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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珩戌時回來,當即召伽羅過去換藥。思兔閱讀

  伽羅照料傷口很盡心,那野雞湯做得更精心,讓謝珩十分滿意,風捲殘雲般吃光。待給傷口換藥過後,還興致頗好地叫戰青將積累數日的朝堂公文拿進來,坐在案前挨個翻閱。

  因左臂不方便,謝珩還吩咐伽羅在旁幫忙,端茶遞水,磨墨剪燈。

  伽羅很乖覺地照做,聽謝珩談及京城之事,還聊了會兒,趁著從譚氏那兒學了新本事,還特地給謝珩捏了會兒肩膀,算是昨晚連累他左臂的補償。

  謝珩面不改色的受了,見好就收,叫她早些回去歇著,他這裡看到子夜才睡。

  數日籌謀,如今該到的人也都齊了,次日清晨,便將眾人召齊,分派任務。

  黃彥博的左驍衛大將軍是憑真本事掙來,上過戰場,也在折衝府歷練了許多年,謝珩遂安排他自領一路,帶著兩位中郎將,持了端拱帝臨行前所給的兵符,盯著宋敬玄的動作,伺機調兵從側旁救援。杜鴻嘉和曹典各領五十名侍衛待命,餘下的戰青、劉錚及蒙家兄妹,連同柘林折衝府都尉韓林一道,隨他赴小相嶺死守。

  分派已畢,黃彥博自奉命而去,謝珩遂問曹典,「那個徐昂,招了嗎?」

  曹典道:「還不肯招,不過按著殿下的吩咐,沒用酷刑,只餓著他,不叫睡覺,又叫人勸說,他快撐不住了。」

  「人呢,找到了?」

  

  「找到了個十來歲的男童,聲音跟徐昂的兒子一模一樣,昨晚連夜帶過來的。」

  「走,去瞧瞧!」

  謝珩起身,帶著戰青、曹典和杜鴻嘉等人,齊赴審訊徐昂所用的靜室。

  自從將徐昂捉獲,謝珩便吩咐人斷了他的飲食,每天只是給些許稀薄的清粥吊命。一路疾馳向奚縣時,為免意外,徐昂一直都是被打昏的狀態,直到黃彥博帶了人趕來救護,進入柘林地界,謝珩才算是放心,沒再出手打昏,卻也不准他睡覺。

  至此時三天兩夜過去,徐昂腹中空空,腦袋沉重,處境十分落魄。

  都督府的別駕位高權重,在洛州一帶的權勢僅次於宋敬玄,連李鳳麟這位刺史,平常也會盡力不與這些手握軍權的凶煞人物交鋒。徐昂驕縱橫行慣了,長了滿臉橫肉,平常綾羅綢緞,金玉珠寶,美人烈酒,日子過得比京城的公侯還要奢侈張揚。

  此時此刻,他身上卻只剩了一副單薄的布衣,除了能遮住身體,在這嚴寒冬日,幾乎沒有半點用處。

  他的手腳都被綁了鐐銬,百來斤的東西沉沉拖在他的身側,早已不復素日威儀。

  謝珩神情陰冷,手中握著那把漆黑的鐵扇,面色冷凝得跟閻王似的。從王府頑劣的少年到淮南冷厲束縛羽翼的世子,他昔日的頑劣桀驁已盡被收斂,在外人跟前,始終是一副凶煞模樣——尤其對著徐昂這樣的狠角色,更是需拿氣勢震懾。

  靜室里沒有旁的刑具,只有兩排血跡斑駁的鋼針攤在徐昂面前。

  但那不是給徐昂用的。

  像徐昂這樣的人,尋常的鞭笞酷刑幾乎沒用,用得過頭,興許還會激出他血性抵抗,更加棘手。

  謝珩從最初就已想好了用別的法子。

  他居高臨下地將徐昂審視片刻,冷厲的眉目像是冰天雪地里的劍鋒,聲音淡漠,「還沒想清楚?」

  「我不會背叛都督。」徐昂又困又餓,原本強健的身體被寒冷侵襲,更是疲倦無力。心裡那根弦卻還顫巍巍的緊繃著,即便被曹典逼問蠱惑了許多回,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依舊咬緊了牙關,並不鬆口。

  謝珩沒出聲,只冷然看著他。

  「宋敬玄會拼勁全力來救你,我知道。但他能否救出去,卻需另說。」謝珩回身,端坐在徐昂跟前的方椅中,「徐將軍是從小兵吏出身,幾十年摸爬滾打,不怕刑訊,也講義氣,這些事我查得清楚。不過你縱是鐵打的身軀,不知尊府那幾位公子千金,是否也這般剛硬。」

  徐昂神色微微一變,卻立刻嗤笑。

  他從死人堆里摸爬滾打出來,跟定宋敬玄的時候就已定了主意,餘生吃喝玩樂,務必盡興。他在雍城的府邸中有十七位嬌娘妾侍陪伴,膝下各有兒女,女人和孩子多了,於他而言,也就成了玩物。

  莫說那些人都在宋敬玄手裡護著,謝珩不可能輕易捉到,即便捉到,他也未必多放在心上。

  謝珩神情不變,只淡聲,「戰青。」

  戰青隨即奉命上前,「昨日殿下已安排人手去了趟丹山。丹山有處雲溪鎮,鎮外五里地,有處格外奢華靡費的園子,叫做統萬園,金屋銀牆,有豪奴把守,不知徐將軍聽過沒有?」

  他聲音一頓,瞧見徐昂猛然抬頭,目光陡厲。

  戰青續道:「園中除了豪奴,旁的人口不多,伺候一位六十歲的老婦人,另有一位徐夫人,膝下兩女一子,兒子才十歲,長得很伶俐,女兒是孿生姐妹,十六歲,正在備嫁,聽說徐將軍已給她們備了極豐厚的嫁妝?宋敬玄貴人事忙,照顧著將軍在雍城的親眷,卻疏忽了那邊,昨晚才派人手趕過去,很不幸,撲空了。」

  說罷,掏出三枚鐲子,在手裡顛了顛,扔到徐昂面前。

  赤金打造的手鐲觸及青石地面,叮鈴作響,轉了個圈,落在徐昂面前。

  鐲子外頭是精雕細鏤的靈芝雲紋,裡頭刻著字,寫著福壽綿袏,再旁邊,是個端端正正的徐字,嵌在雲紋環繞的正中間。

  那是他親自盯著匠人打造的,給統萬園裡的子女——

  那是原配所出,絕不是那些妾侍所生的孩子可比。

  雍城裡那些的女人孩子都是玩物,他寵愛放縱,衣食無缺,卻未放在心上。徐昂戎馬半身,跟著宋敬玄貪賄弄權,積攢財富無數,閱遍美人數百,若說對哪個女人還有半絲溫情,那便是他草莽時結髮相隨、幾十年如一日幫他照顧老母的原配。若說對哪個孩子寄予重望,便是原配所出的兒女,他縱然粗莽,也專請先生教導,時常查問功課,教他練武。

  徐昂當然不願香火無續,所以在得知謝珩趕來洛州時,便迅速將最掛心的老母妻兒暗中送走,派了豪奴保護。

  雲溪鎮那一帶有他的心腹,可就近照料。

  誰知道謝珩狡詐無比,雖初來乍到,卻將事情查得那麼深,甚至……

  他真的捉住了老母和妻兒?

  徐昂面色微變,意似不信。

  謝珩面色冷凝,向曹典遞個眼色,曹典應命出去,不過片刻,侍衛的呼喝聲里,傳來十歲男童驚慌恐懼的呼喊聲——那是兒子的聲音,徐昂聽得真真切切。

  他的臉色霎時變了,陡然暴漲的怒氣對上謝珩淡漠的神情,片刻對峙,化為死灰。

  「卑鄙!」徐昂身體漸虛,那根緊繃的弦像是被無聲抽走,整個人都顯得萎靡起來。

  謝珩眉目冷峻如舊,枉顧他的情緒,鐵扇微垂,將那鋼針往徐昂跟前推了推。

  「這上頭的血跡,徐將軍看看,是不是那位小公子的?」

  「卑鄙!」徐昂只是怒罵,瞧著上頭的暗紅血跡,明知道謝珩應是在誆他,卻還是忍不住想像鋼針戳在兒子指縫裡的樣子。他向來手段狠厲,沒少用嚴刑逼供旁人,從前也曾對倔強的孩童下手,那些呼嚎戰慄的樣子,清晰印刻在腦子裡。

  倘若將這鋼釘扎進兒子手中,甚至年事已高的老母親,溫和柔順的原配妻子,嬌滴滴的女兒……

  徐昂眼中漸漸帶了驚恐,不寒而慄,咬牙罵道:「有什麼事都沖老子來,欺負女人孩子算什麼本事!」

  「徐將軍當年欺負別人家眷時,怎麼沒想過今天?」謝珩冷聲,不為所動,「四個人,八十枚鋼釘,手腳都算。不妨告訴你,我做事向來不擇手段,老嫗幼童,甚至襁褓嬰兒,都下得去手。另外,他們此時也跟將軍一樣饑寒交迫,但想必不及將軍剛硬,再熬幾個時辰,吃多少苦頭,將軍掂量。」

  徐昂雙目噴火,饑寒睏乏之下渾身無力,拖不動那沉重鐐銬,對著謝珩,就想呸一聲。

  戰青見機快,未待他發作,抬腳便踢在他下顎,鮮血混同崩落的牙齒,一道飛出。

  徐昂被踢翻在地,呼哧呼哧地喘氣。

  謝珩眉目更冷,鐵扇撥出十枚鋼釘,「戰青,送過去。」

  戰青應命,毫不猶豫地拿起鋼釘,就想出門。

  「等等!」徐昂粗豪的聲音響起,帶著些許驚恐。身體和精神在煎熬之下,臨近崩潰的邊緣,他吭哧吭哧地喘氣,只是終究猶豫,吐不出招供的話。

  謝珩冷笑,隨手再撥了十枚給戰青。

  戰青會意,撿起鋼釘在手,拿出其中血跡斑駁的一枚,朝指縫比劃了下,旋即向徐昂扯出個陰狠的笑容。而後半點都不猶豫,轉身即出了屋門,不多時便聽到孩童哀苦懇求的聲音,漸漸遠去,似被帶向別處。

  徐昂虛與委蛇的心機,徹底被哀哭聲揉碎。

  他趴在地上,連聲道:「我說!我說!求殿下快攔住他!」

  「徐將軍沒開口,我如何阻攔?」謝珩把玩鐵扇,絲毫沒有要阻攔的意思。

  徐昂哪敢耽擱,精神與身體的疲憊折磨下,像是能聽到兒子受刑時慘厲的哭叫,當即將曹典先前逼問的事情招供出來。

  謝珩稍覺滿意,叫侍衛過去阻攔,而後叫曹典和杜鴻嘉盯著這裡,揚長而去。

  *

  當晚回到住處,伽羅熱乎乎的雞湯已然備好。

  謝珩滿意用罷,在伽羅幫她換藥之前,又將那隻腳捉到了膝蓋上。

  伽羅愕然,想縮回去,「腳傷早已無礙,殿下還是快些換藥。」奈何謝珩握得緊,她費了半天力氣也沒能奪回來,只好認命,暫時放棄掙扎。

  謝珩這才開口,「扭傷後若不用心調理,往後極容易再扭傷。明日要啟程去小相嶺,山路難行,再扭傷腳,便是拖後腿。」

  這話伽羅倒是聽譚氏說過,所以這兩日走路時頗為謹慎。

  謝珩不再多言,手握腳踝,緩緩揉捏。

  比起上回溫水沖涮般的輕揉,這回他的力道加重了些,卻也沒讓人覺得不適。

  伽羅屈膝坐在榻邊,羅裙遮住小腿,珠鞋搭在他膝蓋,雙手暗暗揪住衣袖。慢慢的,謝珩的力道就變了,那隻手甚至不自覺地往腿腹游移,不像是按摩,更像是……身側人的呼吸不自覺的加重,跟手底下的力道輕重呼應。

  伽羅猛然察覺有異,抬頭時,對上謝珩深邃的目光。

  她霎時醒悟,忙道:「多謝殿下,該換藥了!」

  說著,想去掰謝珩鉗著她腳踝的手,謝珩故意不放,只目光灼灼的盯著她。

  她的臉不知為何泛紅,眼底有慌張,更有羞窘。

  謝珩仿佛能窺破她心意似的,寬厚的胸膛驀然湊近,低聲道:「很舒服,是不是?」

  伽羅耳邊霎時火燒一般,掰不動他的手,只能用力往回抽腿。見謝珩猶不肯放,身子後仰,撐著床沿,使足了力氣收腿。

  誰知謝珩卻在此時突然鬆手。

  伽羅用力過猛,慌亂之下力道失控,整個身子隨之後仰倒在榻上。

  短榻上鋪設了厚軟的錦褥,亦有兩個軟枕擺著,伽羅腦袋觸到軟枕,慌忙就想爬起。

  謝珩卻已俯身壓了過來,左臂無力,唯有右臂支撐在她身側,將伽羅整個困在榻間。

  他壓得很低,因只有獨臂支撐,整個身子幾乎都壓在伽羅身上,唯有胸膛留出一絲間隙,深邃的眼底若有火焰蠢蠢欲動,盯著伽羅,炙熱的呼吸落在伽羅臉上。那雙眼睛裡,有陌生的情愫在涌動,伽羅對上他眼神,心跳愈發亂了。

  她臉上發燙,手臂像是失了力道似的,退無可退,心下驚慌。

  謝珩喉結又動了動,咕嚕一聲,咫尺距離,清晰分明的落入伽羅耳中。

  她不知所措,期期艾艾,別開目光,又提醒道:「殿下,該換藥了。」

  說著,試圖推搡他胸膛,沒半點用處。

  謝珩壓得更近,對著伽羅主動遞過來的香軟耳垂,猛然含住,在唇舌之間品嘗。耳垂霎時像是觸到燙水,有酥麻的顫慄襲向全身,伽羅腦海中有一瞬茫然,聽到他在耳邊低喃了聲「伽羅」,炙熱的呼吸吹入耳中。

  整個人仿佛都被他的呼吸吹得忘了反抗,謝珩得寸進尺,含著耳垂吸吮舔舐。

  伽羅心裡慌亂顫慄,想推開他,不敢碰左臂,觸到他的胸膛時,仿佛碰上銅牆鐵壁。

  謝珩壓得更緊,唇順著臉頰一路遊走過來,留下燙熱氣息,最終碰了碰她的唇瓣。

  「伽羅——」他又叫她,聲音低啞,「還走不走?」

  說話間,還舔了舔伽羅的唇,眼睛直勾勾盯著她,有暗潮洶湧。

  伽羅只覺得胸腔里如有火燒,連同雙唇都乾燥似的,被他一舔,溫熱分明。

  整個人被籠罩在他的氣息里,他的雙腿不知是何時困住她負傷的那隻腳,身子沒有支撐,只重重壓在她身上,陌生的慌亂令伽羅呼吸都似艱難起來。眼睛已被他攫住,除了暗涌,還有她的倒影,清晰分明,讓她逃脫不開,腦子都混沌起來。

  他在說什麼?伽羅茫然想。

  嘴唇動了動想要說話,謝珩卻猛然俯身,含住嫩紅柔軟的唇瓣。

  積壓許久的慾念噴薄而出,她沒說要走,那就是決定留下了!

  唇瓣相觸,血液中洶湧的火焰迅速燃遍全身,謝珩右手扶著她的頭,將伽羅困在軟枕里,肆意親吻攫取,蓄意懲罰,毫不留情。逼仄厚軟的短榻,伽羅身子陷進去,無處可逃,腦海里還殘留著方才被他揉捏腳踝時的奇異感受,夾雜謝珩突然襲來的親吻,再無暇考慮其他。

  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吞進去似的,身子貼得更近,唇舌肆意攻掠,一寸寸奪走伽羅的呼吸。

  本就嬌軟的身體,因他的親吻而愈發無力。

  伽羅像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緒,積蓄已久的惱怒與思念、心疼與不舍,盡數化在唇齒之間。她無力逃避,只能承受,心中似又湧起熱流,溫潤春水般,漸漸湧出眼角。

  她又何嘗願意離開?

  何嘗願意看他孤獨隱忍,獨自負重前行?

  所有的防線轟然決堤,伽羅檀舌微動,似是回應。眼角的溫熱肆意湧出,是她積壓了幾十日,從未跟人提起過的諸般情緒。

  狠心離別,後會無期,她又哪裡捨得?哪裡願意輕易捨棄?跟前這個男人,曾將她護在懷裡,逃出敵人重重圍困,曾為她步步退讓、事事周全,曾帶她踏遍東宮,游賞美景,曾站在南熏殿前看著她逗弄阿白,素來冷厲的眼底儘是溫柔。

  那些記憶與情愫深深刻在腦海里,即便極力忘卻,依舊難以抹去。

  而今被勾動,便如洪水出閘,肆無忌憚化作溫熱淚水。

  謝珩似是察覺有異,動作微頓,不知何時緊閉的眼睛睜開,微微泛紅,強抑暗潮。

  伽羅星眸半睜,看到他的眼睛,除了洶湧情.欲,還有些潮濕。那是相識以來,她在這威儀冷厲的男人身上從未見到過的。

  心底里猛然覺得疼痛,一直猶豫的事情,忽然有了清晰的答案。

  伽羅抬臂,環住謝珩脖頸,閉著眼睛碰了碰他的唇。

  溫熱的淚珠自眼角滾落,滲入軟枕。

  謝珩察覺了落在手邊的潮熱,手掌安撫似的,落在她臉頰,將眼角的淚緩緩擦去。唇卻再度吻住她,沒了絲毫顧忌,輕易撬開貝齒,攻城略地,急迫攫取。

  左臂不知是何時遊動到她盈盈腰間,緊緊將她抱在懷裡。

  他不止想將她護在翼下遮風擋雨,還想將她揉進身體裡,再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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