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人死,怨了


  「就是,咱們這院子裡除了下人,還有幾個主子願意往前湊,連老太爺都十天半個月才來瞧一眼,見她還活著就甩手離開,回西院姨奶奶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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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那位姨奶奶脾氣怎麼樣,等裡頭這位歸了西,咱們有可能是被調去服侍她的。」

  「你也太能想了,一個姨奶奶,用得著這麼多下人嗎?」

  「你有所不知,我聽姨奶奶院裡的人說,老太爺就盼著老夫人咽氣,好把姨奶奶扶正呢……」

  「啪——」

  屋裡傳來一聲脆響,把幾個小丫鬟嚇了一跳。

  眾人忙扔下手裡的活計,跑進房裡一看。

  只見老夫人半個身子垂在床外,臉色慘白,一雙眼睛瞪大了看著虛空某處,像是在看什麼仇人一樣,眼白翻出來,駭人得緊。

  丫鬟們瑟縮在一處,就這麼看了許久,見老夫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幾番慫恿後,一個膽大的丫鬟走上前去,伸手往她鼻間探了探,驟然縮回手來,魂飛魄散地喊著:「不好了,老夫人沒氣了,老夫人沒氣了!」

  一個時辰後,楚府前前後後都掛上了喪幡,印好了訃聞,差人往二房和魏府報喪。

  到魏府時,被看門的人攔下。

  小廝說明來意後,門房請出段東。

  段東冷冷睨他一眼,「我家小姐姓魏,是京城魏家,跟揚州楚家沒有半點瓜葛,你們發喪都敢發在別人家門前,是給我們尋晦氣來的吧!」

  小廝哪有那膽量對上凶神惡煞的段東,見勢不好,嚇得告罪立馬回府稟告老太爺。

  楚老太爺呆愣愣地看著髮妻收殮好的屍首,咬牙切齒地罵道:「這個天殺的小畜生,早晚有天被天雷給劈死,早知如此,當初她剛生下來的時候就該把她浸在水池裡溺死!」

  「爹啊,你可少說兩句吧!」楚家大爺一聽這話,汗毛都豎起來了。

  秦氏趕緊扯高了嗓子哭喊,盼望著能用哭聲把公公的罵聲給壓住。

  ——

  魏安然知道這件事情時,已經過了三日。

  她從段東口裡聽說這事時,心裡就冒出一個念頭——不知道老夫人臨死前回憶這一生,有沒有後悔過這麼苛責的對待母親和她?

  不知道她有沒有想過,這些年如此殫精竭慮,算計母親和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

  魏安然很認同段東的說法,再說她也從不做以德報怨的事,這件事就像是聽到毫不相干的人去世那樣,被她輕描淡寫的帶過了。

  人死,恩怨了,僅此而已。

  今年暑氣似乎比往年更熱些,老皇帝這身子骨也禁不住,便帶著顧皇后和令妃,以及幾位重臣去了承德行宮避暑。

  連竹虛和夜非辰都要隨侍左右,京中只留慶王監國。

  夜非辰離京之前,抽空來了趟永寧寺,誰知不巧,魏安然被老和尚派去跟著寺里的和尚去山裡採藥去了。

  夜非辰本就是偷閒跑出來的,等了一個時辰沒等到人,只好從身上解下一塊玉佩放在她暫居臥房的床上。

  魏安然回來換衣服時發現了這枚玉佩,她捏著玉佩半晌沒說話,心裡卻生出一份牽掛來。好在承德不遠,夜非辰也無事,隔不了幾日便有信來,她也一一回信,這便每日都有了盼頭,一來一往也能稍解相思之意。

  夜非辰寫的信很有意思,信上的字不多,通常只有三言兩語,卻包含濃濃情意。

  「抵行宮,花開正好,唯少卿。」

  「是夜,與竹虛對飲,明月當空,念卿,望團圓。」

  「玄若歸,吾何時歸?思卿!」

  魏安然把每一封信都收起來,放到枕邊,夜間無聊時,借著窗外的月光拿出來看看,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中秋節前,弘順帝一行由承德行宮回京,一日未歇,直接臨朝處理政務。

  他的歸來像是安在大夏朝堂的一根定海神針,一露面就安撫了群臣浮躁的人心,慶王從監國的位置上下來,囂張跋扈的顧家也收斂了些。

  中秋節一過,皇帝便命皇后從世家貴女中挑一位適齡的姑娘,封側妃送到定親王府上。

  皇后挑來挑去,竟在景昭公府諸多庶出女兒里挑了個顏色最艷麗的劉姑娘,葉詩情。

  ——

  此時魏安然還被蒙在鼓裡,她此時正在永寧寺做法事。

  母親第三年的忌日,也是她出重孝的日子,因著他們魏家與永寧寺老和尚的關係,這場法事辦的極為隆重。

  今日來的人不少,認識的,不認識的,都親自或派人送了祭品來,就連在白雲庵修行的二小姐楚安潔都托人帶了份祭品。

  夜非辰一早就來了,通行的還有葉秉竹和竹虛。

  魏安然自回京後,還沒見過師傅,這次一見他,只覺得他又蒼老了幾分,連鬢角都隱了幾根白髮。

  竹虛送上祭品,看了這丫頭一眼,瞧著像是虛弱不堪的,心下疑惑。等魏安然把三大本整理成冊的醫書搬到他面前時,他才知道這丫頭的虛弱是哪兒來的。

  一本一本的,可都是這丫頭的心血啊!

  只是今日是魏夫人的忌日,他不好說什麼,只安慰的拍拍魏安然的肩膀,溫聲道:「節哀。」

  魏安然輕聲道:「謝謝師傅。」

  夜非辰沒有打擾師徒二人說話,只靜靜地站在一旁。今日他一襲白衣,連鞋靴都是白色的,看這幅樣子,想來他是以魏氏女婿的身份來祭拜。

  魏安然心裡暖融融的,她注視著他,漸漸地,竟濕了眼眶。

  他們靜靜地互相看著,末了,夜非辰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起她的手,在誦經聲中,以子女之禮跪拜下去。

  楚懷行見狀,與一旁的葉秉竹輕聲說:「王爺這麼做,恐怕不合規矩吧?」

  葉秉竹白了眼這個呆頭鵝,低聲說:「都快成親了,有什麼合不合規矩的,要不是我是個外人,就衝著她姓魏,我也得去磕兩個頭。」

  楚懷行一臉不解的看著這人,心想:這葉世子果然是世上最不守規矩的人,這頭哪有隨心意亂磕的!

  法事持續到下午,眾人在永寧寺里用過齋飯後才離開,只有夜非辰他們幾人沒有動作,想是要在這山里住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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