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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澤走的第七年,顧修四十八歲,家裡人沒有催婚,他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各自成了家,家裡的老頭老太太前些年也去了,所以顧修一直都活得很自在。思兔閱讀

  顧修再也不敢去墓地看陸長澤,每次去了胸口總是疼得不行,可是顧修不得不去,因為除了墓地里那張照片,顧修再也找不到陸長澤其他照片了。

  方鳴一直在找陸長澤,顧修一直守口如瓶,顧修特別害怕,特別害怕陸長澤死了,不在了,去世了這樣字眼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他不敢說不敢提甚至不敢多想,雖然顧修比誰都清楚陸長澤已經不在了。

  宣起的別墅區已經建好並且投入了市場,只是動工前顧修保留了以前的一棟破舊的建築,那裡的二樓有一間房子,陸長澤在那住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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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鳴不明白顧修為何做這個決定,就算他以惠華副總裁的身份干涉這件事顧修也沒同意,一片高檔的別墅區里留了這麼一處破落的小樓,可想而知,惠華這次的項目只能是賠錢的。

  顧修渾不在意,方鳴一直在想顧修這麼做的原因,他猜到了幾分,只是不敢相信。

  陸長澤那本沒看完的書顧修看了好幾遍,很普通的一篇遊記,顧修坐在家裡落地窗前的沙發上一遍又一遍的翻看,書已經很舊很舊,翻閱很多次的紙張邊角都已經快掉了,不過沙發上的男人看得依舊很仔細,仿佛,還是第一次看。

  華燈初上,窗外霓虹一片,外面高樓GG牌的燈光投射到沙發旁邊,顧修慢慢合上書,已經年近五十的他多了幾絲白髮,眼角的皺紋也越發的明顯,不過這個男人依然得天獨厚,就算到了知天命的年紀卻依然讓人移不開眼睛。

  九年了,顧修揉了揉眉頭,一晃就九年了,窗外GG牌上滾動著祝大家新年快樂的字樣,過了年,就整整十年。

  桌上的手機響起來,顧修起身放好書,拿過來一看,是方鳴打來的。

  「顧修,明天除夕,來我們這過?」電話那頭的方鳴說道。

  「不了」顧修拒絕。

  「顧修。」方鳴頓了頓「惠華的工作我都交接完了,初一我和銘宇就走了,來吧,沒準是咱兩兄弟最後在一起過年了。」

  「好。」

  顧修到方鳴家的時候正好是家家年夜飯準備上桌的時候,方鳴穿著舒適的家居服來給顧修開的門。

  「來了,」方鳴笑道「銘宇正在做飯,馬上就可以吃了。」說著領著顧修進門。

  顧修環顧四周,方鳴和齊銘宇生活的屋子顧修很少來,尤其是陸長澤去世之後,顧修幾乎沒來過,今天來一看,房裡裝修的很有品位也很適合兩人居住,這是一個家,顧修脫下外套在沙發上坐下網廚房的方向看去,還能聽見裡面傳來鍋鏟相互碰撞的聲音。

  方鳴給顧修沖了杯咖啡。

  「在等十分鐘就開飯了。」

  顧修盯著面前的咖啡許久。

  「給我換杯水吧。」

  方鳴一愣「我記得你都是喝咖啡的。」

  顧修自己起身接了杯水,背對著方鳴「現在不喜歡喝了。」

  齊鳴宇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招呼兩人吃飯。

  三個男人,簡單的幾道菜,安靜的吃飯,一時間只有碗筷的聲音,與外面不停息的鞭炮聲比起來顯得冷清不已。

  「顧修,」飯後,方鳴從臥室里拿出個盒子遞給顧修「我和鳴宇明天下午就走了,這些東西想來想去也只能給你。」

  方鳴和齊銘宇準備移民去英國。

  顧修接過來準備打開,齊銘宇制止了他「回去看吧。」

  顧修奇怪的看著他們兩人「離別禮物?」

  方鳴搖搖頭,轉頭看著窗外升起的煙花,仿佛陷入了回憶。

  「顧修,我大哥他好多年沒和我一起過年了,我爸媽一走,我只有他一個親人了。」

  顧修端著水杯的手一抖,水灑在玻璃茶几上。

  「做宣起別墅區項目的時候,他讓我把他的房款多算,他要去旅遊看看山水,可是什麼樣的旅行一去就是十年,顧修,你知道嗎?」方鳴認真的看著顧修。

  顧修用了許久才把水杯若無其事的放到茶几上,勉強笑道「我怎麼知道.....陸長澤的事情……太晚了,我先走了。」顧修站起來拿起外套往門邊走,齊銘宇幾步堵在他面前「顧修,方鳴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顧修突然轉身「知道了!方鳴,你知道什麼!你知道什麼!」狠狠的盯著方鳴。

  方鳴猛地從沙發上竄起來衝過去死死的抓著顧修的衣領「我大哥死了!死了快十年!可是我上個月才知道!顧修!我上個月才知道!你他媽早就知道了!可是你他媽什麼也沒說!你有什麼資格瞞著我!顧修,我現在就想知道我大哥他在哪,你一定知道!他葬在哪!」

  齊銘宇上前抱住方鳴往後退「方鳴,冷靜一點。」方鳴放開了顧修。

  顧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方鳴,我不會告訴你的。」一字一句仿佛是從顧修的嘴裡擠出來的。

  方鳴看著顧修發抖的手臂,慢慢冷靜下來。

  「顧修,那是我哥。」

  「我知道。」顧修緩緩的說著「我知道,方鳴,你和齊銘宇好好過,在一起不容易,我先走了。」

  「顧修,這話十年前陸長澤說過。」齊銘宇撿起剛才方鳴遞給顧修的盒子「我們最後見他那天,他也說了同樣的話,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是怎麼回事……東西拿回去吧,這些是方鳴整理看房子發現的,現在也只能留給你了,你走吧,我會好好照顧方鳴的。」

  顧修接過盒子打開門離開了。

  坐進車裡,顧修抽出只煙點燃,坐了許久。

  側頭看到副駕駛上的盒子,拿過來打開,裡面是幾張泛黃的照片和幾個本子。

  照片上的陸長澤瘦弱而年輕,笑容帶了幾絲靦腆。

  拿照片的人手一直發顫,菸灰落在照片上。

  看夠了照片顧修珍重的把它們放進隨身攜帶的錢包了,打開本子才發現,這些都是日記本,寫日記的人從很年少到而立之年停止,日記沒有每天都記錄,有時候隔兩天,有時候隔一兩個月。過了這麼多年,最開始的那個本子已經泛黃髮皺。

  「明天就高考了,舅舅和舅媽做了很多好吃的犒勞方鳴和我,我吃的很開心,方鳴也吃得很開心,他很優秀,我知道他能考好,高考對他來說不是難事………過了明天後天……我就再也不能上學了。」

  「考完了,終於……考完了。心裡真不是滋味,明明都會做,可我還是空了很多,我得讓他們知道,我考不上……我……不成器,算了,從明天開始就能自己掙錢了,挺好。」

  「明天送方鳴去大學,顧修也在,真好,不過他肯定不想見著我,算了,我還是癩著他好了,誰叫老子喜歡他。」

  「方鳴和顧修的大學真漂亮!今天一個人逛了好多地方,還照了兩張照片,假裝我也是入學的新生,過癮啊!」

  「顧修對方鳴真好,他們看起來才像兄弟,顧修笑起來真好看,啊,要是他能對我笑笑就好了。」

  「顧修身邊人換了又換,他怎麼就這麼………算了,誰叫老子喜歡的人就是這麼優秀呢。」

  「其實,我不喜歡喝咖啡,尤其是黑咖啡,可是顧修怎麼就那麼喜歡………哎………好難喝……」

  「今天好累,跑了好幾家公司,不過惠華現在越來越好,顧修估計得高興得不行,別看他平時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其實就是個小孩脾氣。」

  「顧修現在對我脾氣越來越壞了,挺………難受。」

  「顧修現在看我就像看坨噁心的屎……難受的不想吃飯了,不過,老子還是喜歡他。」

  「今天在顧修辦公樓外面的垃圾箱裡發現了我偷偷送的禮物,甚至都還沒有拆開,我知道,顧修知道是我送的,也是,任誰十多年如一日的收到匿名禮物,用腳趾頭想也能知道是誰送的,我沒去撿,雖然那東西貴的讓我吃了兩個月泡麵,可是送出去的東西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這幾個月真他媽不好過,他方鳴喜歡男人關我什麼事!為什麼全世界的人都來質問我!我喜歡男人怎麼啦!我喜歡顧修又招惹誰了!我真他媽堵得慌!……活著……真累。」

  「方鳴和齊銘宇排除萬難了終於在一起了,皆大歡喜,合著我這些年受的苦都白受了,算了,他倆在一起也不容易,也真虧顧修當初還揍了我一頓,下手真狠,想當初還在醫院躺了半個月呢,以後,都不想寫日記了,也沒什麼意思,也沒人看,今天自己看了以前的日記,真矯情,自個兒都想樂,除了方鳴就是顧修,不過顧修今天帶的那個男孩子真不怎麼樣,我覺得還不如我呢,顧修也真是的,誰都可以,為什麼我不行呢?算了,不想了,就寫到這吧,太晚了,睡覺了。算了算了,最後一次日記還是想寫,顧修,我愛你。」

  顧修眼淚終於落在了日記最後一頁,他摟著日記本趴在方向盤上泣不成聲,在漫天瀰漫煙火下悲傷似乎都被吹散了,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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