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現代人對古代婚禮的認知,恐怕多半是新娘子坐轎子抬去夫家。思兔閱讀可是事實上在北宋時,多半是用車的。或者說,一直持續到民國,還有相當一部分人用的是馬車。馬車比轎子要寬廣許多,也穩當。所以婉言並沒有出現「暈轎」的情節,雖然一搖一晃的馬車讓她本就不大好的情緒更加惡劣。

  要嫁給楚衍這件事,並不是情到深處水到渠成那種感覺。更多的是處在一種被眾人晃點的狀態——大家不停的說,你和楚衍好般配啊,楚衍對你好好啊之類的話,讓她迷迷糊糊就點頭答應楚衍的追求。可關於晚婚晚育優生優育的理念,她又一直銘記在心。畢竟早婚對頭胎的身體健康影響十分顯著。何況穿越的時候十六歲,如今婉言本身的年紀十六歲。無論哪一世,都離恨嫁的年紀很遠很遠。哪怕十六歲是北宋最常見的結婚年紀,可在她看來依舊是早的不能再早的婚姻。

  再有即便彪悍如婉言,對婚姻也有一種天然的畏懼,這是對環境更換的一種本能情緒。日後要面對一大群沒有血緣維繫的陌生人,並且這一大群陌生人在法律和風俗上,都是她的至親。千古婆媳關係就難解,就算仗著是官家女,作為兒媳,她也沒興趣與婆婆起太大的衝突。

  婉言在車子裡苦著一張臉,這比當初與嫤言相處還難!說難聽點,嫤言是庶出,欺負了那是白欺負。但楚家以後的女眷,個個比她大,倫理上也個個比她占優勢,小霸王婉言深深感覺到憂鬱了。

  馬車一直走到楚家門口,婉言才收起那亂七八糟的心思,凝神開始面對婚禮。大概除了端莊肅穆的西周,此後的婚禮都沒什麼大的差別。特別是她們這些平民,婚禮當然是各種熱鬧。宋朝的婚禮服是鳳冠霞帔,當然跟真正的鳳冠霞帔有一點點區別。平民家和真正的誥命還是能看出點不同來。婉言這種,又有點不一樣,她的出身讓她能夠「假借」芸娘的誥命等級,因此看起來比普通的稍微華麗一點。這是身份的象徵,踏出馬車的那一霎那,不意外的聽到了人群中帶著各色羨慕的閒言,或許多數是在羨慕楚衍吧。

  蓋頭擋住了視線,她亦步亦趨的跟在楚衍後面,不知道是原本就有的感情,還是氣氛的渲染。這樣短短的一段路,居然讓她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幸福感。果然每個女孩子的內心都在期盼一次盛大的婚禮麼?踏入楚衍的房間坐下,不知為何,竟然輕輕鬆了口氣。大概是因為這個地方她來過的原因吧。走了既定的程序後,楚衍慣例被人拖出去拼酒。楚家的女眷亂鬨鬨的擠了一屋子。

  只聽楚大嫂道:「哎呀,這裡不是套間,我們這麼多人站在這裡轉不得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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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二嫂接著說:「依我看還是把樓上那間房換一下吧,如此連個退步都沒有。」

  楚微笑道:「我看索性要了樓上兩間才好呢,這樣又有套間,又不怕侄子們在樓板上跳。」

  「唉,你說怎麼每一個小孩都喜歡在樓板上跳來跳去呢?」楚大嫂嘆氣:「家裡日日跟拆房子一樣。」

  話題至此果斷偏題,楚家頭三個新婦和楚微全都是當媽的,自然唧唧喳喳八卦起各家孩子的頑皮史來。好一會兒才發現竟把新娘晾在一邊,楚大嫂訕笑:「日後你有了娃娃,咱們一塊兒說。」

  婉言半句插不上嘴,臉都笑的有點僵,對楚大嫂的話繼續微笑,再微笑。

  楚微出來圓場:「我見你帶了好多書,一樓放不下,都放在二樓了。窗前擺了個大書案,光線很好。日常在那裡看書寫字都好呢。」

  「多謝微微姐。」

  「這會兒可得叫我大姐啦!」

  婉言從善如流的喊了句:「大姐。」

  楚微眼睛笑的都眯起來,四個兄弟楚衍對她最惦記。或者說,兄弟們沒成親的時候,都與她感情不差。同母所出,又是不可能爭家產的姐妹,感情能差到哪裡去呢?何況自幼他們幾個,誰的起居不是她在照看?可一個個結婚之後,也不是對她不好,只是各自的重心都在偏移,孩子越來越多,經濟也越來越緊張,對她自然不如以前那麼大方。她害怕楚衍的妻子像其他的嫂子一樣對娘家貼補她的行為產生不滿。

  作為楚微,她並不是想占娘家多少便宜。只是有時候不湊手來借一借周轉。楚家在他們同階層里,還算富裕的那撥。何況作為女兒她也擁有繼承權,可在父母的偏心下,她所得的遠遠少於她應得的。她不怨,但有時候總得尋求一下幫助。如果對娘家這點卑微的祈求,都沒有人願意伸手的話,日子無疑更加難過。如今好了,楚衍娶到了婉言。婉言不小氣,至少不過分的要求,她不會去阻止。即便不是她的弟婦,也是曾經有點交清的人。因此在這場婚禮里,楚微竟是最開心的人之一。

  楚衍的房間實在太窄,楚家三位嫂嫂憋的不像樣。說了幾句客套話之後,便把楚微留下,算是緩解新娘的緊張。

  楚微笑著坐在婉言身邊問:「好久未見,越發出落的好了。」

  婉言看著楚微眼角隱隱的魚尾紋,不著痕跡的嘆息了一聲,也笑著問:「你家大郎可好?」

  「皮著呢,也不肯念書,日後也殺豬吧。」

  「殺豬也是門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呢。」

  「只盼著如此了。」楚微笑道:「以後你生個狀元才好呢,讓我也沾點光。」

  「嗯,到時候一定讓她叩謝姑母的吉言。」

  「你還是這麼大方,真夠爽利的,我就做不來。」

  「我娘娘成日裡說我野,還說我要像嫂子一樣文靜才好呢。」

  「說起你嫂子,我那日也見了,真漂亮!」楚微道:「一舉一動都是風範,真真大家閨秀。」

  婉言客氣的笑了笑:「嗯,程家家教沒得說。」才怪!那天十六娘緊張的快哭了,程家大大大不滿的說!

  楚微又找了幾個話題,婉言覺得沒法接話。唉,她們倆以前的話題就不是特別多,但好歹也能搭上。這會兒完全不想聊張家長李家短的八卦。她忽又想起剛搬過來時,芸娘與楚娘娘的一場閒話以芸娘落荒而逃告終。這個認知讓她心不斷往下沉,就算她是不學無術的那一個,也不希望她調侃事情時,用到的基礎典故對方完全不懂。深呼吸幾次,稍微調整一下心態,繼續與楚微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直到楚衍一身酒氣的進來。

  楚微見狀立馬撤了,留下兩口子對望。雖說楚衍酒味不小,但被喻為小登科的洞房花燭夜,誰要真心灌醉他就是缺心眼兒。何況還杵著三個哥哥兩個哥們替他擋酒。大家意思意思就放過他了。微醉的楚衍,在昏暗的燭光下注視著婉言,越看越高興。忍不住伸手摸摸婉言的頭髮:「阿婉,你真漂亮!」

  婉言的肚子十分配合的咕嚕一聲……唉,怎麼就沒有人想到她餓了呢!

  楚衍看婉言臉色並不是很好,趕緊從桌上抓了塊糕餅:「來來,先墊一下肚子。吃完好沐浴,這麼厚的衣服,便是這樣的天,也極容易出汗的。」

  婉言鬆口氣,還好這位算體貼。但不久就這口氣又給噎了回去,吃完糕餅楚衍跑上跑下的搬東西打發她洗澡。這不是問題,問題是楚家洗澡的地方,居然在廚房!並不嚴實的地方,讓人感覺十分沒有安全感,生怕有人闖進來。於是原本享受的沐浴,倒變成另一場戰鬥。婉言淚流滿面,真是壓根就沒考慮這個問題啊啊啊!

  再次深吸一口氣,趕緊穿好衣服倒掉水。一看牆角放澡盆的地方,無語……所有的澡盆都長的一樣,只除了她這隻明顯是新的。會不會弄錯啊?要說跟楚衍共用一個吧,還是勉強可以忍的,你說要是不小心大伯子拿了她的洗澡盆,惡,剛才的點心差點就吐出來了!回頭絕對要做個明顯的記號,必須要做記號!

  洗完澡走出廚房,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喝喜酒的人都散的差不多,只剩下楚家幾位新婦再收拾現場。婉言笑著跟幾位嫂子打過招呼晃進了房間。楚衍見她回來了,也跑去洗了個澡。回來就開始對著婉言傻笑。

  婉言白了他一眼:「做什麼?」

  楚衍拉著婉言的手:「從此,我們就是夫妻了。」

  婉言沒說話。

  楚衍一把摟住婉言:「阿婉,阿婉,你知不知道我想你很久很久了?」

  婉言囧:「大前日你還見了我。」

  楚衍臉一紅,呃……他的想不是這個想……唔,不管了,撲倒再說!這麼一想,果斷的把婉言壓在身下:「出嫁之前沒人教過你麼?」

  婉言才反應過來,合著您老說的是這個?她跟楚衍實在太熟,怎麼都裝不出那一臉嬌羞。憋了好一會兒,發現她果然不是那塊料,索性大大方方的道:「教了!」婉言同學表示,上輩子***的臉雖然忘了,但她的動作永留心中!阿門!

  楚衍親著婉言的臉頰道:「我就喜歡你這個樣,不扭捏。」

  「你倒告訴我,誰跟你扭捏過?」

  「……沒有,絕對沒有!」

  「那你又知道誰扭捏了?」婉言翻身推開他:「那些什么小姐可大方著呢!」

  楚衍心道壞了,這傢伙誤會的很徹底,趕忙解釋:「就是一些男人聚在一起說說話嘛。」

  婉言唔了一聲,這個理由還勉強能接受。

  楚衍早等不及:「春宵苦短,何苦讓這些事摻和進來?嗯?」

  婉言笑笑不說話,那神馬,COS***這種事還是以後再做比較好,雖然她的確很想驗證一下男人是不是真的喜歡客廳里的貴婦,臥室里的X婦這一說。可新婚之夜,只有理論果斷不靠譜,還是等有了實戰再考慮吧。

  楚衍見婉言沒有表示抗拒,輕輕的吻住她的雙唇,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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