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狂熱的保密
李崇道和喬洮陽倒是歡喜冤家,楊續卻是看不下去了。思兔閱讀sto55.com
「老夫公務繁忙,爾等就不要胡鬧了,李崇道,你打算如何揪出兇手?」
面對楊續的催促,李崇道也是一陣頭大,怒視了喬洮陽一眼,後者卻攤了攤手。
「若如少卿所言,中什麼毒根本不重要,那只能從另一方面著手……」
李崇道沉吟片刻,朝楊續道:「若我是武大……若我是鐵匠,被人灌毒,必是死命掙扎,亂抓亂撕,說不定會在兇手的身上留下傷痕。」
「喬少卿屍檢可曾發現死者指甲縫裡有血肉殘留或者手裡有衣物碎料?」
談到專業,喬洮陽也不吐槽李崇道,正色道:「並無此類痕跡,毒藥苦味只是嘴裡散發,身上並無。」
「也就是說,甚至沒有藥湯灑在身上?」
喬洮陽點了點頭:「目前看來是這樣。」
這意味著什麼?
武大郎常年打鐵,身強體壯,若有人強行灌藥,在他的垂死掙扎之下,不可能半點藥湯都不灑出來。
只能是證明一點:武大郎是自願服毒!
也唯有自願服毒,身上手上才不會留下防禦傷之類的痕跡,更沒有半點藥湯殘留在衣物之上。
而且對於自殺,武大郎應該有著強大的內心力量,執行得異常堅決,李崇道甚至已經可以想像得到,為了保證自己必死無疑,武大郎小心翼翼將所有藥湯喝下,一滴都沒有浪費。
「所以,兇手只是給了他毒藥,並沒有強行餵毒,只是協助他自殺……」
李崇道得出這個結論之後,楊續也舒展了眉頭,他見過不少案子,但喬洮陽和李崇道雖然插科打諢,思維卻足夠活躍,看起來順理成章的結論,裡頭卻並不簡單。
首先需要喬洮陽擁有極其深厚的屍檢造詣,否則會漏掉很多細節,而李崇道根據這些細節來推斷。
這就好像幻術師的表演,看起來效果直白,但內里有很多秘密,可將這些秘密攤開來看的話,又有種恍然大悟之感,覺著原來這般簡單。
「這又繞回來了,誰給他遞送的毒藥,唯有知道是何種毒藥,誰才有資格取得這種毒藥,照著這個思路,才能從這七個人中篩查出兇手來。」
李崇道話音剛落,突然便聽得咚一聲悶響,而後節奏越發加快,轉頭一看,李崇道不由心頭大驚。
七人中最左側的一人,雖然手腳被綁在刑架之上,此時卻用後腦瘋狂撞擊刑架,沉重的實木刑架被撞得搖搖欲墜。
即便是後腦撞擊,但李崇道等人仍舊能夠看到鮮血順著他的脖頸留下,很快就染紅了他的衣物。
「快阻止他!」
李崇道一聲暴喝,都水監的黑衣衙役們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快步奔了過去。
然而那人卻發出桀桀怪笑,如同掙扎的魚兒,用盡力氣,利用身體的重量,開始搖晃刑架,刑架轟然倒下,那人正面著地,被沉重的刑架砸在底下,鮮血四處噴濺,那人腿腳抽搐,怕是不活了!
衙役們將刑架翻了過來,那人面目全非,大半個腦袋都被壓爛了,如此慘烈的自殺,也震驚了所有人。
在眾人看來,自儘是需要莫大的勇氣,因為人人都怕死,沒有誰能夠如此從容而堅決地去死。
所以李崇道推測鐵匠自己服毒,眾人多少有些不信。
但現在已經沒有人再去懷疑李崇道的說法了。
因為這個兇手的自盡,比鐵匠的要更加震撼,這種強大的視覺衝擊力,使得所有人都為之驚愕萬分。
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心志,才能做出這等樣的舉動。
這不是簡單的畏罪自殺,而是生怕都水監從自己口中拷問出幕後主使,所以才自殺以滅口。
從另一方面來考慮的話,這裡頭有兩層考量。
第一是為了保守秘密,他們可以豁出生命,即便痛苦死去,與他們而言也不過是視死如歸。
第二種則是他們明知道都水監拷問犯人的手段有多殘酷,所以寧可這般死去,也不願落入都水監的手裡。
當然了,還有第三種可能,幕後主使或許比都水監更讓他們感到恐懼,與其面對幕後主使的報復和清除,還不如自行了斷更痛快一些。
「來人,查驗他的身份。」
楊續顯然也被這一幕給嚇到了,但好歹是見過世面,很快鎮定了下來,找到了他認為最需要做的事情。
他比其他人要想得更遠一些,嗅覺也更加的敏銳,如果只是尋常差遣,他並不會在意。
但這些人的行為只說明一個問題,他們的背後是個鐵律如山,紀律嚴明的嚴密組織,而這些組織能夠給這些人如此強大的信念,說明他們擁有著共同的目標。
這樣的群體,往往才是最可怕,也是最棘手的。
李崇道能從楊續的表情和反應之中,讀出這些信息,楊續或許一開始只是想考驗一下他的能力,但現在,楊續也發現了問題的嚴重性。
原本只是竇奉節對李崇道的報復,希望通過鐵匠私通突厥人,將李崇道扯下渾水,即便李崇道沒有與鐵匠交往過密,但也能給李崇道潑髒水。
可如今看來,鐵匠背後的勢力或組織,擁有著更加可怕的企圖和陰謀,這一點已經超出了楊續的預想。
獄卒很快就確認了嫌犯的身份,是個入職多年的老人,這更使得楊續憂心匆匆。
都水監是李世民的耳目,更是李世民的爪牙,是李世民最倚重也是最信賴的秘密情報機構。
可即便如此,仍舊有這樣的人物,滲透到都水監內部來,細想下去,還有多少這樣的人,潛伏在都水監之中?
過往都水監所做的事情,又有多少已經泄露了出去,這背後的組織又利用都水監的情報,做了多少籌謀?
越是長久的籌謀,他們的陰謀就越深,圖謀就越大,造成的後果自然也就更加嚴重。
「李崇道,你與喬洮陽去此人家中搜查,務必儘快破案!」
都水使者不過正五品上的官職,大理寺少卿卻是從四品上,喬洮陽的官職可比楊續大多了。
而且都水監和大理寺,那根本是無法比較的兩個衙門,都水監明面上可是個誰都看不上的清水衙門。
然而楊續吩咐喬洮陽做事是那般理所當然,喬洮陽聽了命令之後竟然毫不遲疑地叉手領命。
雖然早知道都水監不簡單,知道楊續不簡單,可喬洮陽的舉動,還是再度刷新了自己對都水監的認知。
「走吧,去嫌犯家裡繼續查!」喬洮陽沒再調侃和嘲諷,李崇道卻越發覺得竇奉節為了報復他,而打開了一扇通往死亡的黑暗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