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趙十八趕緊跑到楚家報信,恰逢楚衍下班,正與婉言對坐著吃飯。思兔閱讀sto55.com見他來了,笑著招呼一齊入座。趙十八也不客氣,拿起一個籠餅就啃:「你那事成了,我三伯說讓你明日去見見,我知道你主意多,但他古板些,你裝一裝吧!」
楚衍笑道:「你們家開多少貫,少了我可不依。」
趙十八斜了楚衍一眼:「偏開九貫,非比你多不可!」
「那敢情好,我更輕鬆了!」
「你個沒剛性的!」趙十八鄙視:「妻管嚴。」
楚衍拍桌大笑:「任憑是誰,娶了她能不怕麼?我這是替大伙兒入地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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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言一腳踩在楚衍的腳背上,面無表情的說:「一月不賺十六貫不用回來了。」
楚衍痛的眼睛鼻子扭做一塊,還不敢喊。
趙十八笑的不行:「該!叫你嘴欠!」
婉言吃完飯擦擦嘴才對趙十八道:「你放心,規矩什麼的,不是我自誇,但凡我們學裡出來就沒有比別人差的。在自家我是不願裝,在外頭保管比世人都好呢。再有,章程我怕忘了,都整整齊齊用顏體寫在那裡。明日你伯父不心動才怪!」
「這麼奇?先與我瞧瞧。」
「商!業!機!密!」
趙十八翻個白眼:「我還懶的瞧呢,你那字我看不上。」
「你先考個秀才再說我的字吧!」
一語擊中趙十八死穴,趙十八黯然倒地。
但凡儒生,特別是以趙家長輩為代表的腦子抽風的儒生,莫不喜歡把節儉掛在嘴邊。所以,次日婉言並沒有翻出她壓箱底的絲綢裙子。反而找出一套嫤言親手做的細棉布裙,燙的整整齊齊的穿戴好。頭上也只略微裝飾一下,畫了個淡妝,叫車馬行的人一直將她送到趙家祠堂門口。離約定的時間恰還有一盞茶的功夫。這裡是趙氏祠堂,趙家人多半住在左近,忽見一個標緻的小娘子,手裡拿著一本書一樣的東西,心裡都已經猜著七八分。
不多時,趙三伯行了來。遠遠就見一位小娘子站的筆直,穿的又利落又好看,心裡先滿意了三分。走到不遠處停下問道:「前方可是我家十八提過的楚家娘子?」
婉言回頭一看,只見一頭髮花白的老者,看面容略微嚴肅,心下瞭然。穩穩的行了一禮:「晚輩見過先生。」
趙三伯笑道:「萬不敢當先生二字。楚娘子請入內一敘。」
婉言微笑點頭稱是,落在趙三伯大約三步後的距離,跟著進了廂房。侍從點了茶來,婉言以面對女學先生的態度,優雅的喝著。只見趙三伯的笑容越來越明顯。茶畢,見趙三伯道:「京華女學的學生果然名不虛傳,請娘子來教這幫小子,委屈了。」
婉言十分裝X的道:「聖人曰有教無類,既是有人要學,我得空便來教。傳道授業解惑,原便是榮耀,何來委屈之說?」
趙三伯點點頭:「不知娘子打算如何教?」
婉言從容的攤開手頭裝訂好的冊子,翻開第一頁道:「俗話說無規矩不成方圓,不管是幼童還是成人,總要先學規矩,先學做人。學問倒還在其次。故聖人曰:立德、立言、立行。德總是在前。」
這話趙三伯聽住了。
婉言又道:「可恕我直言,便是府上書香傳家,這孩子委實也太小了些。若直接就這樣直白教,恐起逆反,不如潤物細無聲,讓他們慢慢浸潤,方是大家氣度。」
「依娘子說,如何浸潤?」
「自然是一言一行皆有法度。」婉言接道:「第一步便是看起來整齊。」
「何解?」
「比如,既是族學,便穿一樣的衣裳如何?上頭可繡上趙氏族學以及他們各自的名字。如此,若有誰調皮,便格外明顯。時日長了,他也不好意思了。」
彼時衣服款式不多,這倒也不難,叫各家做了就是。趙三伯無可無不可的點頭。
婉言又道:「又有,一樣的衣裳,走出去人家一看就知道是趙家子,為了家族聲譽,更是不敢街頭任性。久而久之,這規矩不用我們嘮叨,他也記住了。」還有話沒說透,繡上趙氏的名字和家徽,就是一個活GG!看,我趙家的孩子三歲就開始啟蒙了,氣派!只是這話一說出來,裝X感瞬間幻滅,還是留給趙家人自己去想吧。
顯然,趙三伯已經想到這一點,但也不點破,只繼續追問:「還有呢?」
「我這裡有個花樣子。」婉言翻開第二頁指著冊子上的圖片道:「趙家在東京也算是名門,總也有人提過。我略知一二,不知說的對不對。」
「請講。」
「雖說貴府聚族而居,然畢竟不像前朝那些大族,還有一道牆把宅子與街道隔開。如今要上學,少不得家裡接送。這就有幾處不便。一來,幼童恐走不了這麼遠,怕是要馬車挨家挨戶的接。二來孩童太多,近處的不需坐車也要走路。若是一個長輩送一兩個童子倒也勉強,若這家多子多福,一個人送免不得掙脫一兩個。防範於未然,萬一出了點什麼,做父母的豈有不心疼的?昨日十八郎到我家與我分說,我便想了這個法子。」婉言解說道:「每人做個這樣的小雙肩包,後頭牽根繩子。這樣便是帶十個八個童子,也不怕他們跑開。同樣也繡上家徽和名字,便是不小心掉在外頭,他人撿了也好送回來。或是休沐日帶著逛街,做父母的也不那麼累。先生說好不好?」
趙三伯心下暗贊:好細膩的心思!真真七竅玲瓏心!一眼掃過婉言手中的冊子,只見還有厚厚一疊,心裡早已千肯萬肯,忙道:「娘子冰雪聰明,若能請到娘子,實乃我趙家之幸!還請娘子千萬屈尊。」
婉言笑道:「我大哥乃十八哥同窗好友,先生大可不必如此客氣。只是有些話得先與你分說明白。」
「有甚要求儘管提。」
「不知需帶的蒙童有幾多?實不相瞞,人數太多,小婦一人也教不來。還需得請幾個來幫襯。再有,依小婦之見,我等婦道人家,免不得生兒育女,也總要有個替代,才不至於事到臨頭手忙腳亂。不是我偏見,教這么小的孩子,總是我們婦道人家更擅長些。」
「那娘子認為,要請幾個才合適?」
婉言想了想才道:「聽十八哥說貴府有專照看孩子的婦人,於先生方面,約二十個童子有兩位先生便夠了。」
趙三伯掐指一數:「好有二十幾個呢,也就是說還要請一個?娘子可有推薦?」
「東京的幾千的女學生,看貴府如何選了。我卻不好說話的。」
趙三伯聞弦知雅意,價格不同,質量肯定有所不同。瞭然笑道:「且不論這麼遠,恕我俗氣,我們先談束脩如何?」
「請講。」
「外頭的秀才帶蒙童,多半八貫一月,四季各一套衣裳鞋襪,娘子以為何?」
婉言微微扯起嘴角:「京華女學的學生,比秀才還少呢。」哼哼,八貫?姐滿腦子創意才八貫,想的倒美!
趙三伯一窒:「這蒙學……。」
「萬丈高樓平地起,地基比房子還重要。蒙學若學的不好,日後何以為繼?」婉言淡淡的道:「小女還有諸多計劃,先前說的只不過是冰山一角。先生若去尋別人,未必能如小女一樣定的好規矩,出的好教材。還望先生三思。」強硬,有時候也是談判的本錢。何況於婉言而言,帶小孩子實在是不得已的一條路。如果錢不夠多,又有那麼多操心事,做的還不是自己的愛好,那這錢還不如不賺。本來她就有保底的抄書,當老師了自然沒得時間,這裡的成本也得繞出來。她是北宋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知道什麼是幼兒園的人,普通蒙童的薪水就想打動她?絕對不可能!裝X這麼累,她容易麼她!
趙三伯看著婉言手下壓著的那一疊厚厚的紙,不是不心動。然而價格太高,他們家又請不起。只得道:「趙家聚族而居,原也是不甚富裕。娘子可否優惠則個?」
婉言想了想道:「罷了,既然是十八哥的本家,那便十二貫,衣裳我也不要,與我布料便好。」
趙三伯搖頭道:「這都夠上舉人了。」
婉言依舊一副穩噹噹的樣子:「舉人還不定教的來這些孩子呢。背背千字文?那可不算本事。德智體美勞,哪一樣少的了?」
「德智體美勞?」
「這是我想的教學方針,有些東西,還是從小培育的好。為何大戶人家的孩童,年紀尚幼便彬彬有禮?為何大戶人家的娘子,一樣的布料,總能做出比別人好看的衣裳?這些舉人可教不到。大戶人家出身的舉人,更不會來貴府教學,先生說是不是?」婉言嘴上說著推銷的話,臉上的表情卻冷了下來。這也算是女學裡學到的絕學,要十分客氣,但也讓對方感覺到你的不高興。話說女學還真是挺好使哎!
趙三伯顯然接受到了信息,忙道:「娘子說的極是,只是……這事我做不得主,且等我與族人商議一番如何?」
婉言點頭:「應該的。」
趙三伯喚來小僕上了湯,婉言喝過一口便起身告辭。方發現外頭滿滿都是人,強行穩住心神,對人群微微一笑,慢悠悠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