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半成


  此事鬧的極大,連慈慶宮的陳太后都驚動了。思兔sto55.com

  「妹妹,如何就把事情鬧到這般地步?如今文武百官都要來商量此事,豈不是影響妹妹的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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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皇帝敬重陳太后,畢竟生母李太后在,在宮裡處境,終歸還是落了李太后一頭。

  不過陳太后不以為意,自己沒有兒子,如今能有這般境遇,已然滿足。

  李太后紅著眼圈,解釋說自己花錢修廟,想不到大臣如此反對,皇帝起了性子,和大臣對質,事情才鬧大了。

  「皇帝畢竟是出於孝心,也怨不得皇帝。」聽李太后語氣有埋怨皇帝的意思,陳太后為皇帝開脫。

  李太后點點頭,也是因為如此,她才沒有責怪皇帝。

  「修廟的事還是罷了吧,大臣既然都反對,肯定有他們的道理,咱們婦道人家也不懂朝廷的事情,禮佛最重心意,何苦為難了自己。」

  「姐姐說的是,等皇帝回來,就讓他去跟大臣們說不修廟了。」

  ……

  文華門外,雖然天氣寒冷,眾官員早就趕來等待,這麼好的機會,當著滿朝直諫皇帝。

  想想內心就熱流涌動,激動不已。這種出名的機會,多年未見!

  終於,大門開。

  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看著大臣們臉色嚴肅,一副要和皇帝對著幹的勁頭,朱翊鈞內心越發興奮。

  禮部把經筵設在文華殿大殿,文華殿雖然比其餘諸殿規模小,但是特別別致,用綠色琉璃瓦蓋成,左右為兩春坊,朱翊鈞經常在此辦公。中間設好御座,龍屏向南,設御案於御座之東,講案於御座之南,勛貴文臣早就到齊。

  等朱翊鈞落座,吏部官員鳴贊之後,經筵正式開始。

  一禮官從西班出,到講案前北向並立,鞠躬,扣頭,然後開言聖母虔誠禮佛,修廟祈福,聖人至孝,工部拒絕等,把事情講了,讓眾人辯。

  沒有哪個官員出來敢贊同聖母,就是想討好聖母的官員,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發聲,把自己的名聲搞臭。

  重臣持重,不願冒然出聲得罪聖母,反而科道官最為興奮。

  工科給事中吳文佳當仁不讓率先出來,本就是工部的事,他最先出面也合適。

  「娘娘廟不知所由起,竊聞畿輔眾庶奔走崇奉……風俗日非,猶望皇上下禁止之令。」

  好嘛,上來就是大招,聖母不是要修娘娘廟嗎,從根子上就把娘娘廟否決了。

  「修佛禮德,勸人向善乃是好事。碧霞元君為「東嶽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道經稱為「天仙玉女碧霞護世弘濟真人」……」

  一個官員出來,也不說修廟的事對或錯,只說聖母侍奉的碧霞元君的來歷,並不是工科給事中吳文佳說的無來歷。

  人群中的吳文佳臉色通紅,自己一時不察,被人輕易抓住了馬腳,想要反駁也無力。

  那官員之乎者也,引經據典長篇大論,最後也不知道他要表達個什麼意思,到底是贊成修廟,還是不同意聖母修廟。

  好不容易,這官員下去了,戶科給事中趙參魯站了出來,聲音洪亮。

  「發銀建廟以奉佛祈福,盡皆無知小民荒誕!若以大賑窮民,遠甚祈福菩薩。」

  「放肆!」

  「大膽!」

  聽到此人竟然詆毀聖母,一側太監們紛紛怒斥!那年輕官員毫無懼色,一身正氣,竟然雙眼直愣愣的向朱翊鈞望去,躍躍欲試。

  朱翊鈞被看的發毛,不敢發言。

  「聖人盡孝,至善至得焉,乃大善。但愚孝不是孝,若允聖母修廟損耗國庫,文武百官如何看待聖母焉!百姓如何看待聖母焉!天下人如何看待聖母焉!」

  朱翊鈞被噴的掩面!

  內心大讚!說得好!

  終於,朱翊鈞嘆聲道,「聖母向來崇奉佛教,朕不忍心也!」

  小皇帝竟然被說服了?有史以來老朱家的皇帝,性子那都是又臭又硬,比驢子都還要倔。

  朱翊鈞越是如此,文臣越是來勁,眾人各抒己見,連張居正都忍不住發言幾聲,讓史官留下筆墨。

  終於,眾人無話可講了,朱翊鈞起身,對光祿寺官員吩咐,「賜酒飯於眾卿吃。」

  見此,眾人紛紛起身跪在地上,恭送小皇帝離開。

  經筵後賜宴大臣乃舊制,光祿寺早已在奉天門之東廡設宴,不光勛貴百官在此飲酒吃飯,連他們帶來的下吏,隨從,最後可以帶飯盒進來收拾吃不完的酒飯回家。

  今天不光直面諫言了皇帝,還讓皇帝悔過了,大明有史以來,就問還有誰!

  此等榮耀,回去後可以記到家譜里,光宗耀祖。

  眾人酒足飯飽,心滿意足離開皇城。

  誰說大明官員容易壞事的,自己還就偏偏讓他們辦到自己想辦的事,朱翊鈞都佩服起自己的本事。

  「都記下來了?」

  「記下來了。」

  朱翊鈞從太監手裡拿過冊子,確認一遍無誤,到了慈寧宮門外,一時間竟然擠不出眼淚。

  當皇帝不到一年,自己就懈怠了啊。

  使勁擠了兩滴眼淚出來,朱翊鈞才進去。

  「母親,禍事了,禍事了。」

  從宮門外一直嚷進廂房,驚的整個慈寧宮都沸騰起來。

  大小太監宮女紛紛跑出來,看見小皇帝邊哭邊跑,嘴裡還叫著禍事,眾人驚嚇的不敢動。

  李太后送走了陳太后,在宮裡午休,還沒睡個囫圇,就聽到兒子的叫聲,好像還有哽咽聲。

  最後聽清楚後,倏然起身,頭皮發麻。

  「皇帝大呼小叫,成何體統。」坐在軟塌上,宮女們手忙腳亂幫太后整理衣裳。

  朱翊鈞當做沒看見,一路跑到軟塌前,把手裡的冊子塞到李太后手裡。

  氣喘吁吁,帶著恐慌,說道,「母親,外面的大臣都在反對母親修廟。」

  「不讓修就不修,多大的事情嚇成這樣。」李太后嘴上說的輕鬆,哆著的手打開冊子,看了幾眼就安靜了。

  一些字李太后不認識,朱翊鈞就幫忙念。

  「母親慈悲禮佛,他們竟然說地獄有刀山,劍樹,碓舂,炮烙等刑,說了好些的壞話。」

  李太后只聽過經筵,卻從來沒見過,只知道是件很鄭重的大事。冊子上寫了好多大臣的言語,竟然都是指責自己的,嚇得內心沒了主意。

  自己出銀修廟,難道犯了聖人的道理?朝廷之事,實在不是自己這等女子能理解的。

  今日聽陳太后的勸慰,內心已有悔意,現在越發覺得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聽到風聲時就該罷手。

  「皇帝,你勤學政事這麼久,知曉改怎麼辦?」

  聽到母親的問話,朱翊鈞內心定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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