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考試(2)
基礎知識考試前一天晚上,抄錄員統計人數的時候,發現兩個「李青白」的名字,於是報告兩個部門的副監考,副監考再報告給主監考,這麼一圈下來,連兩位尚書都驚動了。思兔閱讀以蔡祭酒為首的一眾夫子認為應該給考生機會,畢竟聖旨里沒有規定不能同時報考兩門,既然兩門都是「通過」,說明該學子能力出眾。
以監考老師為首的一眾監考官員認為該考生思想不純正,投機取巧,應該取消資格。
最後兩個尚書意見竟然出奇的一致:這種時候不宜聲張,避免影響學子們的情緒。先通過,最後全部考完再做定奪。
基礎考試需要考算術和國學兩門。
第二天,通過專業考試的學子們被一輛平板馬車帶到郊區一座荒廢的府邸前,門口站著的正是外號劉算子的劉夫子。
「唉!」有幾個調皮的學子,故意在那兒唉聲嘆氣,劉算子是出了名的人嚴路子野。
「待會你們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了,都跟上。」劉算子瞥了那些人幾眼,沉著聲說,然後背著手大踏步走在前面,走了有一會兒,在一棵倒垂地柳樹前面停下,轉身衝著各位學子道:「看到這棵垂柳了嗎?誰能說說有什麼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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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詩經·採薇》)」
「苑彼柳斯,鳴綢嗒嗒;有催者淵,蓬葦漂漂(《詩經·小棄》)」
「有苑者柳,不尚息焉。上帝甚蹈,無自暖焉(《詩經·苑柳》)」
「有…」
有學問不錯又愛張揚的,恨不得抓住這次表現機會,已經開始背誦《詩經》裡面關於『柳樹』的詩句,結果劉算子不耐地打斷:「停!老夫教算術不教國學,少在這賣弄。特點很明顯,這裡有個洞啊。」
說著,指了指這個洞,「十年前,這是一棵很有名的柳樹,相傳只要對著這個樹洞許願,願望就能達成,可惜樹的靈性就跟這座宅子的命運一樣斑駁荒涼。這些都不是重點,下面才是,都仔細聽著。」說完加大音量,接著道:「這座府邸東西七里,南北九里,我們剛才所在的門是它的後門,從後門看到的這棵柳樹距離後門三里,問從前門至少走多少步能看見這棵柳樹?(《九章算術》)一炷香之內將答案交於為夫。」
「走走,先去找前門,這麼大的府邸應該講究風水,前門肯定不會和後門對著。」
「說的是。」
大家有的向左走有的向右走有的徑直走向後門,拐彎走的不管有沒有路,直接踩著地上的雜草沿著牆根小跑。
李青白沒有立刻行動,她一把拽住要走的張昱,有幾個之前比較信服她的,也都跟在她旁邊,向她表態,道:「李兄,我們幾個在學堂一直都信服你,看你不著急走,仿若胸有成竹的樣子,是不是有什麼應對之策。放心,有用到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
李青白望著後門的位置,又往兩邊看了看,開口道:「這道題其實不難,只要腳程夠快,很快就會得出答案。想必諸位也清楚,重點有兩條:一是前門的位置;二是從前門出去需要走多少步。可能需要走十步、百步,但以諸位對劉算子的了解,很可能是幾千步或者幾萬步。我心裡有個大膽的猜測,但還需要驗證,有哪位腳程好的,我們可以互相幫助。」
「李兄,你安排,我們幾個都試試,人多力量大。」有人道。
「既然這樣,先謝謝諸位。你們只要跑到正門外望一望,正是否在城牆的中間即可。我們在後門院內等你們。」李青白客氣地道。
「李兄,我們是走左邊還是右邊。」有人道。
「先進後門,一般距離後門近的的地方是廚房位置,看前門的仆子也會住在附近,總會留下蛛絲馬跡,比如青石路或者屋子陳設之類的。」這時,張昱說道。
大夥一起走進後門,院內已經長滿了雜草,到齊膝的高度,用腳撥開,仍會看到隱約的青石板,房屋長期遭受風侵雨蝕,只剩下了框架,有的柱子支撐不住,坍塌了半邊,看起來蕭條落寞。
「兩邊都有路。」
「應該在左邊,右邊看過去,房屋比較多,想來是臥室廂房之類的。」有個學子踩著另一個學子的後背透過破爛的屋子望過去。
幾人迅速跑出後門,又向右跑去。
李青白也不管張昱在附近轉悠什麼,竟自盤算起來。這是《九章算術》里典型的勾股問題,她剛才觀察了一下,後門的位置正好在城牆的中間,如果前門也在城牆中間的話,可以勾勒出示意圖,府邸是一個長9里,寬7里的長方形,從長邊中點(後門)出發3里是柳樹的位置(記B點),那麼從短邊中點(正門)出發看到這棵柳樹所走的步數(記A點),A和B的連線恰恰經過長方形的一個直角,是人的視線的位置。利用三角形相似,可以直接套用公式,得出5.25里,1里相當於300步,所以,答案至少應該是1575步。
當銅鑼敲響第一遍的時候,香燃燒了一半,陸陸續續有人回來了,有些氣喘吁吁地說:「李兄,我等觀察了幾遍,都覺得正門在城牆的中間位置。奇怪的是正門看著很新,像特意安裝在那裡一樣,我等心裡有疑,沿途留意了一下,有片城牆的顏色很新,像新砌的。」
「諸位辛苦了,先不管這些,趕緊把答案抄錄一下,我們一起上交劉夫子,好準備下場的國學考試。」李青白匆匆把答案寫在紙上,遞給他們道。
「等等,我等腳長並不一致。李青白,我的腳比你大的多,答案怎麼能都一樣?」張昱攔住大家,分析道。
「我這是按照劉夫子的腳長算的標準答案,一個成年男子的腳長相差不會太大,除非有特別長或者短的。這樣,我們直接去柳樹下找劉夫子悄悄比一比腳長,多1寸答案少寫50步,少1寸答案多寫50步,依次類推。」李青白收起卷子,冷靜地分析,接著又嘚瑟地加了一句:「劉夫子應該會想到,我會算出這道題,所以我改不改意義不大。」
「夫子,學生看您這雙靴子很…別致,不知是多大尺寸?」
「現在是考試時間,老夫拒絕回答。」劉夫子坐在柳樹下,正陪著幾個監考官喝茶。
李青白沖旁邊的張昱使了個眼色,指了指底下的腳印。張昱立刻心領神會,找了個樹枝在地上重新畫了畫腳印的外輪廓,大家這才鬆了口氣,都過來比了比,將答案該減的減,該加的加。
李青白看到劉夫子盯著幾人的試卷吹鬍子瞪眼,忍不住樂了,這隻老狐狸,故意將書里的例子做成了一比一的模型,怕大家都能得出答案,竟然讓自己找正門,如此以來,又會占用一部分時間,更過分的是等在柳樹底下,如果真有學子腳程快到了柳樹底下,哪可能在夫子眼皮底下作弊。
李青白不忍心,走到香爐那,用手圍在燃著的香周圍,想擋擋這突然變得惱人的春風。
遠遠地看到有幾人拿著什麼東西,時而蹲下時而跑著,從牆角徑直過來。
等近了才發現,汗流滿面,其中就有崔越,李青白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狼狽的模樣,大概是因為蹲起的原因,衣擺和鞋子都沾了土,後背衣衫也濕透了,氣喘喘噓噓地用手墊著紙寫答案。他們很聰明,找了一根長樹枝,只要用腳測出樹枝長度,剩餘地測量這條路需要多少這樣的樹枝即可,因此才會蹲起,起來的時候可以跑步,以節約時間。
崔越還是那個拽拽地樣子,交了試卷竟自走了。
李青白堅持護著香點完,因為她要確定一件事情,看看褚佑興會不會按時出現。這次考試,她不得不坦率地承認,如果她自己一人的話,恐怕只能賭一把正門的位置了,因為她沒有這麼快的腳程,同樣不知道高門大院的院落布置。
「張昱,回去的時候請我吃肉包子吧。我沒看到褚佑興。」坐在返程的平板車上,李青白心情愉悅地悄悄說道。
「嗯。我知道。」
「你也在偷偷注意?還以為你升了甲班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呢。」
「李青白,你小點聲,人就在前面車上。」
「知道了。不知道午後的國語怎麼個考法,得多吃幾個肉包子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