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決裂(1)
李青白輾轉了一夜,一會兒覺得腿上每一處都在痛,一會兒看到有個模糊的身影在地上哀嚎,好像是她自己,也好像是被她連累的人。思兔sto55.com
第二日,她南下九江。
借調了所有的糧食庫存,連夜運到碼頭,準備送給這些災民。
可是怎麼送呢,不可能這麼明目張胆的拉到城門口吧。
又急匆匆得找了戶部的張昱,順便拜託他查一查挨鞭子的災民。能查到就查,查不到就算了。送些糧食心裡多少有些安慰,說「些」確實有些低調了,整整裝了五車吶。
這也是倆人第一次見面。
張昱看到女裝的李青白,嚇了一跳,心裡卻吁了一口氣,問:「你不當官了?學堂還有你的職位吧。」
李青白坦白而直接道:「不當了,準備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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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恪嗎?」張昱更直接的問。
「對,不過可能有些困難啊。」李青白裝作無所謂的道。
「那便不嫁了,還怕沒人喜歡你?」
「難得你還開這種玩笑。光喜歡我不行,還得我喜歡啊。糧食的事就拜託你了。」
「放心,聖上已經調了部分軍糧給各地倉儲,這些災民不日就可以回鄉了。」
「是所有的嗎?」
「所有的。」
「看來咱們聖上信佛還是有好處的,唉,終於不用做噩夢了。」
「發生什麼了?」
「一言難盡啊,你確定你有時間聽?」
「…沒有時間,挺忙的。」
李青白終於閒了下來,一時還真不知道自己能幹點什麼。褚某人被她自動忽略了,跟所有狗血的劇情一樣,橫在倆人之間的問題是父母不同意,具體點,父母不同意她來當正妻,褚府未來的當家主母,並且是今後與褚恪之唯一牽手的人。她發愁的揉了揉頭,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公子恪到底準備怎麼說服他父母啊,倆人剛吵了一架,是不是應該道個歉,當時自己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嘛,可是想到他問的話,又有些生氣。好像每次都是自己先道歉,乾脆緩兩天好了。去見見久違的老友也好,順便想想買點什麼道歉,天燈放過了,面具也做過了,再買點什麼好呢?
「跟我爹說過多少次了,你長多好看都沒用,我誰也不娶。」
李青白俏生生的站在營地門口,聞言不由撫了撫額,怪不得侍衛看著她的時候直笑呢,感情已經司空見慣了,「韓明,你想娶,我還不嫁呢?」
這廝趕緊擺了擺手,「求之不得,快走吧,影響不好。」
「你真沒認出我來?」李青白特意轉了一圈。
沒想到這廝不耐煩的問:「我認識你嗎?」
呃,李青白只得指了指自己道:「李青白啊。」
「…真是你?你回來了?怎麼才回來?打扮的還挺像個女的,我都沒認出來。」說著,像模像樣的圍著她轉了一圈。
「那是你笨,還有啊,我就是個女的,如假包換的小娘子啊。」
「不信,你是我兄弟,我怎麼沒看出來。我要叫阿澄出來,你別走啊。」
「噢噢,本來就打算見他的,估計他一會就來了。」
果然王澄也出來了,韓明指著她,跟他念叨:「他說他是李青白,女的李青白。」他還有些不相信,如果自己此時是某個動物,估計早就上手了。
「王兄,還能見到你真好啊。」
喝一場老酒,聚一場老友。三人絮絮叨叨訴說著自己的機遇,韓明依然抱怨自己的父親,說他出爾反爾,明明說好了培養自己的外孫,結果還在管著他;李青白說她北上遇到的老王頭,把自己的經歷當成了一段奇遇;而王澄,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偶爾倒些酒水,三個人就像放了一場小假期後再度聚首,真正的友誼沒有時間的隔閡,沒有距離的約束。
朋友間可以痛痛快快的互倒苦水,排空身體裡的污濁,再有一場酣暢淋漓的醉酒過後,醒來又是一條好漢。
而褚恪之卻做不到,他哪有朋友,也總克制自己。
自從跟李青白吵過一架後,回來跟褚尚書在書房待了半天,然後把自己關在文蘭閣,整整兩天,一直沒出來過。
他在猶豫,然而,關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讓他越來越猶豫。一開始猶豫父親給的建議,後來猶豫李青白對她的感情,就這麼一直一直鑽進了死胡同里,像一個神經病一樣找不到出路。那天在書房裡的對話一直在他腦海里反覆。
「父親,讓這些災民儘快走吧。」褚恪之直接說明來意,畢竟這幫災民多在城門口一天,公主就會多揮一天的鞭子,就會多幾個無辜的人受傷,而犯下此錯的人,心裡也不好受吧。
「如此刁民,為父咽不下這口氣。」
褚恪之心裡已經有了說辭,「父親昨日發了多少糧食?今日又是多少?預計明日後日又要多少?受些氣又算得了什麼呢,氣撒不出來,吃一吃藥總會好的。但是糧食只會越發越少,發完就沒有了。」
「阿恪說的是,父親會考慮。對了,你母親說你竟然養了外室,我不反對,但是自古嫡庶有序,你的正妻馬虎不得。」褚父確實聽進去了。
褚恪之一聽,趁機把心裡真實的想法道了出來:「父親,孩兒正想說此事,她不是外室,是我的妻子。這個人父親也認識,她是李青白,一直女扮男裝而已。孩兒仰慕已久了。望父親成全。」
褚尚書立刻沉聲道:「不行。她不行。」
「為何?難道堂堂褚府還要靠聯姻?」褚恪之以為褚父是嫌棄李青白的出身家室不好。
褚父卻道:「父親豈會有如此婦人之見,她不是你的良配。做學問你一直出類拔萃,官場也可遊刃有餘,但是感情的事,遠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她心性堅韌,野心勃勃,將來不會是個宜家宜室的人。而且,她不會以夫為天,權勢地位,功名利祿,你比不過這些。」
「不會的,她不是這樣的人。孩兒了解她。」
「你了解她全部嗎?好,為父再告訴你一件事,李青白是被我趕走的。」褚父乾脆的承認了。
「父親!」
「我承認我做的欠妥,但是當時眾人都以為他是個男子,你倆又來往親密。先不說這些,我問你,為何當時趕她走時,不對我說她是女子,即便不相信我,為何這麼多年一直瞞著你?一個鄉野來的小兒還不是貪戀這份功名利祿。如今她回來了,你確定是為你回來?不是因為要達成某個目的?如果是為了你回來,以她的聰明狡猾為何聽到你母親讓她做個外室而沒有任何舉措?還有,我把她趕走了,如此睚眥必報的個性,她心裡沒有怨恨嗎?」
褚父的這番話,說到了褚恪之的心裡,然而,接下來的這段話,才親手把他送進了死胡同,讓他獨自猶豫和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