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蘇璨通知了家人回來的時間,但到達東京驛站時,並沒有人去接,不由感到一陣失望。思兔閱讀又覺得在小妾面前失了面子,心下不樂。含糊幾聲記錯日期的話,給了幾個錢讓驛站的人去幫忙租馬車,又叫了幾個閒漢幫手,才晃晃悠悠的對著新居找去。馬車行的人慣常在東京大街小巷行走,倒也沒花什麼時間就找到了地頭。
掀起馬車的帘子一看,見門上掛著一個小扁,上書「竹屋」二字,又看了看門牌號碼,便知沒有走錯地方。馬車行的人確認之後,放下一個凳子,蘇璨帶著小妾一齊下了車。抬腳就踏入沒關的大門。家裡靜悄悄的,似乎沒有人。正打算高喊一聲確認,就見一個小娘子端著盆水出來,仔細一瞧,心情愉悅的喊道:「莫不是我們家大娘?竟長這麼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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嫤言扭頭一看,立馬放下水盆小跑至蘇璨跟前行了一禮,高興的道:「爹爹回來了?路上可好走?」
「是啊,我回來了。你娘娘呢?」
嫤言垮下臉來:「娘娘病了,阿婉也病著。不然也不至於沒人去驛站接您了。」
「可請了大夫?」
「請了,也無甚大事,就是時氣不好著了涼,好好歇著便罷。爹爹快進屋吧。」嫤言說著就喊薔薇:「去外頭把爹爹的行禮搬進來,若你一個人搬不得,喊幾個閒漢來幫忙也使得。」
「搬得動的!不用請閒漢費錢!」薔薇聽到嫤言的吩咐,一陣風的就跑了出去。
蘇璨不習慣如此……能幹粗鄙的女使,只得無視過去。忽又想起小妾來,笑指著小妾對嫤言說:「這是十三娘,你也來見見。」
此乃蘇璨正兒八經的妾,嫤言便是十分不願意,也不得不行了一禮,淡淡的道:「見過新娘。」
十三娘點點頭,又抱著一個小男孩笑著說:「我們也見過大姐。」
嫤言扯了扯嘴角,對蘇璨道:「爹爹還請進屋吧,如今東廂劈出來做生意,只在正廳歇息。娘娘住在正西屋,爹爹且到正屋喝口茶,與娘娘說說話。」
蘇璨點點頭,叫上十三娘一塊兒進了屋。嫤言倒了茶來,卻見芸娘已經起來了。夫妻分別三年,卜一照面多少覺得有些傷感。芸娘含淚道:「良人辛苦了。」
蘇璨撫著芸娘的鬢角:「你才辛苦,快坐下歇著,我聽嫤言說你病了?哪裡不舒服?」
「天氣反覆,著涼了而已。」芸娘頓了頓才說:「這就是你新納的妾?」
十三娘向前走一步,抱著孩子行了個大禮:「奴十三娘見過姐姐。」
芸娘點點頭:「無需多禮,起來吧。」
「謝姐姐。」
芸娘才與蘇璨一同坐下:「阿婉也病著,家裡亂糟糟的。你忍一忍吧。」
蘇璨嘆氣:「我離家三年,你們竟住在這種地方?實在委屈!如今我回來了,待授了官職,便搬回家去吧。」
「老宅租與鴻臚寺卿,一簽便是十年,這才過了三年呢。況且這裡也有個鋪子,多少有些進益。」老宅?好讓你和小妾有廣闊的天地混鬧?她傻了才搬回去!抱著孩子的年輕小妾刺傷了她的眼,話頭一轉便道:「我那些首飾都不時興了,眼看著家裡的孩子要說親,便把那些都賣了,換了錢開了鋪子。待入了帳也好與兩個女孩兒出嫁。你回來了才好,眼看孩子們都大了,我一個婦道人家都不知道怎麼辦。」說著就辛酸,眼淚都忍不住流下來了。
嫤言在一旁聽的鬆了口氣,這店鋪她們兄妹仨可沒算上小傢伙的份。這會兒把話分說清楚最好。家裡到最後,也的確耗的幾乎都是芸娘的首飾嫁妝。田產收入好容易攢了點,為蘇璨謀求回京全又全花的乾乾淨淨,還賠上了鋪子的收入。想到這裡嫤言就一陣頭痛,別家的爹爹當官,錢嘩啦啦的進門,就她家的爹爹當官竟是敗家的!她不是芸娘親生的,到了這步田地,還真沒臉打這鋪子的主意。
蘇璨千里迢迢趕回家也實在有些疲倦,安慰了芸娘一陣後,就開始問家裡怎麼安排。
芸娘看了十三娘一眼,臉上轉成標準的笑容:「四郎就先讓他姐姐帶著。書屋裡有兩張塌,是嫤言他們姐妹倆睡過的。白日做了生意,晚間攤好鋪蓋也睡得,薔薇睡在那兒,晚間看孩子也能搭把手。只委屈了些,先安頓幾日再想法子吧。」
蘇璨問了下家中格局,發現竟塞的滿滿的,也沒辦法。十三娘聽的眼淚都快下來了,好歹她也是個有名分的妾,居然和使女擠在一處。這也就罷了,她生的兒子好歹也是家中的小郎君,跟下人一塊兒住,這也實在……太過分了!
芸娘眼角撇到十三娘那似泣非泣的模樣皺了皺眉頭,好一個水靈靈的小娘子!卻也不好立刻發作。蘇璨見小妾惹人憐愛的模樣不由心軟,溫言道:「且委屈幾日,我再好好想辦法。」芸娘見狀心情更壞了。
稍顯忙亂的安頓下來,就到了吃輔食的時候。婉言掙扎著爬到飯桌邊,一眼就看到蘇璨和新成員那叫一個柔情蜜意,眼睛裡頭都噴了火!好你個蘇璨!你當我娘死了是吧!?果然男人靠的住,母豬都能上樹!氣死她了!
嫤言趕緊扯扯婉言的衣袖:「你的袷衣今晚就得了,吃了飯先試試。哪裡不合身的我好改。」哎喲我的親妹子,你也別什麼都寫在臉上啊!真掐起來倒叫人說娘娘不會教導女兒了。
「嫤言會裁衣裳了?真是長大了呢!」蘇璨有些驚喜,又問婉言:「我們阿婉會什麼了?」
「什麼也不會!」婉言硬邦邦的說。
希言恰在對面,橫了她一眼。嫤言趕緊打圓場:「可是病糊塗了!爹爹不知道,她如今寫的一手好字,學裡先生都夸的!」
「哈哈!好,好,不愧是我蘇某人的孩子。」蘇璨高興起來,指著婉言道:「不說我還忘了,我們二娘呀,小時候最愛生病。一病就氣性比天還大,沒想到長大了還是這麼著!」
芸娘暗自冷笑,話都懶的接。
婉言盯了十三娘一陣,忽抬起頭道:「爹爹既然回來了,便把冬娘的墳遷回來吧。」
蘇璨一愣,才想起那位因他而亡的薄命通房來。看了看長子長女,就有些訕訕的:「明日先去吏部報導,回來便尋人打聽一下怎麼遷墳。」
明知道婉言是故意噎人,希言還是感激的望了婉言一眼。遷墳總要一二百銀子才能動的了,家裡卻總攢不住錢,他一直沒好意思開口。
十三娘心下一緊,暗道:好一個下馬威!這個小娘子可不好招惹。看樣子芸娘也沒有良人口中那樣的賢良淑德。暗暗撇了已顯老態的芸娘一眼暗自咬牙。本來可以趁年輕多生幾個孩子,卻不想被安排著跟女使住一塊!想起這事十三娘就好一陣鬱悶。方才去看了下,那店裡的兩張塌是一頭一尾連在一起的。必定得和女使頭對著頭或者腳對著腳睡,連個隔間都沒有。這樣的情況,如何能懷的身孕?真是好厲害的大婦,得想法子單獨住一間才好。
沒有一個大老婆能歡天喜地的看著丈夫納妾。芸娘本就不開心,何況自己病著,女兒病的更厲害,壓根就沒心情調節氣氛。希言嫤言看到蘇璨就想起冬娘。又看著嫡母嫡妹身心皆不爽快,連帶興致也不高,也懶的說話。一時家裡的氣氛陷入古怪的沉寂。蘇璨從來就粗線條,就他一人絲毫不覺得不對勁,只當是芸娘身上不好沒精神。自顧在那裡開心的喝酒吃菜,順便不忘贊一下東京城裡的美食。
「是了!」蘇璨放下筷子問道:「不是說租書麼?怎地一個人都未見?」
希言回道:「眾人聽說爹爹要回來,都說不便打攪,是以今日都未曾來。」又問嫤言:「白天可有人來?」
「也有幾個街坊借了幾本閒書去。」嫤言看了新冒出來的弟弟一眼,下意識的往低調里說。
希言順著嫤言的目光一掃,也覺得有些鬱悶。憑誰好端端的天上掉下個分財產的弟弟也不會喜氣洋洋,重點這個弟弟不是同母的。再看蘇璨吃著飯還不斷關注弟弟,當了小二十年獨子的希言小吃醋了。
婉言是病的頭痛,沒病的發傻。一聽蘇璨提起書店,就進入緊急戒備狀態。多年前看過的宅斗小說瞬間灌入大腦。猶記得她剛穿過來時對希言嫤言的敵視,只不過一個屋檐下相互扶持多年,才改了思想,覺得有兄姐也不錯,你看,她正長身體,去年的衣服不大合身,恰逢氣溫驟降一不留神感冒了。嫤言幾乎是連夜替她趕的衣服,有姐姐多好呀!吵架歸吵架,吵完了還給她做衣服鞋襪。這些嫡嫡庶庶的便被她丟到遙遠的天邊,當做浮雲揮散了。此刻又冒出個異母弟來,從此她不是家中最小的,享受不了老么兒的特權了,親媽受到威脅了,對他還不錯的哥哥要被分財產了,那絕對是不爽加三級!反倒是向來夾在中間的嫤言沒什麼感覺,只是覺得弟弟陌生而已。
偏蘇璨還在問:「一日能得多少錢?」
「一兩貫的樣子,如今做書店的多了,不如以往好賺。多虧了阿婉有些心思。」希言見其他人都不做聲,只好出頭回答。
「竟比的上小官的俸祿了。」蘇璨笑道:「家裡可攢了些銀錢?」
芸娘沒好氣的說:「那年你離京,錢都讓你帶去了。這次你回京,也都送了禮。哪還能攢什麼錢?」
「良人還在生氣呢?」蘇璨不好意思的道:「我如今回來了,日子便可寬鬆些。莫急,莫急。」
莫急你妹!婉言暗自吐槽:我哥的聘禮,我姐的嫁妝全讓你花光了!還好意思說!哼!
希言微微皺了皺眉頭,想起家裡的財政狀況又一陣頭痛。此刻偏又多了個弟弟,日常沒少在學裡聽到某某家又爭家產的八卦。雖說他有志氣自己出人頭地,然而財產糾紛最是惱人。他是長子,是禮法上就占便宜,婉言是嫡出,芸娘也就這些年偏心眼沒偏的那麼離譜。還有個志言是幼子,常言道長孫幼子心頭肉。算來算去竟只有嫤言兩頭不靠最吃虧。只是如今他也沒進學,一句話也不好說得。差點憋出內傷來。
就這麼各懷鬼胎的吃完飯回房,從此蘇家妻妾滿員的生活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