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重新定義道
何為道?
連鄭經也沒有預料到,晚宴才剛剛結束,辯論還沒正式開始,諸糅真人就當眾向他拋出了這麼一個大難題。思兔閱讀520官網
所謂眾,其實也不多。
夠資格參加諸糅真人親自招待的晚宴的,其實也就德王妃一家,再加上自己,以及跟自己有連帶關係,並給阮留之獻過曲的鄭書笙。
然後再加上阮留之和徐玄機二人。
🅂🅃🄾55.🄲🄾🄼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他也算是弄明白了,原來徐玄機竟然是諸糅真人的師資,年紀雖不大,但在道家的身份地位卻相當高,跟諸糅真人及阮留之的關係也極為密切。
如此看來,人家早把我的底給摸透了啊,包括那些狂妄之語!
難怪昨晚阮留之暗諷我是大膽狂徒。
這麼一來,若是自己不能把「何為道」這一問題給講清楚,那狂妄這個標籤,那就別想從自己身上摘下了。
可問題是這一問題容易講清楚嗎?
還真是有點難度。
「汝可說天下萬物皆為道,然反之不然也。道本無名,然人有名;道本無心,然人有心;道本無形,然人有形。吾即為道,然道並非吾。
「大道至簡,然人心繁雜。何為道,老子道其至簡,一字曰之道。道即為道,這便是為何道的至簡,但吾輩並非無心,顧欲之者,並非至簡也。」
若是從古文獻里尋找這一問題的答案,只能找到一些類似上面的答案,還是玄之又玄,根本就沒講清。
也確實很難講清。
道這一概念確實是很玄,連老子都說「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而其延伸的概念卻極多,比如說道德,道路,道理,聞道、悟道、得道、證道,王道、霸道、法道……
就算到了一千多年後,科技已高度發達,各種理論也已相當齊全的後世,似乎也沒人把這一問題給講清楚,就算是去問度娘,也只是一些極為模糊的答案。
那怎麼辦?
人家擺明了就是在考我,我不把這問題給講清楚,人家就把我給當傻子,不屑於跟我辯啊!
鄭經短暫地思索了一下。
「想講清楚這一問題,我得重新定義一下道。」
他終於開口了。
只是這一開口,就把諸糅真人和阮留之給嚇了一大跳。
重新定義道?
這是不是太狂妄了一點?
人家聖人講道,後人只聞道、悟道、得道、證道好吧,你卻嫌聖人之道沒講清,要重新定義道?
這未免也太狂妄了一點吧!
「有這必要嗎?」
阮留之即刻就出聲質疑道。
表面上現在還只是交流探討道這一問題,可事實上,論道已就此開始,因此他不會放過一切可以質疑的機會,而在他跟諸糅真人二人里,他又擔當的是唱黑臉的角色。
「當然有必要。」
鄭經也是毫不客氣。
「既然前人所定義的道,根本就沒法很好地解釋清楚道這一概念,那就只有重新定義,除非留之先生覺得你能講清楚,那就當我是無知。」
不僅如此,他還反將了一軍。
阮留之一時語塞。
這事若是能講清楚,諸糅真人又哪會拿此來刁難鄭浪之?
無奈之下,他只能出聲道:「以鄭公子的意思,若是由你來定義道,你就能講清楚?」
「拭目以待。」
鄭經回得自信滿滿。
阮留之一愣,又無奈地回道:「那鄭公子請便。」
他做好了隨時出聲質疑反駁的準備。
「所謂道,準確的定義,應該是天下萬物發展和運轉的規律,就如日從東邊升西邊落,水往低處流,人會生老病死,蘋果成熟後會往地下掉等。
「這種道,是客觀存在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和改變,所以可以稱之為天道,或自然之道。」
鄭經就這麼開始了。
換做是在後世,他根本就用不著講這麼具體,可是在這個年代,他不僅得講具體,還得附帶上一些通俗易懂的例子。
阮留之:「……」
好想反駁!
但這一說法,實在是太符合道家的道法自然了,實在是沒法反駁。
「但光是這一定義,還無法完整地解釋前人所謂的道,因此這一定義還得繼續延伸。」
鄭經也沒給他反駁的機會,又繼續開口了。
「道的延伸定義,可以定義為人應遵循的規則,如仁孝禮義信,這種規則是由人來設定的,所以稱之為人道。」
阮留之:「……」
還是很想反駁!
但這似乎是儒家之道,還是沒法反駁。
「天之道,是客觀規律,是難以更改和逆轉的,人之道,是主觀規則,由人定,隨時都可以改變,所以聖人有聖人之道,俗人有俗人之道,儒家有儒道,道家有道道,佛家有佛道,墨家有墨道,道道各不相同。」
鄭經又補充道。
最後又來了一句:「這就是我對道的定義。
阮留之:「……」
這就完了?
天之道,客觀,難以更改和逆轉。
人之道,主觀,定的人不同,道便不同。
好像很清晰的樣子!
他不得不承認,道這一概念,經鄭浪之如此一重新定義,似乎確實要容易理解很多,讓他一時無從反駁。
只能質疑。
他立即就出聲道:「那照鄭公子的意思,你所定義的道,便可解釋這世間所有的道?」
「留之先生可以試試。」
鄭經自信滿滿。
說是要質疑,可阮留之卻思索了片刻,因為他還沒想好從哪一點開始質疑。
天之道,是客觀規律,是不可逆轉的,這一點他也認可,因此想過之後,他決定先從道的各種概念入手。
「何以解釋道路之道?」
「走的人多了,便成了道,順著前人走過的道,可以讓你抵達正確的地方,少走彎路。」
「何以解釋道理的道?」
「前人所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並被大多數人所接受,按道理行事,不容易引起公憤。」
「何以解釋聖人之道?」
「聖人所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聖人之所以被尊為聖人,是因為他所總結出來的道理,別大多數人所認可和接受。」
「何謂歪門邪道?」
「某人所遵循的行事規則,不被大多數人所接受,便被視為歪門邪道。」
……
一連問了無數問,阮留之發現,鄭浪之不僅答得毫不遲疑,還天衣無縫,讓他無從反駁。
甚至於連《道德經》里那多達七十多個道字,他都提了出來問,但鄭浪之卻依這一新的定義,一一來解答,還解答得讓他無可挑剔。
為什麼會這樣?
難不成這才是關於道的真正準確定義?
他只不過是將道這一概念重新定義了一下,分為了天之道和人之道而已,甚至都還算不上是重新定義,只是做了一下準確的描述,以及精準的劃分。
他還發現,這麼一定義,這麼一划分,鄭浪之之前所提出的說法,儒和道本是一家,正反的兩面,並非完全對立,而是互補,似乎也是成立的。
為啥這麼說?
因為道家重道法自然,也就是天之道,而儒家重人,也就是人之道,這麼一來……
天人合一!
這也不正是道家所追求的嗎?
為什麼這樣?
此人真是有毒,在給大家道心種魔啊!
阮留之一下又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