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下山
初陽升起。思兔閱讀sto55.com
朦朧的霧氣籠罩著這片天地，帶著輕薄的寒意。
刺骨的寒風呼呼地刮著，一排排錐子型的冰凌子悠哉游哉地掛在屋檐上，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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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木長袖微拂，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踏雪而行，身後留下星星點點的腳印,仿佛縫在白布上的一行細密針腳。
片刻之後，蘇木終於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紅松林。
漫山的紅松參天蔽日，樹掛懸枝繞身，藤條叢生蔓延，苔蘚如碧似毯。
據傳說這片紅松林沉睡著一株萬年修為的古老樹王，正是由於它的存在，才使得這片區域像是獨立出來一般，不受漫天風雪的影響。
四季如春，熱鬧非凡，周圍的野獸們都喜歡來這裡過冬。
蘇木拍了拍落到衣服上的碎雪，邊跺腳邊朝手心哈著氣,幾縷白氣從指尖跑了出來。
略微休整了一番後，他撥開眼前厚厚的灌木叢，往紅松林的深處走去。
紅松林深處變得愈發陰暗，高大的樹木遮住了絕大部分的陽光，只有幾縷斑駁稀疏的光線透過樹木的枝葉照射進來，使得周遭變得格外的詭異。
森林裡瀰漫著飄忽不定的迷霧，卻出奇地安靜，似乎這片紅森林還在睡著，沒有醒來。
蘇木熟門熟路地走在林間的小道上，用鐵劍砍斷擋路的荊棘，穿過重重迷霧，來到了一片開闊地。
高聳入雲的紅松，緊緊圍繞著一個幽深的洞穴。
洞穴的外側，橫七豎八地倒著數不清的巨大雕像，地面上的裂隙交錯縱橫。
植物的枝葉組成了碧綠色的穹門，碩大的岩石擋住了洞口，只留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蘇木微微喘了口氣，笑著說道。
「可算到了，早知道就不把小白留在這裡了。」
他快步走向洞口，伸長脖子，對著那道縫隙高聲呼喚了起來。
「小白，起床了！！！」
下一秒，地面突然猛地震動了起來，那黝黑的洞穴中也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朝著蘇木飛奔來。
蘇木無奈地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兩步，張開雙臂，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只聽「砰」地一聲爆響，那洞口的岩石被一團黑影撞了個粉碎，緊接著那道快如閃電的黑影直直地撲向了站著不動的蘇木。
蘇木也不躲避，只是閉上了眼睛。
「哎呦，小白你又長胖了！」蘇木被那黑影撞了個滿懷，胸口一陣酸痛，直接後仰倒地，不過笑容燦爛。
一隻比蘇木還要高出半個腦袋的白虎，像一隻乖巧的小貓咪一般溫柔地舔著蘇木的臉龐，粗長的尾巴拍打著地面，激起漫天的煙塵。
蘇木和小白結緣於一場意外。
那是蘇木呆在荒山上的第一年，每天練完劍，他都會四處閒逛，看一看這連綿的群山，賞一賞這別樣的風景。
那一日，抓了幾隻錦雞當晚飯的他正要下山，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炸雷似地嚎叫，像是什麼妖獸臨死前的吼聲，震得他一陣頭皮發麻。
不過蘇木強烈的好奇心戰勝了內心的恐懼，他握著鐵劍，小心翼翼地往聲音的源頭溜了過去。
提前有所準備的蘇木，仍舊被眼前的景象給嚇了一跳。
一整片樹林被悉數打斷，鮮血滿地，一頭體型龐大的白虎無力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這白虎加上尾巴已然有三丈長，體重少說有將近千斤，這般體型的妖獸按理說應該山中無敵才對，可它卻滿身傷痕，血流不止，連虎掌都被斷去一個。
蘇木遠遠地看著，不敢靠近，但是他敏銳地發現這白虎的腹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他考慮再三，還是選擇從躲藏的地方溜下來，彎著腰慢慢地靠近那倒地不起的白虎。
白虎仿佛心有所感一般，猛地轉過頭直直地望向蘇木，眼神里竟滿是乞求，兩道清淚順著眼眶滑下。
蘇木咽了口唾沫，跪倒在白虎的腹前，深吸了一口氣，握緊鐵劍用力划過。
那頭只剩下幾息生命的白虎，艱難地抬起腦袋，望向腹部，似乎想要親眼看到小虎出世才肯合眼。
蘇木扔下鐵劍，艱難地從血窟窿里掏出一隻尚未睜眼的小雌虎。
蘇木跪在地上，緊緊抱著小巧玲瓏的小虎，往母虎的腦袋那挪了過去，想讓它親眼看到自己的孩子還活著。
那頭氣若遊絲的母虎強吊著一口氣，伸出舌頭輕輕舔舐著蘇木懷裡的猩紅色小虎，使它露出了原本的雪白毛色。
見小虎氣息平穩後，那母虎抬起頭仔細地看了蘇木一眼，下一秒那沉重的腦袋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小虎在蘇木的懷裡不停地掙扎，鋒利的虎爪劃傷了蘇木的雙手，不過他依舊緊緊抱著這一出生就孤苦伶仃的小獸，將它的小腦袋對向母虎。
小虎逐漸睜開雙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母親，神情呆滯，小虎慢慢扭過頭，看向蘇木，眼巴巴地望著他。
蘇木與它對視，輕笑著說道。
「小笨蛋，第一眼看到的是你的娘哦，可別忘記了，至於我可不是你的爹，沒騙你哈！」
看過《百妖譜》的蘇木自然知道眼前的白虎是多麼寶貴的妖獸，而且小虎睜眼初見是誰，便會認誰做父母。
成虎的皮毛，虎骨價值千金，特別是虎爪磨成的粉末更是延年益壽的佳品。
不過蘇木依然選擇把小虎的第一眼留給它的母親，見母虎閉氣後，他把在手裡不斷扭來扭去的小虎放到了地上，轉而握著鐵劍開始刨土。
他打算埋葬了這頭白虎。
小虎在鬆軟的地面上踉踉蹌蹌地走著，還沒一會兒，便能跑能跳了，睜著漂亮的寶藍色眼睛，好奇地看著美麗的世間。
蘇木的動作也不慢，很快他便挖好了深坑，把母虎埋了進去。
他靜靜地看著安詳得宛如睡著了一般的母虎，輕聲說道。
「放心去吧，這小不點我會照顧好的。」
小虎乖乖地趴在蘇木的腳邊，望著深坑裡的母親，低聲嗚咽。
蘇木填上了土，抓起小虎高舉到眼前，親昵地和它抵著額頭，柔聲說道。
「從今往後你就叫小白了，聽到了沒？」
小虎似懂非懂地嗷了一嗓子，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蘇木的臉頰。
蘇木養了小白兩年，吃飯睡覺練劍都呆在一起。
不過隨著小白逐漸長大，蘇木愈發地覺得這小小的荒山已經不能滿足它了。考慮了一晚上之後，他帶著小白來到了紅松林，把它放歸了山林。
小白也很通靈性，乖乖地呆在了紅松林里，也不亂跑。
蘇木時不時也會跑去紅松林看望它，和它玩上一會兒。
陷入回憶中的蘇木被小白那濕漉漉的舌頭給舔得實在受不了了，回過神的他摸了摸小白的大腦袋，柔聲道。
「好了，好了，知道你想我了，打住打住！」
小白聽完後，極為不捨得放開了蘇木，乖乖地蹲在一邊，像一隻白色的大狗子。
蘇木望著趴在那一臉溫順乖巧的小白，笑著說道。
「小白，我要下山了，不能常來看你啦。這是你母親留下來的妖丹，今天還給你！」
蘇木邊說邊拿出了一顆赤金色妖丹，遞到了小白的眼前。
小白並沒有接過妖丹，反倒伸出雪白的爪子，氣呼呼地推開了他的手。
它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嘴裡不停地嗚咽著，像是在質問蘇木為什麼要走。
蘇木沒有說話，只是揉著它的腦袋。
趁著小白晃神，蘇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妖丹猛地塞進了它的嘴裡，然後捂住它的嘴巴，上下搖晃了一番，直到那顆妖丹徹底進了它的肚子，才鬆開手。
過了一會之後，蘇木拍了拍趴在地上發愣的小白認真地說道。
「小白，等你成為大妖再來找我吧，記得不能吃人哦，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說完蘇木便轉身離去了。
看完小白，是時候下山啦。
茅草屋內，哈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把頭往軟綿綿的被子裡埋了埋，繼續呼呼大睡。
倒是哼哼「哼哧哼哧」地跑到它身邊，推了推它，小聲地說道。
「哼唧哼唧哼……」
還沒等哼哼把話說完，哈哈「騰」地一下從被窩裡彈射了出來，差點掉到地上，它猛地搓了一把臉。
「你說劍仙大人要準備下山了？」
哼哼點了點頭，伸出小爪子指了指窗外，哈哈順著哼哼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蘇木正在把堆在屋外的木頭一捆一捆地紮好，然後盡數收到儲物戒指里。
哈哈趴在窗邊看了一會，扭過頭望向哼哼，好奇地問道。
「你說劍仙大人咋還帶木頭下山嘞？這木頭除了生火還有什麼其他的用途啊？」
哼哼托著下巴，沉思了一會，篤定地說道。
「哼哧哼哧！」
哈哈被哼哼的話給逗笑了，掐了一把它的肉臉，沒好氣地說道。
「你在瞎說什麼呢！劍道可是最燒錢的修煉路子之一了！怎麼可能會沒錢呢！」
蘇木收好了木頭，接著推開房門走回到屋裡，在哈哈震驚的眼神中。
把屋裡的調料，被褥，小燈，甚至連那把椅子都沒放過，全都吸進了儲物戒指里。
能帶走為啥要留著，錢多了沒地方花嘛？
望著空蕩蕩的房間，蘇木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朝著哼哼和哈哈招了招手，笑著說道。
「走了，我們下山！」
「好嘞！」哈哈晃了晃腦袋，麻溜地跳下床，「嗖」地一下爬到了蘇木的右肩頭。
哼哼的動作比較慢，才剛從床上跳下來，蘇木往前走了幾步，提溜起它放在左肩上。
「哼哼，哈哈都坐好了哈，可別摔下去了。」蘇木跨出門檻後，囑咐了一句。
哼哼和哈哈響亮地應了一聲！
「好！」
「哼唧！」
蘇木點了點頭，顫巍巍地從兜里掏出那鏽跡斑斑的門鎖，呆望了幾秒。
過往的種種如潮水般湧來……
「咔吧」一聲輕響，喚醒了那陷入回憶長河中的蘇木。
蘇木長嘆一聲，快步向遠方走去，生怕走慢了，就會被什麼東西抓回去似的。
「嘩——」幾隻飛鳥越過枝頭。
走遠了的蘇木抬頭循著飛鳥離去的方向望去，竟再一次看見了那間茅草屋。
它還是穩穩地站在那裡，只是有些破敗，就像一位年老的父親，慈愛地望著即將遠走他鄉的孩子一樣。
他望著望著，眼睛竟有些濕潤。
蘇木慌亂地拭去淚水，別過頭，不再看那茅草屋。
一步，兩步，三步……
蘇木那蕭瑟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了小路的盡頭。
【作者題外話】：更新來了!晚點還有一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