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孤身一人


  楚懷行不忍再看,只能嘆了口氣,深深地閉上眼。思兔sto55.com

  這條路,再長,也該走到的,這就是她的命。

  魏安然站在床前,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站著看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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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顫巍巍地伸出去,落在魏氏幾近透明的脖頸皮膚上,又突然縮了回來。

  徹骨嚴寒。

  魏安然覺得自己的指尖都要凍住了。

  血是熱的,人就不會涼。

  可為什麼早上笑著送自己離開的母親,會變得這麼涼呢?

  她真的死了嗎?

  魏安然縮回手,指尖碰到掌心的皮膚,那裡的血是熱的,仿佛要把她灼傷。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從指尖開始,被自己的血灼成灰燼。

  她再也壓制不住心裡的仇恨和怨懟了。

  娘——

  你怎麼忍心,放我自己一個人留在這世上!

  你為什麼要自顧自地走呢?

  我和你,還有那麼多的事情要做,為什麼不等我一起呢?

  您還沒有吃過女兒親手替你剝的蟹,沒有看著女兒出嫁,沒有見到魏家的後人,怎麼就捨得放下?

  為什麼死還要帶著這枚金簪,穿著這身舊衣?

  魏家的舊物里,哪件不比它珍貴,哪件沒有承載您的思念,為什麼就挑了它?

  母親!

  是不是在你心裡,你親生的女兒比不過那個男人,所以為了他,就能拋棄女兒,為了地下的團聚,就舍掉人間的團圓?

  魏安然支撐不住,腿軟的跪在床前,那件舊衣,赫然出現在她的眼底。

  就是那件,就是那年爹去世時,母親穿在身上的粗布衣衫。

  魏安然心痛到滴血,她感激那個男人,但不妨礙她如今對那個男人恨到極點。

  魏安然閉上眼睛,再睜開,眼底已是熊熊怒火。

  她咬牙切齒地質問躺在床上的女人,「你們是團圓了,但是我呢!我呢!誰來跟我團圓!」

  自此以後,這世上再沒有無私的愛她,無條件的信任她的人了,這一生,她要自生自滅,無人聽她分享快樂和痛苦了。

  她再也看不到母親的笑顏,再也聽不到母親喚她的一聲「安然」。

  因為這世上,只她孤身一人。

  眼前模糊一片,恍然間她看見母親從床上坐了起來。

  就是這一身粗布衣裳,她眼睛明亮如星子,朝她笑呵呵地伸出手,「安然,抱一下,阿娘抱一下。」

  心如死灰。

  魏安然突然抬起頭,朝旁邊的床框上用力一撞。

  血,流了下來。

  ——

  秋雨瀟瀟,沖走了夏日的最後一絲熱鬧和煩躁。

  段府內宅,一個青灰色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細雨如絲,男子未撐傘,身後也沒有僕人相隨,但周身氣度不凡,被雨淋過也不顯狼狽。

  竹虛在檐下看了看藥爐,看見來人,怔愣了一下,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

  「你怎麼來了?」

  夜非辰沒有回答,只問:「她怎麼樣了?」

  「生命無大礙,但是……」

  沒等他說完,夜非辰就要往房間裡走,卻在一旁發現了一個熟悉的物件。

  就在他的左手邊,廊下掛著的鳥籠里,正是那隻紅嘴綠鸚哥,正瞪著兩顆綠豆小眼看著他。

  「王爺。」楚懷行一聽見定王殿下來,忙匆匆趕了過來,躬身行禮。

  夜非辰便轉回視線,眼中像是不見底的深潭,晦暗無邊。

  「楚四爺,府上如何了?」

  楚懷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呈到夜非辰面前,「這是三嫂留下的,您過目。」

  夜非辰接過,皺著眉頭看完,道:「此事等她醒後由她定奪。」

  「是。」

  「魏氏什麼時候出殯?」

  「雖然發了喪,但這頭安然不醒,這殯就沒發出,只能先停在楚家。如今楚府也是亂成一團,只有幾個僕人守靈堂,都在等她醒。只是無論我怎麼罵,怎麼勸,竹虛太醫給她施了好幾次針,這孩子就是不肯醒過來,我這心裡也擔心啊,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再這麼睡下去,怕是……」

  楚懷行重重的嘆了口氣,道:「此事事發突然,她心裡悲痛和難以置信也正常不過。誰知道三嫂她……她……唉,別說安然她接受不了,就是我……」

  楚懷行轉過頭去,低頭擦了把眼淚,又道:「這孩子跟她母親的感情太深了,娘倆相依為命,如今她母親突然拋下她走了,她怎麼能接受呢?」

  一個走了,另一個怕是也想跟去了。

  夜非辰垂眸,想了想,道:「節哀,我進去看看她。」

  「元呈?」

  葉秉竹匆匆邁進院裡,身上沾了些水汽,臉上也被雨打濕了,「我聽到你回來的消息,就匆匆過來了。」

  夜非辰站在廊下,回過頭,問:「宮裡可有什麼消息?」

  葉秉竹跑到廊下,拿袖子擦了擦臉,一臉忿忿,「能有什麼消息,不過是那位發了很大的火,硯台都摔了,榮王和慶王在殿外罰跪,跪了一夜,早朝時候才給人放回去的。」

  夜非辰冷笑出聲,皇帝可真是道貌岸然,當初若不是他逼迫,能走到這一步嗎,如今倒還發起火來。

  「那這麼說,他們不會再納安然為妾了?」楚懷行插了句嘴。

  葉秉竹朝著這個書呆子翻了個白眼,「還納妾呢,他們恨不得跟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早就有多遠跑多遠,生怕再提起舊事,惹怒天威。」

  夜非辰想了想,問:「誰給皇帝出的主意,要她在景昭公壽宴上做決定的?」

  葉秉竹答道:「沒打聽到是誰的主意,只知道我爹進宮的前一晚,皇帝是歇在令妃娘娘宮裡的。」

  「一個個的,倒是很會算計。」

  夜非辰說到最後,語氣越發冰冷,楚懷行和葉秉竹都不敢吭聲,眼觀鼻,鼻觀心的站在那兒。

  算計皇帝的位置,有時候枕邊風比戰績還要有用,想要有通天的地位,自然要工於算計才行。

  「我進去看看她。」

  夜非辰扔下這句話,走進房裡。

  一進屋,就覺得森然陰冷,不像是臥房,反倒像是停屍的地方。

  繞過屏風,他看見了躺在床上的魏安然。

  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副躺在棺材裡的樣子,一動不動,面色慘白,眉頭緊鎖,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像是死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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