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逢(2)
褚府坐落在三元巷,有著灰瓦紅牆的低調,卻是個五步一府,十步一官的地方。思兔閱讀520官網
褚府大嗎?要看參照物是什麼。客觀地用一句話描述是這樣的,有花園有閣樓有涼亭的官方標配一品豪宅。
只是這個豪宅里有一處特別的存在——文蘭閣。
李青白立在文蘭閣的月亮門前,看著院子裡兩株比她還高的玉蘭樹,有些躊躇,「公子?」
她悄悄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面某個部位。還記得兩年前年少無知,就是在這個月亮門,被侍衛拎著甩出一里地遠,連著三天只能趴著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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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褚恪之扭頭沖他面無表情地命令。
文蘭閣,取『追隨文化的淵源,做蘭花樣玉潔的人』之意,是褚恪之的私人領地,連其父親褚藤褚尚書都不會輕易觸碰。據說這裡曾經是褚恪之的祖父褚淇褚太傅辦公的地方,祖孫倆除了外出時間,其餘都在這裡度過,倆人是亦師亦友的關係。
一樓一個主殿兩個偏殿,二樓幾乎大部分是書籍,有紙質的、布帛的還有竹簡的,有的看起來有些年代,還有一個書架放著文房四寶和一些小玩意。
李青白接了個新工作,『曬書』和『補書』,是個管吃管喝管住沒有工資的清閒活。此『曬書』非彼『曬書』,不是文人墨客顯露才學展示品趣,只是單純的把書拿出來放在太陽底下防防潮和驅驅蟲。『補書』就是字面的意思了,比如書皮和書脊脫落,用漿糊黏牢。
晚上睡在偏殿,與正殿只隔著一道門,一開始她還擔心,睡了三晚上後,她覺得自己想多了。褚恪之的寢室在另一個偏殿,兩人隔了一間正殿的距離。而且,他現在是國子學祭酒,年少有為,自有一番心氣,倆人從那天分手後沒打過照面。
除此之外,各級丫鬟小廝定時定點清掃投喂,不,送飯。他們住在月亮門圍牆的西側,東側是一排客房,崔先生住在其中。兩年前,剛到褚府的時候,李青白和張昱也住過那邊的客房。
偶爾,李青白躺在玉蘭樹下的藤椅上矯情的時候,有種物是人非的滄桑感。
如此,過了三天。
張昱來了。
「你倒愜意。」講話的人身著暗紅色雲翔符紗袍,頭戴白玉小冠,端的是清眉劍目,乃是黃石縣令的獨子,如今的戶部員外郎,官職六品,主要負責倉儲,是褚尚書的得力手下之一。
我不去找你,你倒還敢來。事情發生後,李青白最不願意懷疑的就是張昱,船著火,她的艙門被反鎖。但是除了船舵,小廝,就剩下張昱。關鍵是她想起那天張昱說話的的態度,怪她給褚恪之惹禍。
「張昱,咱倆認識多久了。那天著火的時候,有人鎖上了我的艙門。」她說完,在低頭曬書裝作不在意間和抬頭直勾勾看著他間,選擇前者。
「李青白,不是我。」張昱深吸一口氣,鄭重的說,「那天我被人叫醒,一直拽著到了岸上。想去救你,周圍有人拉著我胳膊,火苗很大,到處都是濃煙。船幾乎燒沒了。公子恪親自帶人沿著河岸打撈了三天,除了一件你那天穿的衣服,一無所獲。他覺得你聰慧狡詐,定然不會輕易死去,動用了自己的私人護衛。通太寺的『無根之淚』名聲大噪,引起了他的注意。」
李青白靜靜地聽完,實在想不出褚恪之這麼清冷高貴的人,會親自帶著人找她,而且這個人還是他平常不在意的。
「不是你?你想想誰把你喊起來的?」她忽略掉心裡亂七八糟的感受,分析道:
「船家。我記得他勁很大,在岸邊還一直拽著我。」張昱回憶道。
兩人一邊回憶,一邊畫,修修改改,不免越靠越近。
褚恪之進門看到就是這樣一個情景:兩人頭靠著頭,有說有笑,
「你們在幹什麼?」
張昱一貫對褚恪之敬畏有加,他拿著畫像,老實巴交地把他倆之前的懷疑又重複了一遍。
褚恪之手指緊緊攥著畫像的一角,緊繃的身體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他深吸幾口氣,狠狠地瞪著李青白,克制著自己的聲音,質問:「為什麼不告訴我?還是你懷疑我?」
該如何解釋呢,之前給他去過信,自己傻傻在巷子口等了一宿,還是已經習慣了自立自強自愛。李青白忽然就泄了氣般,一句話都不想說。
文蘭閣內的氣氛有些微妙。
崔先生首先發現了這一點,他之前是褚太傅最信任的門客,現在一門心思輔佐褚恪之。他是一名中年男士,一身白色錦袍,走路時,不疾不徐,寬大的袖子隨著步履的邁進時而掃過鞋面,頗有老謀深算之感。
「公子,你又輸了。」
正殿,正對門一張紅木桌,桌上一盞燈光靜謐的搖曳著,一縷似有若無的香氣從香爐里裊裊升起。一個粉色衣服的丫鬟靜悄悄的端上一壺茶,又靜悄悄的躬身退出門外。
褚恪之抬手擰了擰眉頭,胸口這口悶氣總是下不去,「崔先生,事情辦得如何?」
「公子放心,太子殿下不日就會去跑馬場。」
太子蕭領在跑馬場策馬奔騰時,馬突然發瘋,將其甩下,幸好只是扭到腳。經查,是馬鞍被小廝動了手腳,而這個小廝與其堂哥蕭正德有千絲萬縷的聯繫,聖上因馭下不嚴將蕭正德禁閉三個月。
李青白從崔先生口中聽到這條消息,當時她已經與褚恪之有十日之久未有任何交流。崔先生歷來能言,三五句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的清清楚楚,「你漏題的案子露出端倪,是聖上的侄子知道了太子找你的事情,故意選了一道你總結的題目,出現在考試的試卷上,以此來陷害太子。公子知道聖上護短,你可能會一直受委屈,所以給你出一口惡氣」。
最後,他語重心長地說:「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當時,李青白理解的意思是,你看褚恪之都冒著生命危險替你報仇了,你怎麼還跟他慪氣呢。
李青白採取行動,沒想到一戰成名。
當時是,
燭火搖曳,進香河畔荷花香。
國子學,褚恪之收到一封信,他看著信封上面滑稽的算盤圖案,緩緩地打開,只見上面寫著「公子,這滿天星河,你可歡喜。」
外面,褚恪之看到,仿佛從京城的角角落落湧出,那緩緩升起的天燈,那橘黃的燈光,仿佛穿透衣衫進入到他身體裡,驅散了憋在他胸口半月有餘的悶氣,只剩下砰砰砰地心跳聲,以及眼裡,進香河橋上的那個人。
這個人,一如既往著青色布衫,頭戴同色葛巾,一條深色腰帶更顯出此少年的瘦弱,巴掌大的臉上靈動的眼睛咕嚕咕嚕地轉個不停,為了避嫌,在鼻子下面畫了兩道滑稽的鬍子。
第二天,
緋聞,一發不可收拾:
褚恪之金屋藏『嬌』,該『嬌』有斷袖之癖。
為此,褚恪之的父親褚藤褚尚書,大發雷霆,尤其是,各個燈籠鋪送來了李青白賒欠的單子。他親自帶人,直接進入文蘭閣,把李青白關進了柴房聽候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