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星星之火
第二天,楓葉紅醫院急診。思兔閱讀sto55.com
內科診室這邊,似乎比往常要熱鬧一些。
漸漸有附近慕名而來的病人,專找一個姓吳的年輕大夫。
在楓葉紅鎮,任你診室門口掛的牌子多牛逼。
什麼「XX大學碩士(博士)學位」、「主任醫師享受XX待遇」、「XX國家交流學習幾年」、「榮獲國家XX獎」、「在XX發表過多少篇文章」……等等,寫得再多,也根本沒人看。
因為這些玩意,楓葉紅鎮病人中的主力——中老年群體,就算看了也不知道你在嘰嘰歪歪個什麼。
學歷、職稱也好,資歷、經歷也罷,他們統統不認。
這些人就只看重一樣東西——鎮裡人的口碑。
楓葉紅鎮的公共運輸很成問題。
地鐵沒通、公交車頻次又慢,這裡的人們,尤其是上歲數的,除非有必須去的理由,否則並不願意往市里跑。
也正因為如此,形成了一個相對流動性小的生活環境,人與人的社交頻繁,周邊發生的事信息傳播速度自然也快。
不像市里,一個人可能幾小時之內就知道大洋彼岸的某國,總統在會見另一國首相時沒準拉褲子了。卻可能很久都不知道鄰居搬走換人了。
在楓葉紅鎮情況則剛好相反。
鎮醫院的急診內科,來了一位醫術高明、認真負責、態度良好的吳醫生。
這個消息已經通過那些治癒的病人漸漸傳了出去。
來此掛號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也幸虧是現在的吳佑安,假如還是當初那種意外頻發的龜速看病狀態,恐怕門口又亂成一鍋粥了。
但即使是現在,工作量的增加也讓他有了明顯的感覺。
「吳大夫,您說我這血壓,高壓總是150——160的,可我也沒覺得有啥不舒服的地方,到底該不該吃藥啊?」
「剛才我給你測得血壓已經是170/100了,就算拋開你可能到醫院緊張的影響,這次不算。如果你每次測血壓都是你說的範圍,我也建議你開始服藥了。」
對面坐著的中年男子有些糾結:「可是您看我才不到40歲,人家都說只要一吃降壓藥,就停不下來了,還有很多副作用。現在這歲數就吃藥,不是毀了嗎?我可能就是工作壓力大,作息不規律造成的,不吃藥行不行?」
這個問題,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碰見了。
許多事情,經過人和人之間一傳話,那意思就變了。
吳佑安耐心地解釋道:「咱們一樣一樣說。首先,不是一吃藥就停不下來,你說的好像降壓藥成癮一樣。而是往往這高血壓病一得,就很難恢復正常。無論你吃不吃藥,它都是高的。
「第二,你說的降壓藥副作用問題。這個我承認,是藥三分毒,不可能有無副作用的藥。現在總有人說中藥沒有副作用。可他們也不想想,這句『是藥三分毒』的古話,不就是咱們老祖宗的中醫留下來的嗎?
「中藥的不良反應與副作用之所以很多都寫『尚不明確』,是因為重要成分過於複雜,很難做那種精確的對照實驗,卻不等於沒有。但有副作用,就不吃藥了嗎?」
說到這,吳佑安站起身,指著旁邊牆上掛著的解剖圖繼續道:「您也看見了,人全身的血管都是連著的。常年血壓高的患者,你如果現在覺得沒症狀不管它,等到以後心、腦、腎、眼,甚至其他臟器都會陸續出問題。
「吃藥造成的副作用,如果真能比疾病本身帶來的壞處還大,那還是藥嗎?那不成毒了嗎?」
中年男人坐那不說話,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似乎確實是這麼個理兒。
「至於你說你的高血壓是由工作壓力帶來的,很多人都是這樣,但要看能否改變這個現狀。如果你可以立刻換個能舒舒服服賺錢,規律作息的工作,那可以先不吃藥。
「不然,我還是建議你服藥,直到健康狀態真的有所提升,再看看能不能停藥。」
中年男人眨眨眼,突然笑逐顏開:「今天這20塊錢掛號費,交得值啊。從來沒有哪個大夫像您一樣給我講得這麼清楚。我以前去市裡的三甲醫院也看過,那大夫都懶得搭理我。
「稍微多問兩句,就是『說了你也不懂,去交費拿藥,以後按我說的吃藥』。早知道這家醫院有您這樣的大夫,我真是吃飽了撐的捨近求遠。」
市里三甲醫院,他肯定沒時間給你講啊,天天門口那人烏泱烏泱的,如果每個高血壓病人都來講這麼一通,這一天他們就啥也別幹了。
吳佑安對此也是有些無奈:「他們太忙了,沒辦法。」
中年男人只是搖搖頭,卻也不反駁,轉而笑道:「那行,您給我開藥吧,我聽您的吃藥。唉,其實想想都是挺簡單的道理,怎麼以前我就想不到呢?還對那些傳言深信不疑。」
「因為你也下意識的不想花錢吃藥唄。」
男人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太對了!等我回去我就讓那些同事都過來找您,他們一個個毛病比我還多呢,也得讓他們接受接受教育。」
吳佑安開完藥,看著千恩萬謝走出門去的男人,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許多觀念根深蒂固,再加上以前藥品價格的確不菲,導致很多人有病不願吃藥。
但現在國產藥越來越多,價格低廉的不在少數,生產水平也比過去強多了。
自己老爸吃的藥也是國產的,效果也不錯。
再加上醫保,其實花費並不算高。
想靠自己的一己之力扭轉國內百姓的健康觀念,那是痴人說夢。
但如果每個一線醫生都不去做這件事,那就永遠也無法改變。
就像偉人當年曾經說過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
……
身後的王有德,今天也在看著面前這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小醫生,心思複雜。
想當年,自己也是這樣神完氣足的投入到每一個病人的診療之中,想著能做一番大事業。
每次看到吳佑安,他都很矛盾。
既希望這個年輕人能吃些不大不小的苦頭,長點教訓,讓他知道當醫生,自身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可有時,比如現在,又不想讓他吃苦頭,希望他直到退休都能保持住現在的樣子。
因為,那是王有德曾經有機會成為,卻終究放棄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