日疲憊。
坐上大巴,從酒店出發。一路上,有的學生尚在補著覺,有的學生托著腮看漫山捲起風嵐,凝成蒙蒙雨霧的水汽,在高低錯落的山與丘陵之間激盪。
「倒是挺好看。」海昇平說著拿著手機,對著車窗外拍個不停,「沒想到這麼遠的地方也發展成了這樣……」
高樓間穿插著小巷舊貌,公交車和私家車絡繹不絕。外阜的車載著遊客,電動車上是往來的本地居民——這一切匯聚在一個偏遠的山區,說出去就像一個夢幻般的故事。
「遵義還是有貧困地區的。」盛安寧指著遊學冊子上的介紹,「雖然這幾年脫貧了不少,但是有些縣依舊是貧困縣。」
「不過就看咱們政治上講的,通了網,通了電,東西也能賣出來了,只要環境不再惡化,估計用不了很久就都能脫貧了。」
談論之間,大巴車就已經載著一群學生到了目的地。
當書本里的照片再次從紙片的生硬,變成立體的靈動。也許沒了前幾次的震撼與觸動,但無數次的設想總敵不過現實中的一次會面。
灰牆,紅色的門窗與梯級、欄杆,八十多年前憑欄,望著一片山川肅穆。
硝煙戰火席捲了這片土地,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霧靄,卻穿不透這掩蓋著的陰霾。
再恣意的青春也不敢開懷放歌,更沒有對著一絲穿過薄雲,染亮了半片小花的陽光便能溢出的淺笑。
憑欄莫望,入眼便是曲水綿山與現代化景物之間的衝撞。
憑欄莫忘,但凡還記得起三分歷史書上的知識,立於此地,眸光劃破塵埃散漫,眼前便是一群嚴肅著面孔的青年。
不大的年歲,面龐卻染上了如這雲貴高原一般的溝壑。激動之餘,飛濺的唾沫星子,好像就能匯成不遠處那蜿蜒的那道江。
面紅耳赤,只為掙出心中的真理。四渡赤水,背水一戰不過是為了這片土地,和這片土地上,被滋潤著的一切……
當思緒回籠,面前的建築其實並非想像中那樣的古舊。裡面的陳設,皆是些,能夠喚起胸懷震顫的舊物。
「這當年都是怎麼活下來的?」海昇平的突如其來的發言把講解員都驚的一愣,「這身體還不都垮了。」
寒風蕭瑟中渡過如沁冰一般的江河,如今勝春的遵義尚且有些山間特有的寒,把時間再倒回到那個本身就吃不飽,穿不暖的年代。
前有追兵,後有阻,沒有渡船,沒有防寒的衣物,只有滿腔熱血,對岸尚且僅僅是理想中的一小步。
「那肯定對身體不好。」
「但是為了更多的人能有健康的身體,為了下一代,革命先烈們不在意自身付出了多少。」
講解員回答完海昇平的問題,便繼續帶著隊伍向前走。
海昇平看著玻璃櫃中躺著的,泛著棕黃的舊紙,思考了良久,琢磨著講解員口中的話。
「那為……」海昇平的話剛說了一半,就發現自己已經落到了隊伍後面,講解員在前面講著,已經聽不到自己的問話。
「如果回到那個年代,作為他們當中的一員,你就會明白了。」五班六班向來靠的近,盛安寧一邊兒記著筆記,還不忘了回海昇平一句。
自打上次學校帶著體驗攀岩運動之後,海昇平不知道怎麼地就改變了不少,後面零零碎碎的活動里,說話也不那麼別彆扭扭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盛安寧對於海昇平的改變雖然持觀望態度,但是也不會不給海昇平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那回不到,我怎麼理解?」
「你想不想你孩子好?」站在盛安寧身旁的岳靜抬了抬眼,默默開口。
「我又沒孩子,我怎麼知道。」
順著岳靜的思路,盛安寧又補了一句,「那你知道你父母想不想你好?」
「那肯定想啊。」
「為了讓我回國以後可以更好的的學習,天天教我各種文化。」海昇平聽了盛安寧的話,難得的沒說出什麼再次引發歧義的話。
「回國之前,我父母都是花著大價錢,專門找在那邊生活的有本事的國人,教我各種知識。」
「那不就行了,還理解不了麼?」
「理解什麼?」
盛安寧覺得海昇平簡直是孺子不可教也,白瞎了海昇平父母花那麼多錢給他搞教育方面。這理解能力和表達能力,簡直是能把人急死!
嘆了口氣,盛安寧追上了講解員,打算讓海昇平自生自滅。
「你這說話說一半。」
「不是,盛安寧?你說話就不能說清楚麼?」海昇平在原地急得就差跺腳了,為了避免給學校名聲摸黑,也不好意思大聲喧譁。
「我本身理解能力就不行,你就不能把話說清楚麼?老說一半兒急死誰啊?」
「人家沒說一半,是你自己理解不清。」
岳靜沒有追上盛安寧的步伐,而是選擇在原地把一臉迷糊的海昇平點醒。
「我是理解不清,但是她也沒說清啊?」不同於和岳靜在這些年來建立的帶著信任卻並不親近的友誼,海昇平和盛安寧之間不過是普通同學。
「安寧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父母會對孩子儘自己一切能夠做到的。」
「那這和我問的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
海昇平覺得自己簡直就不該和兩個學文的人打交道,現在和猜啞迷沒什麼兩樣。
「有什麼?」
「他們把下一代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子女。」
「不論是誰家的孩子,哪個民族,哪個地方,都是他們的孩子。」
風順著走廊闖入室內,把迷迷糊糊的海昇平吹的清醒了幾分。略作遲疑,追上班級的大部隊。
風吹散了雲霧,山嵐映著陽光的倩影。溫涼和濕潤,唱著山曲,伴著鳥鳴,又是一處青與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