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歲春(7)
許靜慢條斯理地說,「大家都是親戚,好好說話,以後還是可以來往的。思兔閱讀sto55.com如果你非要端著長輩的架子,讓我們小輩完全按照你說的做,那還是趕緊斷了聯繫吧。」眼見衛江沒有出言阻止,她就當作已經被默許撕逼,於是越說越high。
「那怎麼行?他可是我親侄子!」衛雪梅斷然拒絕。
「管東管西的,別說親侄子,就算親兒子也扛不住啊。」許靜吐槽。
衛雪梅眼巴巴看著侄子,小心翼翼地問,「小江吶,你該不會真聽她的話吧?」
衛江感覺到許靜的視線也挪到他身上,於是輕咳一聲,鎮定道,「怎麼會呢?」
許靜皺眉,衛雪梅欣喜,卻聽衛江接著說,「不過姑姑的做法是不太妥當。我已經是成、年人,凡事都能自己做主,就不麻煩您給我介紹對象了。」
衛雪梅笑容僵在臉上,這話的潛在意思,其實也是在嫌她多管閒事。
衛雪梅有心把這兩個不懂尊敬長輩的傢伙數落一頓,但又怕兩人拔腿就走,真的從此不再聯繫,頓時陷入兩難。
想了想,她鬆了口,「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隨你吧。」
衛江揚了揚眉,很是驚詫。今天從一開始,談話節奏就跟以往不一樣。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想到姑姑會讓步。
「那就多謝姑姑了。」衛江遲疑著說。幸福來的太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謝什麼,都是自家人。我想把外甥女介紹給你,還不是覺得她人很好,配你合適麼?」衛雪梅露出慈祥之色。
許靜面色有異,很想問問衛江,他姑姑是不是學川劇的?怎麼這麼會變臉?
「既然已經把事說清楚,那我們就先走了。」
衛江起身想離開,卻被衛雪梅一把攔住,「別呀,你表弟和你姑父馬上就快回來了,再坐一會兒唄。你和表弟好久沒見面了吧?待會兒見個面,兩人好好聊聊。」
「我們馬上還有事。」許靜插了句嘴。
衛雪梅很不想搭理侄子帶回來的女人,實在是因為沒在對方手裡討到過好。但現在要是不搭理,說不定兩人就直接走了,只能硬梆梆回道,「有事?什麼事?」
許靜很想翻白眼。別人說有事,難道不是想離開的藉口嗎?居然追問具體內容。於是,她回答的也敷衍,「逛街,約會,看電影。」
「……」衛雪梅黑了臉,心說,就這破事?
許靜只當看不見,笑道,「你忙吧,不用留我們吃飯。」
衛雪梅死死拉住衛江,不讓人離開,「小江,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衛江垂下眼帘,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皺,「說吧。」其實心裡早有預感。
衛雪梅瞥了眼許靜,總覺得這人在場很不放心,會壞了她的事,於是要求,「讓你女朋友出去等著,一會兒就好。」
「不用在外面等啊,我又不是外人。」許靜笑語盈盈,絲毫沒有出去的意思。開玩笑,她不把人看好,某人不得任人拿捏?傻子才聽話在門外等。
「我早就決定,大大小小事情都聽未來老婆的。有什麼事你得跟她商量,跟我說沒用。」衛江眼神里透著股寵溺,假裝無奈道。
衛雪梅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嘴上極力勸道,「太不像話了!女人當家,別人會說你怕老婆的。」
「不是怕老婆,是愛老婆。」衛江認真糾正。
許靜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笑道,「姑姑有什麼事儘管說,別跟我客氣。」
衛雪梅徹底沒轍,只能當著兩人的面開始提要求,「你表弟今年大學畢業,我想給他準備一份畢業禮物。我看你的汽車也不怎麼開,不如送給他吧。」
許靜面無表情,十分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這種要求,怎麼說的出口的?!
衛江卻是早已習慣。沉思片刻,說,「表弟剛剛畢業,學校只是三本,目前還沒有工作。就算我肯把車送給他,我怕他也養不起。」
「你可以幫他養嘛。」衛雪梅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
許靜木在旁邊,三觀炸裂,暫時回不了神。
「可我也需要用車。雖然不常用,但得有一輛放在家裡,以防萬一。」衛江耐心地講道理。
「那你買一輛新的送給你表弟好了。」衛雪梅更加高興,「他可是你唯一的表弟!對他好點不是應該的嗎?你大學那會兒,還經常跟他玩呢。你不記得了嗎?」
衛江、青筋直跳,沉聲說,「如果你是說表弟覺得我是個拖油瓶,不但賴在你們家吃白飯,還占了他房間地板,應該滾遠一點的話,那些事我的確都記得。」
「你這孩子,怎麼還記仇了?」衛雪梅訕訕笑道,「那會兒你表弟不是還小麼?」
「是還小,所以說的都是真心話。」衛江扯了扯嘴角,笑得嘲諷。
衛雪梅還想說什麼,卻見衛江慢慢地說,「姑姑,我把你當親人看,也很感激你曾經幫過我,不過別拿我冤大頭,我的忍耐是有底線的。」
衛雪梅訥訥說不出話。
衛江繼續說著話,似乎忍耐太久,已經克制不住,「大學四年裡,表弟每年都要換個水果手機,我給他買了。他說筆記本配置太低,內存不夠,影響學習,我也送了他一個水果筆記本。我自認做的已經夠多。」
衛江輕笑起來,話里卻透著股寒意,「他是你兒子,可不是我兒子。」
「要我說,你根本就是鐵公雞,捨不得花錢!」衛雪梅聽不得兒子被人數落,頓時火了,「你當我不知道吶?你出了好幾部漫畫,一部改編成電影,已經在拍攝,一部即將改編成電視劇,版權費加起來起碼七位數!一輛車能有多少錢?就算是好點的新車,也就十來萬。花你這麼點錢,你至於肉痛麼!」
許靜總算聽明白了。原來衛江在親戚眼裡就是個財神爺,難怪他姑姑想把外甥女介紹給他,難怪她一過來就被針對。感情在別人眼裡,她是爭搶財神爺財產的競爭對手。
「他辛苦賺的錢,憑什麼要給你兒子花?」許靜想笑。
「我幫過他!他不報恩就是忘恩負義!」衛雪梅怒吼。
果然是道德綁架。
許靜冷靜看著衛雪梅,「你想要多少錢?」
「恩?」衛雪梅沒聽明白。
「你的那份恩情一共值多少錢,報個總數吧。」許靜直截了當要求。
衛江一驚,突然恍然大悟。三五不時被剝削下,看著每次都是筆小數目,但其實加起來是很多錢。不如一次性買斷,從此別再拿恩情說事。這才是正確的處理方式。像他一樣念舊情,不忍拒絕姑姑的要求,只會越發縱容她,養大她的胃口。
衛雪梅猶豫不決。隔段時間問侄子要一次錢,雖然說不會多,但好就好在細水長流。如今侄子女友看起來不願意,希望了斷這個恩情,她該報價多少呢?報價低,她會覺得不樂意,可報價高了,說不定對方就不願理睬,直接走人。
「價錢合理,就按照你說的給。要價太高,我看著隨便給點就算。」許靜涼涼地道。她真正想了斷的,不是衛雪梅的恩情,是衛江心裡的內疚和歉意。
「大家都是親戚,說什麼錢不錢的呀?」衛雪梅笑著,企圖把話題帶過。說到底,她仍然希望時不時在衛江身上撈一筆,不想絕了後路。
「大家都是親戚,幫點小忙很正常,根本不用給錢送禮來還情對吧?」許靜似笑非笑。
衛雪梅徹底僵住。
許靜伸了個懶腰,由衷地建議,「我覺得你還是報個數字比較好。再耍小聰明,你一分錢都撈不著。」
「二十萬。」考慮了很久,衛雪梅終於下定決心,爆出一個數字。
許靜嗤笑,朝衛江揮揮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給她轉帳六萬。」
「怎麼才六萬?」衛雪梅急了,蹭的一下站起身,「他能有今天多虧誰?賺了七位數,居然只肯給六萬塊,你們太小氣了!」
「能有今天多虧誰?多虧他自己努力上進,腦子夠好使。」許靜冷冷道。
「你家這房子,就算包場住一年,房租不會超過兩萬五。就算他頓頓在你家裡吃,餐餐大魚大肉,一天伙食費100,一年也就三萬五。」
「六萬塊,再加上之前送的水果機,水果筆記本,加起來起碼八、九萬。八、九萬是什麼概念?正常供一個大學生從大一念到大四,再加上生活費,省著點花也就這麼多錢。我已經很夠意思了。」
「我勸你見好就收。要不然的話……」許靜眼神變得更冷。
衛雪梅心怦怦直跳。她心裡清楚,如果對面兩人說走就走的話,她是真的一點沒辦法。看侄子女友那樣,絕對是個精明狠心的,也許真的說走就走。老實收下錢,起碼不會什麼都沒有。
可想想實在不甘心,於是,她用商量的口吻,哀求道,「再給一點兒吧。目前家裡條件不好,真的很需要錢。」
許靜無動於衷,「別跟我提感情,傷錢。」
衛江,「……」他好說話,講義氣,姑姑就拿捏他、耍無賴。現在許靜擺出一副「就這麼多錢、愛要不要」的大爺樣,姑姑反而低聲下氣說話。這不是欺軟怕硬,活生生的賤骨頭麼?!
衛雪梅見侄子女友一副冷心冷麵的表情,於是轉頭求侄子,拼命訴苦,「你姑父已經被公司辭退,平常閒在家裡沒工作,只能偶爾給人打打零工。他距離退休還有好久,家裡收入一直緊巴巴的。」
「你表弟是三本大學,又是冷門專業,肯定很不好找工作。我們家這個情況,他將來也難娶媳婦。只要你松鬆手,指縫裡稍微漏一點,就足夠解決我們一家人的煩惱了。」
「姑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你還年輕,將來肯定能賺大錢。幫幫我吧,我一個人撐起這個家真的很累。」
「你也是個人才。」許靜忍不住感慨道。遇到好說話的人就無賴撒潑,遇見難說話的就訴苦打感情牌,見人下菜碟做得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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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人下菜碟:針對同一件事,根據不同人有不同的處理態度。比如精品店的店員看到衣著華貴的就殷勤點,看到衣著一般的不搭理。
春還有點內容,但不足3k字,所以今晚上加更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