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之謎(上)
畫中之謎(上)
見到那人,唐可思立刻撲上去撒嬌:「娘!」
燈光里,葉夫人素服素麵,依舊如初見時那般聖潔而美麗,見到眾人,她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原來諸位都在。思兔sto55.com」
平日總是不見,眾人都沒想到她會來,連忙作禮。
熟悉的感覺又泛上心頭,楊念晴暗暗納悶。
葉夫人也並不問他們為什麼會在丈夫的書房,只伸手理了理女兒的頭髮,責怪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何公子他們都是來查案的,沒事不許去煩他們。」
見唐可思露出委屈之色,楊念晴頓生歉意,想這次是自己請她帶眾人來書房核對筆跡,忙分辯道:「不關唐姑娘的事,其實是我煩她來的,請夫人千萬原諒。」
葉夫人聞言笑道:「倒是娘錯怪了你。」
唐可思故意垂頭嘟著嘴,悄悄向楊念晴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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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夫人似乎想起什麼,仔細打量楊念晴,猶豫道:「這位……就是楊姑娘?」
「是。」
楊念晴笑著點頭,當初來的時候雖見過面,卻主要是何璧他們談正事,她沒留意到自己也不奇怪。
確認以後,葉夫人目光微微一黯,隨即又展顏讓眾人坐:「閒著無事過來看看,不想遇上諸位,諸位為先夫之事盡心竭力,我一個婦道人家多有不便,小兒又不孝,怠慢之處還望見諒,有事只管吩咐下人,千萬不必拘束。」
南宮雪微笑道:「夫人客氣。」
葉夫人點頭。
何璧忽然道:「夫人為何不問問案子?」
葉夫人愣了愣,道:「諸位在此,還有何不放心的?」
何璧不再言語。
葉夫人奇道:「莫非案子出了意外?」
李游道:「夫人可曾聽說,城裡發生了一起大案,小石頭街的林星公子被人害了。」
「什麼!」
葉夫人忍不住失聲,人也站了起來。
李游立即問:「夫人認識他?」
驚覺失態,葉夫人緩緩坐下,點頭道:「自然是認得的,那位林公子乃是先夫的結義兄弟。」
楊念晴仔細觀察她,暗忖。
這意外的神情不似假裝出來的,林星之死,十有八九與她無關。
李游問:「夫人可知道些內情?」
葉夫人沉默片刻,道:「他已有一年多未曾來走動,何況往常縱然來,也是先夫作陪,我對這些事情並不清楚。」
這個回答早已在意料之中,眾人並不覺得奇怪。
「但我等在查案時,還聽說了另外一些事情,」李游眨眨眼睛,故作遲疑之色,「這些事卻是與夫人有關的,在下未免好奇,只不知傳言是真是假,待要問,又恐夫人怪罪。」
葉夫人不由莞爾:「說吧。」
「如此,恕在下冒昧了,」李游似是無心地翻了翻案上書卷,「聽說……夫人原本並不姓葉?」
葉夫人愣住。
唐可思瞪大了眼睛:「娘,你不姓葉?」
原來她也不知情。
李游看著葉夫人,笑道:「倘若夫人不便,權當在下沒有問過便是。」
葉夫人回過神,微微一笑:「不妨,賤妾原本是姓白的,後來因為……一些傷心事,才指葉為姓,改了名字。」
說到「傷心事」三個字的時候,那臉上雖然依舊帶著笑,卻已隱隱泛起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憂傷與淒涼之色。
想不到她這麼容易就承認了,葉隨雨,她拋棄本姓,將名字也改作隨雨……她與當初的陶門門主陶化雨又是什麼關係?
她所謂的「傷心事」是什麼?
這一切與本案到底有沒有關係?
唐可思並不知道眾人心思,拉著母親的手追問:「娘,原來你姓白,我往常怎的就沒聽你說起過?」
葉夫人不答。
何璧道:「二十多年前,唐堡主與陶化雨門主交厚,聽說夫人當時也在陶家?」
聽到這個名字,葉夫人身形一顫,默默點了點頭。
李游道:「夫人想必也認得陶門主?」
葉夫人沉默許久,輕聲嘆了口氣,望著窗外喃喃道:「何止認識……他是我……大哥。」
李游目光微動:「大哥?」
葉夫人淡淡一笑,語氣透著些淒涼:「賤妾自幼喪父,十一歲上又與母親失散,流落街市,幸好為陶大哥所救,因此一直寄居在陶家。」
眾人都愣住。
原來她的身世是這樣悽慘,這麼坦白就將身世說出來,那語氣全然不像說謊,難道她與『白氏雙俠』根本沒有關係,真的錯怪她了?
李游垂首道:「在下失言,夫人……」
「既是查案,自然要多多打聽些事情,」葉夫人打斷他的話,安慰道,「憂兒這兩日收斂了許多,都是諸位的功勞,賤妾感激尚且來不及,豈敢怪罪。」
說完,她看了楊念晴一眼,似有深意。
楊念晴卻沒注意到這些,想唐可憂本性不錯,只是解不開心裡的結而已,但願他能早點想明白。
李游問道:「當年陶門謀反一案,夫人以為如何?」
提起這件事,葉夫人面色開始發白,好半晌才搖頭道:「他豈會謀反。」
李游道:「江湖中也多傳言陶門主是被人陷害,不知那向朝廷告密之人究竟是誰?」
葉夫人依舊搖頭,目中掠起了更多痛苦之色。
南宮雪微笑道:「這種事情朝廷自然是保密的,縱然查了出來,他一個人,又豈能償還陶門上下那一百多條無辜慘死的人命。」
大概是憶及陶化雨的緣故,葉夫人臉色更白,她緩緩站起身,勉強向眾人笑道:「許多年前的往事,賤妾實在……不想再提,諸位想必也有事要商量,就不打攪了。」
眾人跟著起身,客氣了幾句。
葉夫人吩咐:「思思,跟我進去,省得你在這裡頑皮。」
唐可思偷偷瞟了瞟旁邊的南宮雪,溜到楊念晴旁邊求助似地拉著她,沖母親撒嬌:「娘,我再與楊姐姐玩一會兒啦。」
葉夫人倒沒察覺不妥,只當她貪玩,無奈道:「早些進來,你楊姐姐他們有正事,不許胡纏著人家。」
唐可思喜得點頭:「知道啦!」
眾人步出書齋,葉夫人離去,何璧也自顧自回房了。
唐可思丟下楊念晴,跑過去拉著南宮雪請求道:「南宮哥哥,教我畫畫好麼?」
南宮雪看了眼邱白露,道:「今日我還有要事與邱兄弟商量,只怕……」
楊念晴聽得連連嘆息,這兩人的關係果然跟何璧與李游一樣鐵,邱大神醫有救人救到底的精神,經常被南宮雪抓來作擋箭牌,藉口都不換一個,唐可思再傻也應該明白了。
見唐可思垂首不語,南宮雪微露歉意,待要說話,忽然她又抬起小臉,展顏一笑:「沒事啦,南宮哥哥先忙,我晚些再來好不好?」
南宮雪搖頭,終究沒有說出來,轉身與邱白露走了。
楊念晴過去拉著唐可思的手安慰:「南宮大哥有事,不如跟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唐可思不動:「我很惹人討厭嗎?」
楊念晴含蓄地勸她:「你還小,很多事不明白,南宮大哥有他想要的東西,與討不討厭你無關。」
見唐可思不解,她解釋道:「就像你李大哥,還有何璧大哥,他們都不討厭你,但是這和你想的那樣不同,人和人要講緣分的,倘若定要強求,南宮大哥勉強應了你,以後他對你還是這樣,你豈不更傷心?」
唐可思呆呆地不說話。
楊念晴笑道:「放棄一棵樹,能看見大片森林,眼下你被一棵大樹擋住了眼睛,看不見別的,可是等你再長大些就會發現,這世上值得你喜歡的人很多,俗話說,天涯何處無芳草嗎。」
唐可思哪裡聽過這種話,似覺驚奇。
李游開口道:「天涯何處無芳草,想不到楊大姑娘倒有些學問。」
楊念晴道:「仔細等我閒了,背……作兩首詩嚇死你。」
李游忍住笑:「如此,竟是在下小看了你,天涯何處無芳草,為何不往後念?」
楊念晴想也不想道:「何必單戀一枝花。」
李游搖頭:「又不通了。」
唐可思臉色終於好轉:「姐姐,你說得可真有趣。」
楊念晴瞟瞟李游,道:「這句話你要記住,以後遇上對你不好的,就去找個比他更好的。」
這時代女孩子哪裡聽過這種話?
唐可思紅著臉低笑。
李游苦笑道:「這些話楊大姑娘說起來倒是容易得很。」
唐可思咬唇道:「你們真的不討厭我?」
想她是信心受到打擊,楊念晴笑道:「當然不討厭,你這麼可愛,我們都很喜歡呢,不信問你李哥哥。」
唐可思果然望著李游。
李游嘴角彎彎:「誰若討厭姑娘,必定是眼睛有毛病。」
「你騙我呢,」唐可思撇撇嘴,「你明明就是李游公子,為什麼還故意說叫李楊?
都騙我。」
李游嘆氣道:「姑娘誤會,實在是在下嫌自己這名字太難聽,說出來讓姑娘笑話,豈非沒面子?
因此特地換了個好聽些的,怎敢有意欺瞞?」
唐可思笑出聲。
楊念晴挑眉看李游,哄人的話還能說得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