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鐵骨錚錚


  老爹死了之後,除了身邊的小菲菲,李崇道再沒其他可倚仗的東西,到了這個節骨眼,李崇道心裡很清楚,他能依靠的就只有這些小老闆們了。思兔閱讀

  「諸位同仁,誰他娘的規定做生意就必須忍氣吞聲,就必須低人一等?」

  「這公平買賣,吾等拼手藝吃飯,為何要受這等欺辱盤剝?」

  「人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我李崇道今日就替諸位同仁振臂一呼,何署丞你是倒是來秤一秤我李崇道的錚錚鐵骨有幾斤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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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崇道擺出慷慨赴義的姿態,本以為這些小老闆們會感動流淚,然而他放眼看去,小老闆們一臉麻木,甚至有些疑惑。

  李崇道當即泄了氣,他知道自己步子邁得太大,扯到蛋了這次。

  古時可是封建階級社會,所謂士農工商軍匠皂,人出生就有高低貴賤之分,雖然也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樣的呼聲,但階級思想早已深入人心,這是統治者階級的洗腦法寶,可不是他打一針雞血就能扭轉過來的。

  「小小年紀就逞英雄強出頭?還敢妖言惑眾,來人,封店!」

  何署丞本想著放李崇道一馬,如今是放不過了,因為李崇道竟然煽動其他店家,這可就動搖他的根基了,往後誰還聽他這個署丞的令?

  「這下要玩脫了!」李崇道心道不妙,然而正當此時,人群後頭突然傳來一句讚賞,雖然聲音不大,但卻有著一股莫名的威嚴。

  「好一句人不可無傲氣,但不可無傲骨,好一個鐵骨錚錚,沒曾想這小小東市,竟還有這等兒郎!」

  「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在背後胡咧咧!」何署丞正在氣頭上,聽得此言,當即轉身,下一刻卻是臉色煞白,汗如雨下。

  人群分開,說話之人走到前頭,約莫四十歲左右,年長那個穿了一身圓領襴衫,稍小兩歲那一位則穿著藍色翻領缺胯袍,雖然衣裳樣式普通尋常,但用料卻細膩精美。

  為首圓領袍的年長者雖然衣著簡單,但隱約能見到他腰間佩著一隻魚符!

  李崇道好歹是歷史系高材生,固知魚符乃是大唐官員的身份牌證,而且這儒士的魚符還不是一般的銅魚符,而是交魚符。

  所謂交魚符,是出入皇宮的通行證,也稱為巡魚符,開魚符亦或者閉魚符。

  「這下有救了,還是個能出入宮裡的貴人!」

  李崇道雖然猜到他是個貴人,卻不知道此人正是鼎鼎大名的書法大宗師,往後的唐朝宰相褚遂良!

  眼下四十歲的褚遂良在宮中擔任起居郎,負責記錄大唐皇帝李老二的生活起居一言一行。

  而旁邊那個比他稍小兩歲的缺胯袍中年人,正是當今聖上李世民,今兒是深入基層,給長安群眾送溫暖來了。

  何署丞雖然只是個七品小官,但畢竟是長安城的官,平日裡沒資格上朝,但逢年過節可是進宮朝拜過的,當即認出了李世民和褚遂良,由不得他不發怵啊。

  褚遂良見得李崇道的眼睛瞟著自己的魚符,悄悄把魚符給收到了後頭。

  何署丞正要行禮,李世民已經摁住他的肩頭,一把將他拎了起來:「何署丞好大的官威,兢兢業業地守著東市,也算是難為你了。」

  何署丞哆嗦如篩糠,哪裡敢說出半句話。

  然而那些個監生卻不一樣,他們雖然都是紈絝子弟,但畢竟只是監生,還沒資格入宮,對褚遂良也只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更不可能認得出李世民,當即就叫囂了起來。

  「哪來的老漢,如此大言不慚,竟敢冒犯朝廷命官!」

  「可不是,穿得人模狗樣,也不知哪家奴婢,竟然給這奴婢奸商出頭?」

  「那人看著有些眼熟,打扮富貴,氣度不凡,咱們是不是……」

  「怕他作甚,能在長安城走動的,誰家沒點斤兩?便是冒犯了又如何,自有家裡阿郎撐著,今日這口氣,如何都要出!」

  何署丞聽得此言,差點沒給這些監生跪下,但李世民的眼神不怒自威,他就是想提醒也說不出話來。

  李世民也不跟這些小輩一般見識,朝李崇道招了招手:「那幅字拿來我看看。」

  這可是天降大救星,李崇道就差沒喊他一聲爸爸,趕忙將那幅字呈了上去。

  「人間有味是清歡?好!清麗脫俗,好得很!」

  李世民這麼一夸,監生們不樂意了,畢竟這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坨屎。

  「哪來的田奴,也敢在我等士子面前附庸風雅!」

  「還清麗脫俗,He~tui!」

  「可不是,一看就沒讀過幾日書,認得幾個字就強裝斯文!」

  「何署丞,這事兒你到底管不管,你若管不了,我等可就舉告到萬年縣去了。」

  「何署丞?你不管就不管,抖成這樣是幾個意思?」

  李世民本不想與這些小輩計較,畢竟是士子,有些自視甚高的臭毛病也情有可原。

  但如今看來,這些人已經不是臭毛病,而是骨子裡的品性在作祟,這樣的人往後必然仗勢欺人,橫行鄉里。

  想到這些人即將要踏入官場,成為他的臣子,李世民心頭滿是失望。

  「登善,你覺得如何?」李世民將手裡的字傳給了褚遂良,後者掃了一眼,如實回答道:「字是一等一的丑,詩是一等一的好。」

  「登善?這人的表字怎地這麼耳熟……」靠得近一些的監生聽得對談,也有些生疑,但一時半會兒卻是想不起來,有些人或許想起了,但怕是也難以相信。

  「既然字不好,那你就來重寫一幅。」

  李世民這麼一說,褚遂良也是叉手為禮:「喏!」

  李崇道在一旁看著,只覺著今次是撞大運了,單看這兩位,貴氣難掩,趕忙讓朝小菲菲道:「菲菲,取紙筆來!」

  褚遂良抓起筆來,飽蘸墨汁,也不用紙,徑直在李崇道鋪子的白壁上唰唰寫了起來,端的是龍飛鳳舞,鐵畫銀鉤,入木三分。

  那些個監生並非無腦之人,見得這架勢,已是怯了三分,大宗師全神貫注,整個氣質脫胎換骨,震懾人心。

  一氣呵成,褚遂良丟下毛筆,從隨身的荷包里取出個印章,哈了一口氣,蓋上了題章。

  「褚……褚遂良!」

  「這……這是褚大家!是褚大家的真跡!」

  「不僅是真跡,這是真人啊真人!」

  監生們頓時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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