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開始(2)


  愜意的陽光灑落在灰瓦紅牆,偶爾有幾個調皮的光束透過尚未變黃的樹葉映射的地面上。思兔sto55.com

  馬車一路北上,到達鳳凰街,拐過保泰街,穿過進香河,約半個時辰才到國子學。跨上台階,先入眼的是一顆白果樹,滿樹金黃的葉子煞是好看。

  李青白分到丁班,張昱在丙班,褚佑興則在乙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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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班第一堂課,是劉向夫子的課,他曾是國子學祭酒蔡坤的門生,傳言是著名數學家劉微的後人,精通算術一門,同時身為閥門彭城劉氏後人,頗有些才子的孤傲和士族的清高,自稱劉算子。

  一行二十名學生,被帶到庭院中,劉算子指著院子裡的假山石,翹著鬍子說:「此次分班的緣由想必諸位心裡清楚,這樣,在一炷香之內算出此假山的具體高度,劉某會親自請求蔡祭酒升班。」

  全場譁然。

  誰不清楚此次分班就是按照家世排名,在丁班的都是些沒名氣的寒門子弟。

  有的沿著山疊羅漢,想試試需要踩幾個人才能夠到山頂,有的手裡拿著不知從哪裡折的樹枝,在跳著往山頂夠。

  李青白用腳做量器,緩慢地丈量著,假裝不經意地問擋在他前面的同學,「兄台,好身高,有七尺吧。」

  她看見那個同學傲慢地嗯了一聲,也不在意,繼續沿著直線丈量,一直到她抬眼望去,山頂、那個兄台頭頂、自己眼睛在一條直線上,心裡有普了。這是《九章算術》里典型的『勾股』問題。

  「時間到了,有哪位同學知道答案?」劉算子背著手問。

  一時有些啞然。

  「夫子,是否三丈三尺三寸?」李青白最後站出來道,她結合勾股定理和三角形相似,算出來大約是三丈三尺,這個三寸只不過是給自己加的噓頭而已。

  劉算子震驚了,絲毫不差。劉夫子跟工部尚書崔清有些交情,年前學堂修復施工的時候,現場來看過一次,因為是天監三年動土,特意用『三』這個數字,雖然,他總感覺這座山有些不倫不類。

  他一把抓過李青白,「走,跟我見蔡祭酒,劉某說話算話。此等人才,怎可埋沒在此。」

  李青白直接升到甲班,不到半天的時間,屁股都沒在丁班坐熱。

  他出名了。

  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壯,不知是誰調查了她的生平,除了被拐子李收養外,竟然連愛睡懶覺經常遲到,以及偷吃她爹的貢品都翻了出來。

  「這般鄉野粗鄙之人,崔越,與這樣的人同班,真是丟臉。」

  「急什麼,待得住還得看他的本事。」回話的是工部崔尚書的兒子崔越,崔氏與褚氏同是閥門望族,他是庶次子,上有一位嫡長兄崔陽,處處壓他一頭。兩年前聖上選拔人才,崔陽與褚恪之同為十六歲,少年老成,同樣博學多才,本可以同朝為官,誰知褚恪之的祖父褚太傅,意外過世,褚恪之不得已守孝一年。崔陽現任禮部侍郎。

  按照歷朝歷代慣例,國子學同其他四學館,皆按照品階招收,並依照品階高低分班,至少學滿兩年後,優秀者可直接補掌故或太子舍人等官職。

  但是聖上同閥門之間明爭暗鬥了三年,對此次招生,特意強調不分貴賤,一視同仁。因此國子學的招生事項,特意加了三條總則:

  一則:不限貴賤,然擇優而取,連續兩載榜首三甲可直取官職。

  二則:不限貴賤,讀滿三載者,皆有考取官職的機會,以補上則遺漏。

  三則:不限貴賤,每月考核末尾者,降班。

  此時,出了名而不自知的李青白在擔憂一件事情,睡覺問題。國子學雖然在年前進行了翻修,但是由於擴招,舍館只得三人一間,可以選擇不住,只要進出登記即可。她不能住也不想住,假扮男子入學堂已經離經叛道,如果再與男子住一起,穿幫怎麼辦,得想個法子。

  中午用膳的時候,法子來了。

  菜品是兩菜一湯,李青白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剛一坐下就狼吞虎咽的吃起來。張昱坐在他對面,一貫的慢條斯理,「你今日可是出盡了風頭,當心有人給你穿小鞋。」

  「你以為不出風頭就沒人欺負了?咱們這樣的鄉野村夫,註定是炮灰的命,呃,受欺負的命。」

  「與你說一件事,爹爹曾與我說,要在金陵賃一座宅院,讓我安心考學。你要住不慣舍館也可一起。」

  李青白正想說自己沒錢,不好意思住之類的,突然後背被人使勁推了一下,害的整碗湯都灑在了她身上。

  「誰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她站起來沒好氣地說。

  「呦,這不是大名鼎鼎地李青白嘛,草窩裡出了個金鳳凰,還沒怎麼著呢,脾氣倒不小。」說話的人,穿著深紫色衣服,順滑的衣料仿佛閃著光,她看著有些眼熟,「怎麼,攀上了褚博士,就忘了丁班的同學了,跟這樣的鄉野做舍友,真是晦氣。」

  想起來了,這人叫李言,商賈之家,賣米大戶,家裡富得流油,長得倒是風流倜儻,奈何嘴巴跟摸了鹽似的,聽的人齁得慌,「原來是李兄,如果不滿我這鄉野,可以把我趕出舍館。」

  「你,別以為我不敢。」李言果然憤憤地說。

  「就怕你不敢。不敢是膽小鬼。」李青白繼續刺激道,你一定要把我趕出去啊,這樣我才可以去褚府蹭吃蹭喝蹭住啊。

  一路沿著青石台階,舍館在膳房後面,遠遠地看見她的宿舍門前圍了一圈人。

  成了!

  她偷偷地摸了摸在袖口裡藏著的從廚房裡找到的幾把果皮爛葉,準備藉機加點料。

  東西都被扔出來了,門口她的衣服和被褥散落一地,「誰幹的?李言是不是你,欺人太甚!」她假裝抖了抖地上的衣服,袖子裡的果皮爛葉順勢掉落在這堆衣物上,

  「是我,讓你看看我敢不敢。」李言推開人群站在他面前,一副暴發戶欠揍的樣子。

  「你如此蠻橫,誰還敢住在這裡?我要找夫子評評理。」李青白繼續刺激道。

  倆人正吵著,褚恪之博士和蔡坤祭酒來了。

  李青白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可憐兮兮地把夫子可能的話先堵死:「院長,聖上仁慈,廣招人才,不限貴賤,學生一介貧民,才有機會進入國子學;再者,都傳學生進甲班是攀上了褚夫子,既然真有這層關係,如今這是明晃晃的打褚夫子的臉吶。即便換宿舍,萬一再有哪個看學生不順眼,做出更過分的事情如何是好?一想到這些,更令學生惶恐不安。」

  假裝惶恐不安的李青白終於如願以償的坐上了褚恪之的馬車,不,是回褚府的馬車,她被安排在之前的客房裡,每天早晚有專車接送上學。張昱同樣搬出了舍館,在附近賃了一座宅院,有人專門伺候吃喝拉撒。

  學生生活終於有驚無險地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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