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道貌岸然


  楚三爺一副我為你好的不得已模樣,在魏氏靈堂里哭得悲天慟地,心裡卻早就把魏安然罵了百八十遍了。思兔sto55.com

  真是個吃裡扒外的東西,這些年吃他們楚家的,和他們楚家的,到頭來話鋒一轉,又拿剪刀刺他的喉嚨來了。

  

  真是跟她那個瘋娘一模一樣。

  魏安然冷冷地看著楚三爺在那兒演戲,拳頭緊握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揮拳打在他鬼哭狼嚎的臉上。

  「師傅,就請您來做個證,我和母親在南漳村時,真的是受了威脅,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嗎?」

  竹虛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是非不分,滿口胡言的人。這楚三爺黑白顛倒的功力,在他見過的所有人之上,早讓他看不過眼,甚至想一刀解決了他。

  「丫頭,我犯得著給這道貌岸然的小人解釋嗎,真是毀了我一世名聲。若是順天府不信,我就親自進宮,去陛下面前說道說道,我還就不信了,切切實實,板上釘釘發生的事,怎麼到了他口裡,就成了解救被拐妻兒的大好事了!」

  再多的口舌不如竹虛一句找皇帝論說,楚三爺此時已經嚇到地上去了,哪裡還敢再叫冤。

  楚老夫人和楚老太爺也都一句話也不敢說,坐在那兒當啞巴了。

  魏安然一個十幾歲未出閣的姑娘家,她的話可以全當耳旁風,左右她是楚家的女兒,翻不出他們的手掌心去。

  但竹虛不行,這人脾氣古怪,又深得皇帝信任,他就算到時候扯個謊,添油加醋一番,都夠他們楚家人喝一壺的。

  和他們全家人的性命比起來,魏氏葬到哪裡都不是大事。

  左右一個死人,就算葬回娘家,又能掀起多大的風浪,不過是被人戳戳脊梁骨,罵幾句。只有活著才能聽見罵聲,還是活著的好。

  楚三爺自然也懂這個道理,命都沒了,還關心魏氏往哪兒葬的不成,還不如趁早了了她這個禍患。

  只是有些罵聲還是可以避免的,只要他給自己找個好的台階下了。

  「安然啊,你是覺得最近天熱,上京離揚州城又遠,為了你母親的體面,才葬到京中魏家墳塋的嗎?」

  楚三爺沒給她回答的時間,緊接著說,「倒是父親疏忽了,就依你的吧,葬到京城,日後我想她了,也好去看她。」

  「不是,是為了日後在地府里見了母親,不會受她責罵。」魏安然才不給他粉飾太平的機會。

  楚三爺一聽這話,得,標準的火上澆油,坐實了他們的罪名,氣的兩眼一翻,什麼事也聽不見了。

  ——

  停靈的最後一夜,靈堂中只剩魏安然一位小姐。

  自那日她與楚家人撕破臉,楚三爺暈過去後,就再也沒來靈堂做些夫妻情深的假象,三房那兩個庶子庶女更是不會陪魏安然在這裡枯坐,他們早去陪劉姨娘慶賀去了。

  大房就更別提了,不見人影,還有楚老太爺和楚老夫人,那日也被氣了個半死,更不會再來。

  入了夜,靈堂的氣氛就愈發冰冷起來,四周都透露出一股說不出的詭異陰森。

  魏安然靜靜地跪在靈堂前,手裡的紙錢撒到火盆里,瞬間化為灰燼。

  夜色中,有人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魏安然聽到動靜,抬起頭來,怔愣住了。

  來人竟是段廷和段東。

  段廷在見到靈堂時,心裡就忍不住哀慟了。他踉蹌地走到棺木旁,扶著棺,老淚縱橫。

  他魏家的最後一位舊主,沒了。

  魏安然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

  段廷回頭就要給她跪下,魏安然看著他的樣子,也生出些風燭殘年的悲哀來。

  「段叔,如今還不到哭的時候,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囑咐你去做,你給我娘磕過頭,上過香就去吧。」

  段廷這些年,見過不少生老病死,也熟知許多陰謀詭計,他知道,如今最要緊的,是把魏氏安安穩穩地下葬。

  他強忍著悲傷,「小姐,您儘管吩咐。」

  「事情是這樣……」

  魏安然把因果關係和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段廷起初還覺得疑惑,到後來,就把所有的事情捋順了,又覺得小姐這麼做很有道理。

  「小姐放心,此時就交給老奴去辦。」

  魏安然在他走前,又拉住他的袖子,叮囑一句,「段叔,你也要好好注意身體,我們……我們魏家就剩你們這幾位老人了。」

  段廷一聽這話,頓時老淚縱橫。

  侯在一邊的段東見狀,怕他傷心過度,忙扶住他,道:「小姐,我與義父一起去做。」

  魏安然這才注意到段東。

  不過半年未見,這孩子竟長高了這麼多,而且周身的氣場也越發穩重了,已經是個可靠的男人了。

  「就拜託你們了,去吧。」

  段東臨走前,看了魏安然一眼,咬牙道:「小姐也得保重好身體,許久未見,你也清減許多。」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靈堂里又安靜下來。

  魏安然繼續跪在那兒,定定地看著香菸裊裊。

  然後,她就察覺到身後有人站定,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香氣。

  她立馬就反應過來,現在站在堂前的是哪位。

  夜非辰一襲青衫,並未跪,只從一旁小几上取了三炷香,拜了三拜,插到香爐里。

  上完香,夜非辰揮了揮手。

  楊嬤嬤沒有說話,只朝他行了個禮,就退到靈堂外面候著,玄若玄初一左一右,站在靈堂門前。

  靈堂里只剩下他們二人。

  夜非辰彎腰看了眼魏安然。

  她憔悴許多,像是幾天沒有合眼那樣,身上的喪服像是要把她吞噬。

  香菸裊裊中,她的臉愈發清晰,連她眼中的堅毅神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狠。」

  「不狠,怎麼為愛的人討回公道,我已經沒有尋求安慰的人了。」

  夜非辰怔愣了一下,仿佛看到了自己。

  他確實想讓魏安然堅強狠厲,保護自己,保護愛的人。而她也這麼做了,可夜非辰覺得,她還不如傷心欲絕,大哭一場的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