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這個東家了不得


  喜好詩詞的文人一般都好酒。

  德王爺也不例外。

  只不過論酒量,他卻跟詩仙李白那樣的遠沒法比,興奮之中,幾杯酒下肚,就不僅把抓女婿的事給忘了,最後反而把自己弄得大醉而歸。

  而鄭經,卻跟沒事似的,畢竟這個時代的酒,還是低度的發酵酒,味道雖然還行,但卻很難讓習慣了後世高度酒的他,因此,在把德王爺給灌趴下打發走之後,他又可以繼續他的活字印刷術的推廣大計了。

  一頓飯的時間,還可以發生很多事情。

  比如說,讓書局裡的那些匠人對新主子有一個新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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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在德王妃的安排下,醉香樓也為書局裡的這些匠人送來了酒食,可是按照規矩,匠人們是沒機會跟主子,尤其是跟德王爺德王妃同桌的,因此,他們被安排在了另外的房間酒食。

  這也正合了匠人們的意。

  沒主子在,說起話來會更為輕鬆。

  匠人們的話題必然是圍繞新主子進行。

  德意書局更換新主子,從德意書局變成華夏書局這事,德王府的人可以提前得知,但基本不可能提前通知書局的匠人們,因此這一消息對大家都很突兀,這樣一來,先議論一番新主子是必然的事。

  「這鄭公子,似乎有點厲害啊。」

  酒菜一上,就有匠人用感慨的語氣開啟了議論新主子的話題。

  「確實厲害,我看連德王爺和德王妃,都待他非同一般,你們想啊,今天他先來,緊跟著德王爺就來了,然後德王妃、郡主、小王爺緊跟著也來了,這好像是頭一回,德王爺一家四口齊齊出現在書局。」

  「奇怪的是,他似乎一開始並不認識德王爺,在知曉德王爺的身份之後,也似乎並不怎麼畏懼。」

  「那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別的我不知道,我只留意到,小王爺稱他為老師,而不是先生。」

  ……

  話題就這麼圍繞著鄭經展開,可討論來討論去,大家之知道,這新主子來頭可能非同一般,但誰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有工匠問道:「老費,你知不知道,這鄭公子到底有什麼來頭?」

  畢竟是一個業務量並不多的書局,書局裡的工匠其實並不算多,木匠房四人,印刷房四人,另外還有兩個打雜的,而在整個印刷流程里,雕版又是最為重要的,因此費老頭就是大家的頭。

  可費老頭又哪裡知道鄭經是什麼來頭?

  但他還是比其他人多知道一點。

  因為鄭經那份精裝《三字經》的手稿,此時就在他手裡,因此,面對大家的詢問,他還是能說點不一樣的東西。

  「這鄭公子的來頭可了不得,別的先不說,這學問絕非常人能比。」

  「怎麼說?」

  費老頭拿出了那疊書稿,在大家眼前晃了晃說:「我雕了幾十年的板,印了幾十年的書,還從未見過如此了不起的書,連王爺那些書都比不上。」

  費老頭拿起了他唯一比其他人多知曉一點的那份書稿說起了事。

  能在書局幹活的工匠,有一點是必然的,那就是必須得識字,而像費老頭這種複雜雕版的,不僅得識字,其學問甚至還超過普通的秀才,否則的話,一筆好字就很難練出來。

  一開始,費老頭對鄭經交給他的那疊書稿並不太以為然,畢竟在書局幹了那麼多年,什麼樣的書都見過,水準高的,水準低的,通通都有,反正出書這種事,只要有錢就行。

  他原本還以為,鄭經作為書局的新主子,也屬於自己掏錢往臉上增光的那種。

  可等後來當鄭經在調配新型油墨,他細細瀏覽了一下手稿之後,便發現了了不得。

  天哪,這書……堪比聖人之言!

  這是他當時的感受。

  而現在,他說連德王爺的那些書都比不上,已經是收斂著在說了,因為他擔心話一傳出去,引起王爺的不快。

  但他卻把書稿遞給了大家,讓工匠們自己去看。

  「難怪連王爺都說,鄭公子在道的領悟方面造詣非常了得,此書確實非常了不起!」

  另一名雕版匠人看過之後發出了如此的感慨。

  而此時的魯墨緣,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小魯,卻還是在拿著之前那張印出來的書頁在端詳,並且用手指頭反覆在字上摩擦。

  此時的那張書頁,幾乎已完全乾透,哪怕他用手指頭在上面用力搓,也很難再搓出痕跡來,這也證明,書局新主子所配置出來的這種新型油墨,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得多。

  若是這種油墨再配上新主子之前所設計出來的那款印刷機,那印書的速度將比原來快上多少倍?

  他正在想這一問題。

  其他工匠正在關心的,是新主子的來頭,以及他所寫的那本讓人讚不絕口的《三字經》,而魯墨緣更為關心的,則是新主子在格物致知方面的水準。

  第一天來,就設計出了一款簡易印刷機,外加一種讚嘆不已的新型油墨?

  他沒想到,這種讓人驚訝及讚嘆不已的事,竟然是發生在一個儒家人身上,實在是讓他感覺不可思議。

  難不成他在格物致知領域的水準確實相當了得?

  這又讓他忍不住想起了新主子讓他搬來書局住的原因:還有一些想法需要他幫忙來實現!

  還是跟器物製作方面有關的?

  這讓他忍不住更是期待起來。

  對於喜歡鑽研和製作的他來說,他其實並不太喜歡原來德意書局的閒,而是希望像今天這樣,不停有新奇的東西去製作,能讓他不停地學到新的知識,讓他的器物製作水平能有所長進,而不是簡單的拿一份工錢,把自己養活。

  因此,在吃完飯之後,他的幹勁就來了,立即又跑去了木匠房,拿著新主子所畫的那個新型印刷機的圖紙,開始搗騰起來。

  他很想知道,等把新型印刷機製作出來,然後再配上新型油墨,這新的印刷速度到底有多快。

  其他工匠也動了,有的繼續製作書局的新牌匾,而費老頭等,則開始準備起《三字經》的雕版工作。

  酒足飯飽後的鄭經很快也又一次來到了木匠房。

  「各位,我另外還有些想法,想跟大家商量一下,看看是否可行。」

  他叫停了所有的匠人。

  在沒有了德王爺的干擾之後,他準備順理成章地開始推廣新型印刷術,畢竟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印書賺錢將成為他的主業,而除了《三字經》之外,應該還會不斷地有新書等著開印。

  不僅如此,還得把報紙也給儘快辦起來,因此,這新型印刷術越早推出越好。

  所有工匠立即又圍到了他身邊。

  「東家請吩咐。」

  代替匠人們出聲的還是費老頭。

  一款新型印刷機,外加一款新型油墨,已足以讓鄭經在匠人們心裡樹立起威信,因此就連費老頭,也明智地改口了,稱呼起了他為東家。

  「我想把書局裡那些沒用的雕版給切了。」

  鄭經直接了當地說起了自己的用意。

  所有的匠人一下又聽懵了。

  要知道,書局裡所庫存的那些雕版,儘管大部分都已經沒有了再印的價值,可它們畢竟是費老頭等匠人十多年來積攢下來的心血,可現在,新的東家竟然說要把它們給切了,這是瘋了嗎?

  這簡直是要費老頭等人的命啊!

  因此,費老頭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問道:「東家何必要將它們給毀了呢?」

  「不是毀了,是把它們切成一個個大小一致,但能單獨使用的字,就像印章那樣。」

  鄭經糾正道。

  這下費老頭就更是不解了,又說道:「東家想要單個的字有何用?您想要什麼字,吩咐我等為您刻便是,又何必切雕版?」

  很明顯,在他看來,把雕版切了跟把它們給毀了,當柴燒並沒多大的區別。

  「我在想,假如我請人打制一些雕版大小的鐵板或銅板來,再在上面塗上松膠,然後把切下來的字一個個按順序往上排。

  「這樣一來,每次印新書,你們就不必再像現在這樣,得一頁一頁刻制新的雕版,那樣會不會省事很多?」

  鄭經把自己的真實用意說了出來。

  所有工匠一下又聽呆了。

  反應慢一點的,還沒弄明白鄭經這麼做有何意義,而像魯墨緣這種心思活泛一點的,稍稍一琢磨……

  「妙啊!」

  他立即就忍不住興奮地拍起了自己的大腿。

  而費老頭還沒弄明白,驚訝地看向了小魯。

  「老費,你想啊,每次想印新書,就只需把鐵板或銅板用火烤一烤,把松膠烤化,再把一個個現成的字按順序往上排,一塊新的雕版就出現了,確實用不著你們再刻新的雕版了啊!

  「等印完後,再用火一烤,那些字又能取下來重新使用,簡直稱得上是一勞永逸啊!」

  此時的魯墨緣確實有些興奮過頭,不等鄭經解釋,他就搶過了話頭,給費老頭等人解釋了起來。

  終於,所有的匠人都真正弄明白了鄭經的意思。

  這也讓他們真正懵圈了。

  原來還可以這麼幹?

  我刻了大半輩子的雕版,怎麼沒有想到這個呢?

  而這新東家一來,不僅弄出了新型油墨,還一下子又想出了如此稀奇古怪的印刷方法,跟他一比,我這大半輩子算不算是白活了?

  此時的費老頭忍不住如此想道。

  表情呆滯。

  而還在興奮過頭的魯墨緣則忍不住想:哇塞,這個東家真是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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