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暗啦


  杭嘉澍真給他氣笑了,又是解氣又是憋屈。思兔sto55.com

  「真當我不敢揍你?」

  沈司嵐平靜回望:「你剛不是已經揍了嗎?」

  「你覺得一拳就能兩清?」

  「那你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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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嘉澍面色森冷,下顎緊繃,抬起手又朝朝沈司嵐的臉上揮了過去。

  只不過這回沒有得逞,被張三強行打斷。

  「放開!」

  張三好聲說道:「杭總你聽我說,這大半夜的咱寢室動靜這麼大萬一吵到了別的寢室,大家都要挨批評,消消氣。」

  小侯也勸道:「杭總你要實在氣不過,我們一起幫你罵嵐哥,罵到你解氣為止。」

  老祝放下手機附和:「都是朋友,動起手來不好收場。」

  杭嘉澍放下胳膊,幾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結果下一秒就聽他說:「你出來,別打擾他們幾個休息。」

  張三茫然:「我不是這意思啊!」

  沈司嵐點頭:「好。」

  「嵐哥。」小侯有些擔憂的看了他一眼。

  「你們別管,」沈司嵐說,「你們睡吧,給我留門。」

  引起騷動的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寢室,門被帶上,寢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張三和另兩人對視。

  「到底怎麼回事啊,」他百思不解,「怎麼就鬧成這樣了?我還以為杭總他只是開玩笑罵兩句就完事了,怎麼就打起來了?」

  老祝搖頭:「不知道,可能咱沒有兄弟姐妹不懂杭總的心吧。」

  他們說完又同時看向小侯。

  小侯不是獨生,有個親哥,而且親哥正好也找了對象。

  只聽小侯說:「如果我哥少在我面前秀恩愛,我還是挺高興他交了女朋友的。」

  「那就怪了。」

  「可能兄弟和兄妹之間不一樣?」

  三個人想半天也沒想明白,只好上床睡覺,熄燈前順便幫沈司嵐留了門。

  杭嘉澍跟沈司嵐下了樓,值夜班的宿管叔叔好奇往外看了眼,以為又是出去通宵上網的,沒在意又繼續看視頻。

  夜晚吹風冷得很,兩個人找了個較為隱秘的林蔭處。

  學校宿舍周邊綠化做的挺不錯,綠蔭環繞,小石子砌成一條條小路通往,很適合情侶幽會。

  沈司嵐見越走越裡面,不可見程度越來越明晰,不禁蹙眉。

  「剛沒忍住揍了你,對不住了。」

  杭嘉澍突然停下腳步,背對著他道歉。

  被這室外幾度的冷風吹了吹,腦子終於被吹清醒了。

  沈司嵐沒計較這個:「你解氣就行。」

  杭嘉澍毫無情緒地笑了兩聲:「那還真沒解氣,要不我再打你兩拳?」

  沈司嵐:「學長。」

  杭嘉澍:「幹嘛?畜生。」

  「……」

  沈司嵐青筋蹦了蹦,沒理會這個稱呼,一針見血地問:「你到底是接受不了你妹妹談戀愛,還是我跟你妹妹談戀愛?」

  杭嘉澍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

  他找了顆樹,靠著仰起頭,輕聲問:「你們談戀愛的事兒是不是我妹主張瞞著我的?」

  沈司嵐還沒來得及說話,杭嘉澍又點點頭說:「肯定是,以你的個性怎麼可能因為怕被我揍就不敢告訴我。」

  他自說自說,笑起來,似乎在肯定穗杏的決定:「她瞞著我是對的,」說到這裡嗓音一頓,被風颳過猶如枯枝又干又澀,「我接受不了。」

  沈司嵐語氣微沉:「什麼意思?」

  「我跟我妹沒有血緣關係,」杭嘉澍低聲說,「我養母,就是她姨媽生不出孩子,她姨夫天天在外面找女人總是不回家,然後我養母以為帶個孩子回家就沒問題了,就從我親媽手上花了錢把我買了回來。我親媽未婚先孕,以前就丟過我幾回,但每次都被警察或是居委會給找上門,她被批評教育了幾頓後不敢丟我了,後來有人上門找她買孩子,她當然迫不及待就把我給轉手賣了。」

  「我養母也是蠢,那人渣要的是他的親生孩子,帶我回來有什麼用?後來人渣以為我是她在外面跟情人生的,對她更不好了。但她愛慘了那人渣,不想離婚,覺得是我害了她,花了錢還沒挽回人渣的心,一旦在他那兒受了氣,就找我撒氣。」

  那時凡是帶棍帶稜角的東西,在杭嘉澍眼裡,都是可以用來打他的工具。

  他知道木頭和鐵棒的區別,後者的痛能深入到骨髓里,被打到的地方腫起來一個月都消不下去,拖鞋底防滑的鋸齒花紋能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

  彼時學校的音樂課還在教世上只有媽媽好這首歌。

  老師說學會了這首歌要回家唱給媽媽聽哦,媽媽一定會很高興的。

  杭嘉澍學會了,但媽媽還是不高興。

  說到一半喉頭生熱,如鯁在喉,難堪的過去就這樣攤開由他自己說了出來,覺得丟臉,每段回憶都在踐踏自己那可悲的自尊心。

  之所以能這麼放心的跟沈司嵐說,是因為做了這麼久的朋友,杭嘉澍知道這畜生這點秘密還是守得住的。

  「後來那男人肝癌晚期死了,我養母也不知道到底是殉情還是精神恍惚,出車禍死了。葬禮上我想笑卻又不敢笑,怕別人覺得我這個養子狼心狗肺,養父養母都死了還能笑得出來,」杭嘉澍說到這裡真的淡淡笑了,「但我真的挺高興的,當孤兒都比待在他們身邊強。」

  「沒人願意收養我,我聽到那些親戚商量說要把我送到福利院去。」

  葬禮上每個人都過來安慰他,讓他別太難過,摸他的頭為他之後的可憐人生落淚,可轉過頭誰也不願接受他。

  他們就跟葬禮上那用紙紮成的白花似的,看著開得正好,其實都是假的。

  但是杭嘉澍沒辦法責怪任何人。

  因為這是人之常情,他沒人要才是正常的。

  那時候誰能管呢,就是警察都管不了,家庭矛盾這個託詞是暴力和虐待最堅實的護甲。

  「後來小姨過來問我,願不願意去她家生活。」

  明明是姐妹倆,差距卻這麼大,杭美玉和杭美玲其實長得很像,只是杭美玲早已被破碎的婚姻和人渣丈夫折磨得不成人樣,而杭美玉家庭美滿,事業有成,和丈夫的外貿出口生意順風順水,她保養得當,讓杭嘉澍恍惚她和杭美玲到底是不是親姐妹。

  她的手很柔軟,比八歲的杭嘉澍的手還要柔軟。

  杭美玉牽著他回家。

  杭嘉澍從來沒見過這麼溫暖的家。

  整個屋子寬闊明亮,精緻的小物件為這個家增添了幾分情趣,夫妻恩愛,襁褓中的小妹妹睡在嬰兒床上,小妹妹頭頂的小掛墜叮鈴作響,鈴鐺想起時,她咯咯的笑聲跟鈴鐺聲一樣清脆。

  他活到二十五歲,經歷了三個家庭。

  到最後一個才堪堪活得像個人。

  早已經沒有信心再去組建一個新的家庭,去結婚生子。

  父母在他眼裡並不是什麼容易的活兒,不然為什麼會有人當得這麼失敗。

  現在這個家就已經是恩賜了,他不敢再去奢求其他。

  只要這些家人就夠了。

  「他們一家人都不知道我不是杭美玲的兒子,如果告訴他們,那我連這個家都沒了。穗杏對我來說是妹妹,但又不僅僅是妹妹,」杭嘉澍語氣很輕,無根也無依,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風吹散,「如果愛不單單只是指男女之情,那我比你更愛她。」

  沈司嵐沉默半晌後才緩緩說:「所以即使我被你揍了,你也不可能解氣。」

  「對,」杭嘉澍陳述般平靜道,「你把她從我身邊搶走了。」

  沈司嵐驀地笑了兩聲。

  「我說少爺,你含著金湯匙出身,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你要什么女人得不到,我真不知道我到底是跟你有什麼仇,你非要把我妹妹拐走,」杭嘉澍長長地嘆了口氣,突然弓起腰,捂額哽著聲音抱怨道,「我他媽就這麼一個妹妹,我看著她長大的,她小時候的尿布都是我幫她換的。」

  沈司嵐說:「她已經長大了。」

  杭嘉澍突然凶神惡煞的喊道:「我知道,還他媽用你提醒我?」

  一時間再無話可說。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杭嘉澍腿麻了,活動活動了身體說:「回吧,記得替我保密,我只跟你一個人說過這事。」

  「我和你妹妹的事,」沈司嵐皺眉問,「你到底什麼態度?」

  杭嘉澍斜他:「你還要我什麼態度?敲鑼打鼓恭喜你們?你是人嗎?哦差點忘了你不是。」

  「你要是不接受,」沈司嵐頓了頓,語氣略顯無奈,「穗穗那邊我搞不定。」

  杭嘉澍挑眉,語氣有些幸災樂禍:「對自己這麼沒信心?」

  「她把你看得很重要。」

  「沒事,」杭嘉澍聳聳肩說,「人的下半輩子都是跟伴侶過的,兄弟姐妹算得了什麼,等她有了自己的家庭,就不會在意這個了。」

  說到這裡,杭嘉澍不確定地問:「你對我妹應該是認真的吧?」

  「嗯。」

  杭嘉澍笑了笑,罵道:「畜生。」

  「……」

  「以後約會滾去校外,越遠越好,」他最後命令道,「不然我抓到一次揍你一次,占我妹妹便宜占到我面前來了,畜生。」

  被叫了一晚上畜生,沈司嵐耐心告罄。

  「罵夠了沒?」

  杭嘉澍囂張地說:「沒有,回頭我還要把你的備註也改成畜生。」

  「……」

  「走不走?你今天晚上要在這裡過夜?」

  兩個人慢慢走出林蔭,沈司嵐不知在想什麼,又突然叫住他。

  杭嘉澍轉身:「幹什麼?」

  「以後有困難就說,」沈司嵐說,「無論是有關於工作室還是其他的。」

  「你是在變相催我還錢嗎?」

  「錢不用還了,」沈司嵐抿唇,淡聲說,「金湯匙我借你含著。」

  杭嘉澍一愣,隨即嗤笑道:「算了吧,有你的口水,我才不稀罕。」

  沈司嵐從善如流換了種方式:「你要變現也行。」

  「我謝謝你的好意,」杭嘉澍吊兒郎當說,「不過你就是把你的家產都送我,我還是不同意你跟我妹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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