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皇后暫歇用的靜室在大雄寶殿之側的一處院落,另有隨行的劉妃、甄妃等得寵的妃嬪。思兔閱讀這院落平常都是落鎖禁止旁人進入,此時院門外站了宮人守著,見得金城公主和太子妃,當即躬身迎入。
院內已經來了不少人,都是雍容打扮,阿殷認識的只有一位嘉德公主。
嘉德公主正在同一位年約十六的姑娘說話,瞧見阿殷,笑著沖她望過來,阿殷便也行禮。
隨後跟著太子妃等人入內,拜見皇后。
皇后對於阿殷倒有些印象,勉勵誇讚了幾句,倒也沒多說什麼,便將目光投向旁邊的高夫人母女。
高相如今頗得皇帝倚重,皇后對高夫人自然也客氣,握著高妘的手,從容貌身段到氣質,亦是誇讚。太子妃聽見,便湊趣道:「母后瞧著高姑娘如何?兒臣今日途中碰見,便覺她容貌過人,行事又端莊乖巧,不愧是高相最疼愛的掌上明珠。高夫人有這般女兒,可真是福氣。」
皇后亦笑道:「她與嘉德年紀相仿,倒是比嘉德懂事許多。」
太子妃便道:「母后可是最疼嘉德的,這般誇讚,可見是看重高姑娘。我聽說到高相家提親的人可都快踏破門檻了,母后若是喜歡他,可得早些出手,免得被人搶走了,回頭又遺憾。」她這些年侍奉皇后盡心盡力,且太子又是皇后膝下獨自,便頗得皇后其中。
皇后聞言,笑著瞧她,「你這是有主意了?」
「昨兒殿下還跟兒臣提起,說永安王年紀也不小了,皇后娘娘忙著顧不過來,叫兒臣平常留心些,多為母后分憂。兒臣今兒見到高姑娘,便想著,若能跟她做了妯娌,將來一起入宮給母后解悶兒,必定也很好。」
「玄夷是年紀不小了,太子在這個年紀都已定了婚事。不過他的前頭還有個玄素,總不能越過次序去。」皇后瞧著太子妃,見那邊笑容溫煦,便是心領神會,拉過高妘瞧著,「這孩子生得好,我也喜歡。嘉德——帶她們出去走走。」卻將高夫人留在身邊說話。
嘉德公主久浸宮闈,一聽這話,便知道母后又操心起定王兄的婚事來了。
不過這也沒有她置喙的餘地,於是叫人請高妘過去,又拉上阿殷,同她身旁的常蘭蕙四個人,先去寺里走走。
今日的萬壽寺自是金彩輝煌,佛香裊裊。高妘跟常蘭蕙是慣熟的人,平常宴會踏青,或是馬球賽,都常有來往。嘉德公主固然喜歡常蘭蕙,卻因為定王的緣故,對阿殷也很有好感,四個人徐徐走過諸佛殿,高妘有心事,碰見佛香便要默默站著望會兒,常蘭蕙不好扔下她先走,便只能略等幾步。
嘉德公主卻沒興致等她,走到僻靜處,卻是將阿殷拉過來,「陶殷,幾日不見,你這就升官啦?難怪上回定王兄不肯把你給了我,原來是心疼你的本事,留著這樣的好職位呢!連我在宮裡都聽說了,你這年紀當四品官,是獨一份的。」
「公主過獎了,卑職也是撞了大運,如今穿著這身官服,更是惶恐。」
「這有什麼好惶恐的。上回我將那桃花帶回去,母妃還誇你,說你看著就懂事,當得起這位置。只可惜我出宮的機會不多,六月里若是父皇肯帶我去行宮,我便央定王兄帶我出去玩,你可得來。」
阿殷倒沒想到劉妃會這樣誇她,聞言笑道:「公主殿下有命,卑職自然奉陪。那行宮幾十里外有一灣湖,六七月荷花開了最好,到時候便陪殿下過去散心。」
嘉德公主自是喜歡,回頭瞧見高妘還在佛像前流連,卻是微微一笑,「母后必定是又想給定王兄物色王妃了,只不知道這位高姑娘能不能合定王兄的意。父皇那般器重高相,恐怕你們定王府上就快要有王妃了。陶殷——」她睇著阿殷,眼底藏了打趣,低聲道:「定王兄府上就你這麼一個女官,你可得再加把勁,把官兒升得更高些!」
「卑職忝居司馬之位,已是力不能勝,哪敢再做奢求。」阿殷故作不懂。
嘉德公主卻將眉頭微挑,「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阿殷只笑了笑,沒有多答話。
皇后想把高妘娶給定王為妃嗎?論家世似乎也合適,高家是淮南世家,高相又是皇帝倚重的宰相,雖非侯門公府,卻也是朝堂上炙手可熱之人。且高夫人是一品的誥命,她的女兒要嫁入皇家,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此時的皇宮大內,因皇后依仗出宮去了萬壽寺,調走不少人,竟比往常更清淨了許多。
定王跟著永初帝到了謹妃宮中,卻見謹妃病歪歪的靠在美人榻上,眼睛闔著像是在小憩,手裡雖握著半卷書,面色卻頗差,即便塗了脂粉,亦顯得蒼白。她出身武將世家,雖不像隋鐵衣那樣勝於男兒,幼時也曾習武強身,輕易不會生病。如今初夏反倒病了,著實令人詫異,若不是這場病,今日本該跟著皇后出宮去萬壽寺禮佛的。
聽見動靜,她睜開眼,掙扎著就想起來,永初帝兩步過去,攔住了她,「既然病著,行什麼虛禮。」
後頭定王卻是端端正正的行禮,給母妃問安。
謹妃由女官扶著坐起來,意有歉然,「臣妾失禮了,皇上莫怪。」
「朕與玄素說起北庭的事情,想起你病著,過兩日又是玄素的生辰,就帶他過來看看。」永初帝入座,指了個座位給定王。
謹妃便只笑了笑,欠身道:「叫皇上擔心了。」遂將目光挪向定王,卻是欣慰,「一晃二十餘年,玄素都這麼大了。」
二十餘年前,她還正當妙齡,是王府里最得寵的側妃,即便是正妃孟氏,也對她格外客氣。而今日呢……她想起舊事,甚至懶得看永初帝一眼,只向定王道:「北庭又怎麼了?」
「是隋彥上書問候你的身體,沒什麼大事。」永初帝接過了話頭,「京城裡早已入夏,北庭卻還跟初春似的,草才剛發芽,冷得很。隋彥自己不知辛苦,只怕你舊疾復發,所以特地問安。」
謹妃便笑了笑。
哪有什麼舊疾呢,無非心病而已。二十餘年前她滿懷喜悅的誕下孩子,原以為他會跟她一樣高興,誰知連著等了七八日,卻都沒見到他的蹤影,甚至連她派人去請,也請不來?彼時她還以為是她做錯了什麼而惶恐不安,後來才知道府門外那道士「殺父弒兄」的預言——他竟然只因為道士瘋瘋癲癲的幾句話,便徹底厭棄了這剛出生的孩子,連半眼都不曾來看?
滿腔的情意溫存在等待中消磨得所剩無幾,在得到這消息後,更是消失殆盡。
她這才明白他許的那些諾言,無非逢場罷了,轉過頭便忘得一乾二淨。於是曾經最得寵的側妃忽然默默無聞下去,安靜的撫養那個被預言為不祥的孩子,一晃便是二十來年,時至今日,她憑藉誕子的功勞居於妃位,但是跟永初帝的感情,依舊不咸不淡。
皇上還提什麼舊疾?
謹妃捂著帕子咳嗽了兩聲,「兄長向來如此,在苦寒邊塞摔打慣了,習以為常。」
「他戍守北庭,為朕解了許多煩憂。」時隔二十餘年,永初帝對於當初的事情也漸漸回過味來,只是心病早已種下,隔閡早已裂出,他哪會以帝王之尊來認錯彌補?此時瞧著謹妃面色冷淡,到底有些愧疚,續道:「這兩個月,玄素為朕解了一樁心頭大患,如今你又病著,合該重傷他些什麼,叫你也高興高興。謹妃你說,該賞些什麼?」
謹妃瞧一眼定王,道:「玄素承蒙皇上教養恩澤,為皇上分憂是分內的事,哪還能要什麼賞賜。」
「話雖如此,有功不賞,卻也說不過去。玄素,不如你來說說?」
定王就在美人榻旁邊的方椅中端坐,聞言抬頭,瞧向謹妃病弱的臉色,卻是端端正正朝永初帝跪了下去,「兒臣為父皇分憂,敢不盡心竭力,絕不敢求賞賜。不過有件喜事卻想稟報父皇和母妃,求父皇能夠恩准,也好教母妃歡喜,早日痊癒。」
「喜事?」永初帝有些意外,「說來聽聽。」
「兒臣府上的右司馬陶殷,想必父皇還記得。」他抬頭看著永初帝,徐徐道:「兒臣二十餘年來,從未對哪個姑娘動過心,唯獨對她,輾轉反側,心生愛慕。陶殷的容貌氣度自不必說,從西洲剿匪到此次捕獲突摩,她的勇敢志氣更是無人能及,兒臣懇請娶她為妻,求父皇允准!」
他孤孤單單過了二十餘年,謹妃幾乎將京城的姑娘搜羅個遍,幾乎沒人入他的眼。
如今,竟忽然有了心上人,想求娶她?
這消息著實突然,永初帝和謹妃都愣住了。片刻後,謹妃才掩不住的歡喜而笑,「你是說,你有了中意的姑娘?」
「兒臣有了中意的姑娘,是羽林郎將陶靖的千金,陶殷。」定王重複一遍,卻將目光投向謹妃,「上回北苑馬球賽,嘉定想要討去做侍衛的正是她。先前在北庭,舅舅和鐵衣也對她讚不絕口,想來母妃也會喜歡。」
這麼一說,謹妃倒是想起來了。
那日北苑馬球賽,嘉定公主想討那姑娘做她宮中侍衛,卻被定王拒絕。當時她就疑惑,不知這素來疼愛嘉定的兒子為何突然捨不得個女侍衛,原來是為此!再一想,年節之前兄長問安的信遞進來,他確實對兒子身邊的一個女侍衛讚不絕口,如今想來,兒子身邊能有幾個女侍衛,想必就是那陶殷了!
對於兄長和隋鐵衣的眼光,謹妃向來都是相信的,且那日見到阿殷,雖不曾跟她說話,然而那姑娘身姿挺拔,目光端正,確實是旁人難以企及的美貌氣度。謹妃出身武將之家,見慣了宮廷內外嬌滴滴的鶯鶯燕燕,自然更偏愛這般昂揚灑脫的姑娘,聞言便笑道:「原來是她,果然是個好姑娘。」
「母妃也喜歡她?」
「當然喜歡。」謹妃最了解這個兒子,如何能不知他的心思。兒子的終身大事上,容不得她置氣耽擱,當即微笑著看向永初帝,「皇上可記得她嗎?臣妾只在北苑的馬球場上見了一回,雖沒說話,光看那容貌氣度就很喜歡,確實與旁的姑娘不同。」
永初帝當然是記得阿殷的,只是沒想到謹妃竟然也記得,「一面之緣,謹妃就記住了?」
「這邊是合眼緣。」謹妃笑了笑,「旁的世家千金,常在宮中見面,我也記不住,可見她與旁人不同。」
她這般和顏悅色,身上那常年籠罩的冷淡稍有化解,永初帝自然也頗高興,「既是如此,如何能不准?玄素難得看上哪個姑娘,偏偏她也合你的眼緣。果真如玄素所言,給玄素身邊添個人,你心中擔憂少些,這病自然也能早些痊癒。」他湊近前來,輕拍了拍謹妃的手,以示親近。
謹妃不閃不避,「那臣妾就先謝過皇上了。」
永初帝笑著示意定王起身,道:「你那右司馬的底細,朕自然清楚。陶靖雖因臨陽郡主的事情貶做羽林郎將,到底也有才幹,只是她母親林修出身低微,又是妾室,便定做媵妾,服侍在你身邊如何?」王爺身邊的女人可分數等,最尊貴的正妃,其次是側妃,再次媵妾,餘下的便是普通妾室。
這些普通妾室與普通人家的姬妾無異,身份不算高,媵妾則比之稍高,有正式的身份,還可受邀出席宴席,得個品級。
在元靖帝看來,陶殷的母族卑微,她又是庶女身份,能做個媵妾,已是格外寬厚的了。
誰知定王並未起身,反倒行禮再拜,道:「兒臣誠心求娶陶殷,求父皇恩准,予她側妃之位。」
「側妃?」永初帝皺眉,「這恐怕不妥。」
「兒臣自知陶殷出身不高,但她身手出眾,遇事勇敢,跟隨兒臣一年,便已立下了不小的功勞。如今她身居四品官職,難道還當不起側妃之位?」
「話雖如此,那四品官只是加封。」永初帝還是不肯——固然定王心疼那庶女,願意捧著她,可禮部的條框擺在那裡,怎好違背?旁的王府側妃都是世家貴族出身,即便是庶女出身,入王府前也會記到嫡母名下以抬身份。這陶殷母族卑弱不說,如今府中又沒有嫡母可以給她借個體面的身份,如何能夠拿來當側妃?來日宮廷設宴,她借定王的身份排在旁的世家千金之前,豈不令人難辦?
定王面不更色,脊背挺得筆直,肅容道:「若不能予她側妃之位,兒臣也不能委屈了她,只能作罷。」
這話出口,倒叫永初帝一愣,繼而聽他續道:「總歸兒臣已經孤身二十餘年,再等二十年也沒什麼。」
「你這是什麼糊塗話!」永初帝皺眉,抬了抬手,「起來再說。謹妃如今病著,正要件喜事來令她高興,你卻還是行事不知分寸。」
他這裡責備,謹妃卻是暗察定王神色的。
母子倆早年在王府相依為命,即便後來入宮封妃,要說最了解這兒子脾性的人,沒人比得上她這個母妃。那陶家的姑娘確實討人喜歡,定王從沒對哪個姑娘上心過,既然擺出這副態度,那必然是早已定了這念頭,不肯轉圜的。
她心緒陡轉,忍不住又咳嗽了幾聲,那廂永初帝擔心,叫人取了茶水來給她潤喉,沒見不豫稍減。
謹妃就勢道:「十六歲的姑娘能做到四品官,著實難得。皇上向來聖明,識人善任,若碰見才華高絕、出身低微的臣子,還要誇獎英雄不問出處,怎麼如今碰上這樣出彩的姑娘,卻又拘泥於俗禮了?我雖跟那姑娘只有一面之緣,然而看她風采,確實不遜色於鐵衣。說句狂妄的話,滿京城的姑娘,有幾個人能比得上鐵衣的?」
隋鐵衣是鎮守邊關的女將,比起京中嬌養的閨閣弱女,永初帝總會高看幾分。
他上了年紀,身邊年輕嬪妃雖有不少,到底也容易勾動往事回憶。年輕的時候能狠心冷淡謹妃,如今想著當年的濃情蜜意,卻總會覺得遺憾,繼而虧欠,聽了謹妃的話,便點頭道:「鐵衣的風采,確實無人能及。」
謹妃續道:「陶殷既然能與鐵衣相比,難道就比世家大族的姑娘差了?她能居於四品官位,足見有許多過人之處,還不能彌補那點出身上的瑕疵?玄素既然是將她放在心上,自然要格外善待,若只給個媵妾的名位,豈不委屈了她?」
她平常跟永初帝的話不多,如今說了這麼一大通,難免叫永初帝稍有動容。
然而他依舊猶豫,畢竟這事關乎皇家顏面,還要考慮其他皇親的想法。
謹妃垂眸,聲音微黯,「皇上還是覺得,不值當為了玄素的些微小事壞了規矩吧?臣妾失言,請皇上降罪。」
她說話之間,竟是要下地請罪的意思,永初帝哪能坐視不理,當即一把扶住了,「你這是做什麼!」
「是臣妾狂妄了。」謹妃垂首,卻又露出從前那隱約冷淡疏離的態度來。
這態度像是一把刀,深深扎進永初帝的心裡。
縱然當年被杖殺道士的場景震撼,他不樂意去看謹妃母子,然而這麼多年過去,如今回想,他確實是委屈了這一對母子。尤其是這回姜家的事情上,太子得他寵愛偏重多年,卻因怕得罪了世家,不肯去做這棘手的事情,反倒是定王迎難而上,為他解了煩憂,頂了罵名。
而今謹妃說「不值得為定王壞規矩」,自然是指這些年他的冷落慢待,虧欠定王了。
永初帝握著謹妃的胳膊,只覺孱弱。當年她嫁入王府時,還是將軍府里驕縱昂揚的姑娘,騎馬射箭無所不能,那般明朗嬌艷的風采,無人能及。而今的她,卻漸漸消瘦沉默下去,眼底的光彩早已磨滅無蹤,從前的意氣風發也收斂殆盡,這一切,都始於他的冷落。
他虧欠著她,永初帝很清楚。
「朕也只是怕朝臣非議。」他安慰似的摩挲著謹妃的手臂,卻又扯出個笑容來,「今日原該高興,怎的卻又說起了喪氣的話?既然是玄素相中了誠心求娶,且她是四品官員,身份也算體面,朕便准了此事,也算是對你生辰的一份賞賜。只是這出身上,玄素還要再想個法子,平了外頭非議。否則將來即便給了她側妃之位,禮制上說不過去,她在旁人跟前,難免也要受委屈。」
定王難掩喜悅,當即道:「兒臣遵命!謝父皇。」
謹妃也是轉悲為喜,微微笑道:「臣妾謝皇上體恤。」
「玄素身邊有了人,你也該寬心些。過兩年添上孫子,你還這般病弱不成?」
「臣妾自當好生調養。」謹妃微笑,看向定王——是該添個孫兒了,這孩子幼時受冷落磋磨,性情太過淡漠冷厲,有了嬌妻稚子,性情總能改掉幾分,不至於像如今這般踽踽獨行吧。她做母親所盼望的,也不過是兒子能常有笑顏,靜好團圓。
定王出宮後,半刻都不曾停留,立時往靜安巷的陶家趕去。
幾乎等了大半個月才有了這最好的契機,母子聯手,倒是一舉成功!不過父皇說的也未嘗沒有道理,即使他賺了這四品的官職給阿殷,令父皇同意給她側妃之位,她的出身卻還擺在那裡,將來宮廷內外女眷相聚,未嘗不會有人指指點點。既然不想叫她受委屈,這身份上還是得裝飾裝飾。
他心中歡喜,縱馬到了陶家門前,正巧陶靖要出門去,便翻身下馬,笑道:「陶將軍!」
「定王殿下?」陶靖有些詫異,見他孤身縱馬而來,忙拱手往裡頭請,「殿下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陶殷在嗎?」定王大步跨入,繞過那方小小的影壁,就見阿殷正從那側邊的小洞門出來,霞衣長裙之外搭了披帛,隨傍晚的風飄然而動,遇見輕盈之態。她似也有些意外,不自覺的加快腳步走上前,「殿下駕臨,是有事情嗎?」
「有要事!」定王面色如舊端肅,眼底的笑意卻沒能掩藏,一本正經的朝陶靖道:「陶將軍,今日貿然前來,是為了阿殷的婚事,能否入內細說?」
陶靖詫然,沒猜到他的意思,忙道:「殿下裡面請。」
定王笑著睇了阿殷一眼,道一聲「陶將軍請」,便跟陶靖進正屋的客廳去了。
剩下個阿殷站在院裡,有些發懵——他居然真的要提了?難道是皇后已經提了高妘之事?應該沒這麼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