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珍藏了數年的玉佩不見了!

  伽羅又細細找了一番,確信玉佩不在身上,忙掀簾而出。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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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謝珩用完了飯,已然翻身上馬,正準備起行。伽羅顧不得跟嵐姑細說,匆匆下車往他走過去,行禮道:「殿下,民女方才遺失了要緊物件,能否耽擱片刻,將它尋回?」見謝珩皺眉,忙道:「只需片刻就好,懇請殿下允准。」

  謝珩面有不悅,道:「丟了何物?」

  「是一枚玉佩,對民女極為重要,想必是方才在瀑布邊上丟了。」伽羅對上謝珩的眼睛,看到他目中騰起濃濃的不悅。她知道他惱怒之處,忙懇請道:「那枚玉佩雖非寶物,對民女卻極為貴重,還請殿下通融片刻。」

  隊伍整裝已畢,正待起行,十數步外,隨行官員的目光都投向這邊。

  謝珩騎在馬背,看著旁邊仰視的少女,眼中滿是忐忑與懇求。她出來的倉促,未戴帷帽,臉色尚且蒼白,想必方才在水邊受驚不小。這一路她始終謹慎小心,儘量不給人添麻煩,雖然路途顛簸勞累,也不曾露出嬌氣抱怨,每每見著他,也都是敬懼之態。

  這回一反常態,想必那玉佩確實要緊。

  可方才他誘敵出手,雖擒了數名西胡人,據侍衛探報,周圍還是有人形跡鬼祟。若放她再去瀑布邊,未免多添事端。

  「陳光——」謝珩稍作思索,吩咐道:「帶人去找,速去速回。」

  伽羅聞言甚喜,匆忙謝過,就要同去,卻被謝珩攔住。

  她詫然欲辯,卻為其目光所懾,知道這回為玉佩興師動眾實屬突兀,只好打消念頭。

  半柱香的功夫後,陳光帶著十數名侍衛歸來,將玉佩雙手奉給謝珩,「殿下,找到了。」

  謝珩不甚在意的掃了一眼,正待吩咐啟程,猛然覺得那玉佩眼熟,又多看了兩眼。這一看,謝珩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飛速取了那玉佩在手,目光緊緊黏在上面。溫潤的羊脂玉打磨得極好,正面雕著靈芝仙鶴,反面是「仙壽恆昌」四個字,雕琢手法上乘,俱出大師之手。玉佩下墜著精巧的香囊,裝飾一小段流蘇,似是洗過幾回,顯得很舊,卻很乾淨。

  遺失多年的舊物重回掌中,謝珩摩挲著那香囊,嗅到其中隱約幽淡的香味,往事浮上心間,仿佛母親還在世,令人眷戀。

  他將玉佩握在掌中,看向伽羅時,神色複雜,「就為這個?」

  伽羅點頭稱是。

  謝珩依舊握著玉佩,沒有還給她的意思,只低低「哦」了聲。

  伽羅覺得奇怪,還當謝珩是疑心此物與西胡有關,忙解釋道:「這玉佩是民女恩人之物,民女珍視它,只是為感念昔日救命之恩,與西胡沒有半分關係。還請殿下明察。」

  謝珩不語,只挑眉看著她,心不在焉的道:「救命恩人?」

  這般刨根問底,難道是懷疑她撒謊?

  伽羅如今處境艱難,當然不欲平白惹來猜疑,無奈之下,只好屈膝行禮,說得更加明白,「民女絕不敢欺瞞殿下。民女十歲時被送往淮南,途中曾寄居佛寺,險些在寺後的湖中溺斃,幸得恩人相救,才僥倖留住性命。民女未能看清恩人面容,所幸還留有此物,只待有一日重遇恩人,憑此玉佩為信,可當面感謝。此事千真萬確,殿下若是不信,自可派人前往淮南查問。」

  謝珩沉默不語,良久忽然嗤笑一聲。

  這件事當然千真萬確,無需查問。

  彼時永安帝初登帝位,將惠王府上下趕出京城,移往淮南。父王處境困頓意志消沉,因途中遇雨,便暫居佛寺,在寺中高僧處解惑。他年少桀驁,被永安帝的耳目監視著,心內亦苦悶無比,那幾日總戴著面具去寺後的老槐上躺著。

  那日瞧見有個漂亮的小姑娘游湖遇險,順手救下便匆匆離開,過後才發現,娘親臨終時留給他的玉佩丟了。

  他翻遍整個佛寺內外,也沒尋到蹤影,深為懊悔。

  後來在淮南的高家碰見伽羅,才知道當日救下的小姑娘竟傅家之女。他身受高家欺辱,亦知傅家和父王的舊怨,便覺當日救了個小白眼狼,即便曾與伽羅打過幾回照面,也從未提過此事。

  卻沒想到,時隔數年,他竟會在這裡重遇這枚玉佩。

  她是何時拿到玉佩的?在他救她時?

  該不該還給她?如果不還,該以什麼理由扣下?

  謝珩握緊玉佩,心中矛盾,極想將玉佩收回,卻尋不到合適而又能服眾的理由。至於說出舊事?謝珩掃一眼跟前的小白眼狼,把心一橫,便將玉佩丟回伽羅掌中,而後用力夾動馬腹,率先縱馬馳出。

  伽羅匆忙回到馬車內,心中猶自突突直跳。

  掌心的玉佩還留著燙熱的溫度,她翻來覆去的看了片刻,才細心收起。

  *

  當晚依舊住在官驛。

  此處離雲中城只剩不足兩日的路程,城內有數千駐軍,正忙著加固城池防守。謝珩白日裡誘捕了數名西胡人,只是時間倉促未及審問,這會兒匆匆用罷晚飯,便叫人尋了個隱蔽牢靠的屋舍,帶人審訊。

  伽羅得知動靜,也自惴惴不安。

  那晚她被人擄走,謝珩說那是西胡死士時,她還只當是個巧合。畢竟以她淺薄的了解,西胡民風彪悍、地處荒僻,許多人食不果腹之下便會拿命賺錢,但凡肯給銀錢,不論其身份,皆可效忠。背後主使是誰,茫然而無頭緒。

  然而今日看來,連日尾隨著她的,竟清一色都是西胡人。

  這不免讓伽羅想起另一件事——

  她的父親傅良紹當年遊歷各處,正是在西胡境內遇到了娘親南風。

  伽羅的記憶中,娘親美貌之極,那雙瞳孔微藍的深邃眼睛更是令人著迷,尋遍整個京城內外,都無人能及。外祖母也有那樣一雙眸子,頭髮略卷,容貌與淮南的女子截然不同。這些年裡,父親雖然半點都不肯提起娘親的過去,但聽外祖母偶爾提及,母親的身世似乎頗為神秘。

  然而伽羅所能知道的,也僅止於此。

  外祖母固然時常對著她出神,偶爾還說些她聽不懂的話,卻並未透露過旁的信息。每回伽羅想要追問得更深,她便閉口不言。問嵐姑時,她也是毫不知情。

  這讓伽羅愈發忐忑困惑,隱隱覺得害怕。

  心神不寧的等了一個時辰,忽聽窗外響起扣門聲,原本坐在繡凳上的伽羅霍然起身。

  嵐姑快步過去開門,外頭站著的是晌午救了伽羅的女侍衛岳華。

  「殿下請傅姑娘過去,有要事相詢。」岳華拱手,神情冷淡。

  伽羅不敢怠慢,隨她過去,屋內只有謝珩和韓荀二人。

  伽羅施禮拜見,謝珩命她起身。

  屋內氣氛凝滯沉悶,明亮的燈火下,謝珩的神情格外嚴肅,目光射向伽羅,是舊日熟悉的鋒銳冷厲。他的手中握著那把鐵扇,漆黑的扇柄觸目冷硬,襯著墨色外袍,令人肅然。伽羅甚至留意到,他袖邊的雲紋上浸了幾滴血跡,將墨色沁得更深。

  是方才審問那些西胡人時,謝珩親自動刑了嗎?

  伽羅心中突突直跳,看到他沉著臉踱步過來,在她跟前駐足。

  「派人捉你的是西胡王室。」

  冷肅的聲音灌入伽羅耳中,她愕然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北涼的鷹佐、西胡的死士,傅伽羅——」謝珩審視而猜疑,緩緩抬臂,扇柄抵在伽羅咽喉處,「背後情由,從實招來。」

  扇柄冰涼,令她呼吸微滯。

  議和事關重大,今日水邊激戰,固然擒了西胡人,謝珩也損了數名侍衛。內外交困,北涼所謀不明,西胡如鬼魅隨形,情勢撲朔迷離,他的懷疑日益深重,緊盯著伽羅,似要透過那雙眸子將她看穿。

  伽羅不自覺的握緊了手,藏入袖中。

  「民女也很害怕,但確實不知背後情由。」她眼神誠摯。

  謝珩眸色更深,扇柄抵得更重。

  伽羅不敢往後躲,眸中浮起哀求。她本就生了極美的容貌,那雙眼睛明亮而有神采,燭光下,瞳孔的微藍如同晴日水波。此時其中滿含懇求驚慌,楚楚可憐。然而她卻什麼都不肯說,即便事關重大,她還是半個字都不透露。

  謝珩臉上怒氣陡盛,厲聲道:「韓荀!」

  「遵命。」韓荀立時應聲,看都不看伽羅,自旁邊取了個黑色的包裹,在長案上鋪開。

  伽羅呼吸滯澀,抬眸時便見謝珩臉色陰沉,如暴雨欲來。垂眸是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仿佛極力克制怒氣。

  窗外風聲漸厲,韓荀迅速走出屋去。

  「砰」的一聲,謝珩手中鐵扇飛出,擊得門扇倏然閉合。

  亦如重錘敲在伽羅心上,讓她胸腔中難以遏制的咚咚跳了起來。

  謝珩一言不發,猛然伸臂攬住伽羅,將她困在腰與手臂之間。他本就生得高健,比十四歲的伽羅高出許多,手臂如鐵箍般制住伽羅,稍一用力,伽羅便雙腳離地,被他帶向書案。

  長案上堆著文書,謝珩揮臂將其掃落,隨即將伽羅丟在案上。

  伽羅眼角餘光瞥過去,便見桌上擺著十數枚細長的鋼釘。

  她背靠長案面朝謝珩,猛然想起民間傳聞的種種酷刑,臉色霎時變了。

  謝珩看到她滿臉驚慌,如同弓箭下無處可逃的小鹿,眼中霧氣漸濃,漾起水波。去取鋼釘的手不自覺的緩了稍許,隨即深深皺眉,單手翻轉伽羅,令她趴在案上。

  一枚鋼釘猛然甩落,錚然釘在伽羅面前,離她的手指只差分毫。謝珩俯身將她困在懷中,連呼吸都似帶了森然寒意。

  伽羅嚇得心驚膽戰,目光看向鋼釘,甚至能嗅到混雜的鐵鏽味與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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