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蘇璨離開東京時間不短,十分懷念東京的夜市。思兔閱讀sto55.com信步走在街頭,看著熟悉或不熟悉的鋪子,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感充滿了心頭,這就是家鄉呀。心情一好,便走到樊樓,要了幾樣小菜,又要了盞酒,一個人也吃的美滋滋的。
東京是個超級大都市,可到了晚間市民逛街的地方,無非那幾個去處。所以撞見熟人的機率真的蠻高。這不,蘇璨喝著酒,就碰見了一串熟人。幾個人拼了桌,聊起了當今朝廷的八卦。當然今年的頭條無非是先前太后病了一場,最近又康復了,洪福齊天之類的事。蘇璨剛回京,聽到這則八卦,心裡咯噔了一下,又不好問的過於詳細,只好含糊過去。轉而幾個人又八卦起最近龍圖閣直學士馬季良上疏要求鹽茶收回國有,被人以「與民爭利,豈國體曰」的理由一爪子拍了回去。蘇璨聽的雲裡霧裡,完全接不上話,只好一個人喝悶酒。悶酒易醉,等同僚們緩過神來發現蘇璨差點沒縮到桌子底下去,囧囧有神的叫了夜間車馬行專職送醉漢的人來處理。因明日還要點卯,一行人也就散了。
這頭芸娘被安撫下去,帶著人一齊睡了。蘇璨在車裡睡了一覺,稍稍清醒了些。半夢半醒的摸到十三娘那裡準備休息。一撲上去,只聽薔薇尖叫一聲,抄起不知道什麼東西就往蘇璨砸去。差點沒把蘇璨給砸暈了!待薔薇反應過來,一看砸了自家郎君,一緊張又嚇的哭起來。夾雜著蘇璨發脾氣和志言被吵醒的哭鬧聲,好一陣雞飛狗跳。被驚醒的婉言不厚道的趴在窗子上狂笑,蘇璨自嘆晦氣,老老實實的摸回芸娘房間。芸娘也暗笑不已,心情霎時變好,要不然把蘇璨關門外頭可就更樂了。雖然芸娘讓蘇璨進了屋,但也沒多話,徑直倒在床上睡了,留下蘇璨一個人輾轉反側——酒喝多了有點不舒服,剛才薔薇好像砸到他的頭了,一跳一跳的痛。他自知理虧,這僱工犯主都算不上,連說都不好說人家,簡直是打也白打,只好認栽。在床上烙了大半夜的餅才沉沉睡去。
次日起床,婉言見蘇璨頭上好大一片青紫,狠狠擰了自己一把才把幸災樂禍憋了回去,但不影響她的好心情。跟芸娘嫤言道別後,跟在希言屁股後面樂顛顛的出門上學去也。
到了路上希言才道:「你也別表現的這麼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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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樣?他還能說我不成?該!」
「你就這麼討厭爹爹?」
「嗯,就討厭。誰讓他對不起娘娘來著。」
希言苦笑,怕也討厭冬娘吧。罷,罷,這話問出來挺沒意思的,轉口道:「那是爹爹,與娘娘是長輩之間的事,我們做兒女的豈可這樣偏幫?」
婉言站住了:「我倒是挺奇怪的。」
「嗯?」
「你說孝道這玩意什麼時候就變得這麼理所當然了呢?」而且還延續到她的年代。
「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
「得了得了,孝經我抄過好多本,早背下來了。別跟我說什麼天經地義,老子還說『六親不和有孝慈』呢,照這個看法,如今是的人是喪盡天良了才折騰《孝經》與《二十四孝》吧?」
「此乃聖人言,自有其道理。」
「可我想不明白啊!」
「父母含辛菇苦將我們養大,還用想什麼?」
「那爹爹可沒『含辛菇苦』,我又沒有不孝敬娘娘。」
「阿婉,」希言認真道:「這孝乃人倫,你孝父,日後你的子孫孝你,天道倫常而已。就好比那樹,春天開花,秋天結果一樣。這有什麼可質疑的呢?」
「好吧,我們拿樹打比方。」婉言道:「假如你種一棵桃子樹,秋天指望它長果子與你吃。你要不要施肥,要不要除草呢?」
「自然。」
「那如果你不施肥,不除草,也不抓蟲子,秋天結不出果子來,怨誰?」
「怨我吧。」
「所以你要種桃子,是不是得努力伺候著,精心關懷著,它才能長出又大又甜的桃子對吧?」
「然也。」
「那我待見爹爹,怨誰?」
希言一噎:「這……話不是這麼說。人非草木……。」
「是呀,人非草木,你對草木都知道要付出才有回報,怎麼對人就不知道了呢?家裡原本好端端的,爹爹他非要鬧。好,我知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讀書人要有讀書人的風骨和追求。可是前人也說了『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便是我們也讀了聖賢書也懂了些道理,知道爹爹上疏並沒有錯,被貶心甘情願,可後來他做的也叫事?」婉言憤憤的說:「吵起架來就說娘娘是婦人之見,用起錢來一點也不含糊。貶出京了,居然還帶一小老婆回來!啊,不是說妾乃立女,要妻給納的麼?他一聲不吭的都懷孩子了才告訴人,這聖賢書可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為老不尊,我幹嘛要待見他啊?他尊了我娘沒?還偏幫著小妾藏私房錢,真能耐哈!當初參他的人還真是慧眼如炬,就知道他是個寵妾滅妻的貨色。我再待見他,那是腦子進水,讀腐了所謂的『聖賢書』!」
希言被哽的一個字也說不出,教科書上說的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一回事。真要是個個都按聖賢書做事,也沒有那麼多不肖子孫了。話又說回來,當爹的如果也按照聖賢書做人,還真就沒有不肖子孫了吧?婉言說的還挺對的,要換成他,誰欺負了他親娘,他能不恨?就算是親爹也不行啊!何況親爹還對不起嫡母。好麼,親娘給你拖累死了,一手養大他的嫡母也被你欺負了,表面上不恨,背地裡一絲怨言也無?那絕對是聖人。可惜他也是凡夫俗子。婉言說出了他不敢說出口的話,此刻端出大哥的架子訓人實在說不出口,因為他心虛。只能嘆口氣:「這話可別到處亂說。」
婉言一副勝利者的表情:「我就對你和大姐說,娘娘都不說,她非得打我不可!」
「不怕我打你?」
「哼哼哼哼!」得了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當爹的尊嚴是自己掙的,可不是禮法給的。就蘇璨那個鳥樣,只要你蘇希言不是腐儒,就不可能沒點意見。
希言笑笑,人心吶,果然是聖賢書教化不了的東西。他暗自建設的思想,婉言隨口幾句就拆的七零八落。其實荀子的人性本惡才是真理吧,只不過大家都害怕說出來,一床棉被蓋了而已。
「阿婉。」
「幹嘛?」
「家裡現在沒錢了……我……呃……。」
「嗯?」
「再攢點錢,把冬姐的墳遷回來,你會不會生氣?」
婉言拍手笑道:「以後我被別人欺負了,你會不會去砸磚?」
「呃,砸磚!?」
「一點幽默感都沒有!」婉言咕嚕了一句:「就是會不會為我出頭?」
「那是當然!」
「所以我幹嘛要生氣啊?」婉言笑道:「我還有私房可以支援你的。」
希言愣了一下:「多謝。」
「不用客氣拉,誰讓你是我哥呢?我這人一貫知好歹。誰對我好,我對誰好。誰對我和我的人不好,我管你是親爹還是親爺爺,一樣不好!」婉言說著這個時代大逆不道的話:「你和大姐對我挺好的,所以我也會對你們好。人都是相互的嘛。」
希言用力揉著太陽穴:「真不知道你哪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沒想法怎麼賺錢?」
「……。」
婉言拍拍希言的肩膀:「好兄弟講義氣嘛!到分叉路了,我先走了哈!那什麼,遷墳要多少錢你先問清楚。我們一起想辦法。就這樣,晚上見!」說完一陣風的跑了。
希言抽抽嘴角,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遷墳要多少錢啊?
晚間下了學回來,樂了一天的婉言被一道雷劈中。蘇璨圍著她欲言又止了好幾回,直到學生黨們撤退,才扭捏的說:「阿婉,家裡白日要做生意,新娘無處歇息,到你屋裡歇歇可好?」
婉言對希言使了個眼色,意思是看吧,這種爹爹。隨即毫不客氣的反問蘇璨:「憑什麼呀?」
「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白日也不在家,便是讓她歇歇又如何?」
「原來如此。」婉言冷笑:「怪道在全州時,竟是小妾當家。原來是因為反正娘娘不在嘛!爹爹,我只是白日暫時不在家,又不是死了,怎麼就該讓別人睡我的屋子了?」
「用一下你的屋子,你又沒丟什麼,說那麼多做什麼?」
「我沒丟什麼!?」婉言故意道:「哦,她睡我的屋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那是我的女使呢!我的女使跟我的爹爹上床生了個兒子,這聽著像話嘛!」
「……。」全家人都被婉言這個理由囧到了,居然還有這種反駁的理由,可是想想好像是挺不對勁的哈。誰又知道婉言這破理論,是從言情小說得來的呢?小說上不是常說,妹妹的丫頭哥哥不可以收房嘛,不然很難聽神馬的。其實在此時,並沒有這種說法。通常一個女使照顧一家人,何來專職的女使呢?如果是家養的賤籍奴婢,不過是個物件,哥哥看上妹妹的瑪瑙盤子了要過來擺果子好看,誰會說什麼呀?只是這個涉及了點陰私倫理的事,不提出來還好,特特提出來,還要這麼做就奇怪了。所以蘇璨一懵,居然被婉言晃點了!
婉言的房間,是十三娘白天能暫時休息唯一的地方了。她肯定不能住希言的屋子,更不可能讓她睡正屋——要敢出現這樣的事她十三娘非被大舅家打殘不可。結果被婉言一票否決,理由還如此囧囧有神,十三娘氣的半死,卻又不甘心,便笑道:「只是午間略歇歇,必無人這等無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