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楚衍雖然已經中了秀才,但還有三個兄弟依然在奮鬥。思兔閱讀作為好友當然要陪讀,何況他秋天還要參加舉人考試,更是不可以鬆懈。一面工作一面苦讀的生活,顯的尤為忙碌。婉言亦然。連軸轉了一個月,趙十八率先陣亡,強烈要求休息一天。大家也的確讀的辛苦,於是約定明日休息,後日便是秀才考試,太緊張了也不好。楚衍不用考試,顯的更輕鬆些,想著好久沒得空跟婉言說說話了,明日又要去上課,便早早撤退,稱了半斤點心又買了一盅燉羊肉拎回家。春寒陡峭時節,圍著火爐對飲閒話也是美事一樁。回到家,丟下東西就徑直走到二樓,卻見婉言拿著呆呆的望著黑板一動不動。

  楚衍笑道:「你這是要入定了?想不出來就先別想,我買了點心,陪我說說話。」

  婉言抬頭道:「今日怎麼這麼早?」

  「十八說累的緊,要歇歇。我想著今日難得沐休,回來瞧瞧你。」

  婉言笑道:「日日得見,有什麼好瞧的?」

  楚衍走過去拉著婉言的手:「都凍的冰涼,火盆也不知道添炭,畫的這麼認真做什麼呢?」

  婉言看著楚衍,欲言又止。

  「怎麼了?」楚衍見婉言不說話,只當她一時不爽快,便道:「我買了羊肉湯,下來喝一點吧。」說著就拉著婉言的手,一路走到樓下。扒開火盆添好炭,架上砂鍋把羊肉倒出來熱著。搗騰一會兒,炭火便漸漸大起來,烤的屋裡暖融融的。所以說,小屋子也有小屋子的好處。至少這個時候功效就出來了,可惜磚木結構房子隔熱效果還是差了點。

  眼前出現一塊糕,婉言才回過神來:「怎麼想著買這些?」

  「近來見你瘦了不少。錢麼慢慢賺,別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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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言怔怔的看著楚衍,一言不發。

  楚衍摸摸婉言的臉問道:「今日你是怎麼了?」

  「我懷孕了。」婉言終於說出口來。

  「啊!?」楚衍驚的點心都掉進灰里,反應了半天才喜笑顏開的道:「真的嗎?什麼時候發現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婉言嘆口氣:「我懷著孩子,你說接下來的事怎麼辦?」

  「呃……。」楚衍把「不做了」這三個字吞回肚子裡,他看得出婉言喜歡做這個,只得不確定的問:「你看過大夫沒?」

  「看了,前幾日不是姐夫說大姐懷孕了嘛。我今日得閒就去看看,正好大夫去診脈,大姐說我老懷不上,叫大夫看看。結果大夫一看就說有了。」

  「那大夫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婉言嘟著嘴:「無非就是靜養唄,分明以前也看到很多孕婦到處走動的。我也摸不准了。」

  「換個大夫瞧吧。」楚衍汗死,怪不得這樣的大喜事還一點不高興,原來如此。

  「嗯?」

  楚衍笑笑:「要依著我,寧願你在家閒著。可如今你手頭的事沒法托人去,何況你也愛這些。或是叫人來幫你,或是叫大夫想個法子。」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婉言低落的說:「你說我要是把孩子忙掉了,以後不能生了怎麼辦呢?」

  「所以,我們問問大夫唄。」楚衍道:「可不能上陳老伯家,他必說你無事的。再說你說的這個概率多小啊,想這麼多做什麼呢?」

  婉言撲哧一笑:「他也不至於這麼壞。做這個買賣的講究積陰德和氣生財呢。」

  「那就四處瞧瞧。」

  婉言搖頭:「這事誰也沒法打包票,估計都是含含糊糊的。聽了也白聽。」

  「你至少也要跟陳老伯通個氣,看他怎麼講。」

  「少不得如此了。」

  「我陪你去?」

  婉言抿嘴一笑:「好。」

  碰到這種事,陳老伯還能說什麼?只能說讓她看著辦。所以說聘用女人家,特別是年輕女人,就是這點很不好。不過作為一個混的不錯的大商人,肯定不會擺出一副刻薄相。從頭到尾都只提了個建議——讓婉言自己找人幫著做去,實在不行那就停工吧,孩子要緊。

  婉言無法,任由楚衍拖著晃了無數個醫館。結論就跟婉言說的一樣,大夫會告訴你不要緊張,沒什麼大礙,可是適當做些活,但不能太累。基本說了跟沒說一樣。婉言鬱悶非常,幼兒園這種活,不是說今天推了明天還有。姑且不論是不是每個老闆都有陳老伯那樣大方,即便是個個工錢給的很高,整個東京城在近幾年內才能有多少幼兒園?何況人家未必找她,最起碼如果出現針對中下層平民的,根本不需要什麼特別的創意,人家隨便抄抄就夠使了。所以放棄這一單,她真是很捨不得。

  又有,現在懷孕了,馬上面臨生小孩。家裡依然擁擠成這個樣子。她做了這麼多設計,如果說稍微調整一下都做不到,那是對她智商的侮辱。但她不想微調,因為微調不能解決根本問題。一個孩子還勉強,那兩個呢?在這個沒有計劃生育和避孕措施的年代,誰知道生幾個?孩子生下來,哺乳期內基本無法動彈。當年蘇璨從廣西回來時,志言還小,十三娘幾乎是全年無休。她還不能把孩子扔給別人照顧,芸娘年紀太大不想累著她,婆婆不識字也沒空。基本上來講,她撈了這一筆,下一筆單還不知道要到何年馬月。可是真要八字那麼差,累到流產什麼的,即便她並不怕楚娘娘什麼,也會被念的很煩。更有可能影響夫妻感情,她還沒興趣在宋朝這地頭上鬧個離婚什麼的。真是糾結的想死的心都有。

  楚衍拖著婉言慢慢的走著,並沒有出聲打攪她。站在他的角度來講,是很想讓婉言乖乖的呆在家裡寫寫字安安胎。只是這樣的事,他並不想去做主。做夫妻有將近一年了,認識的時間更是不短。他知道婉言就不是那種乖乖的性格。汴梁是個很開明的城市,這裡有很多很鮮活的女人。可是至少在他的生活圈,並沒有誰可以像婉言那樣耀眼。再好的小娘子,一旦嫁了人,除了柴米油鹽,剩下的話題便是孩子。這樣的生活不是說不好,只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讀書人麼,誰不希望來個紅袖添香夜讀書的事?大嫂剛嫁過來時也幹過,只是有了孩子,便被生活磨平了。楚衍不希望婉言也這樣,他希望婉言永遠跟他有新的話題聊,希望遇事可以聽到婉言的見解。甚至於,希望聽到婉言很囂張的拍著他肩膀說——考不上沒關係,姐養你!做男人有時候挺累的,雖然肯定不會真的讓她養,卻希望聽到這麼一句很讓人放鬆的話。會有一種不是一個人在奮鬥的感覺。或許是他真的太懦弱了吧。

  兩個人默默的走到家裡,家裡人陸陸續續的回來。羊肉的香味瀰漫,加上不甚清晰的各種交談聲,居家的溫暖感顯得更加濃郁,讓人不由自主的放鬆下來。搬個凳子讓婉言坐下,楚衍三嫂那裡抓了幾個籠餅,用筷子一串,架在火上烤著:「烤的焦香,配著羊肉好吃。」

  婉言依然在糾結,有一下沒一下的翻著籠餅道:「你就不替我做個主?」

  「那你在家裡安胎吧。」

  婉言怒瞪:「你就這樣想啊?」

  「全天下有種的男人不都這麼想?吃軟飯沒出息的你又不喜歡。」

  「我現在喜歡了。」

  「呵呵,遲了點兒。」

  婉言翻個白眼:「你真覺得我在家安胎好?」

  「阿婉,」楚衍鄭重的說:「這事你自己做主,別跟我歪纏。我可不想你跟那誰似的,賴著男人做主,回頭又怨男人拖累她。」

  婉言繃不住笑了:「才拿人家籠餅背地裡又說人家。」看樣子楚衍這傢伙很不喜歡他三嫂啊。

  「本來麼,」楚衍揭下一層焦黃的籠餅送到婉言嘴裡又道:「你們女人多半喜歡翻臉不認帳。再說了,我們家的一家之主,什麼時候輪到我當了?」

  婉言對楚衍的調侃不感冒,嘟著嘴不說話了。

  楚衍無奈:「小心眼,又生氣了。你真想做就去做。我們街坊鄰居里,誰家新婦不是做到生?我不替你做這個主,是怕你怨我不疼你。」

  「你不怕人講閒話?」

  楚衍一面咬著籠餅一面說:「你是沒真留意過周遭,要真怕人的閒話,日子沒法過了。那些懶秀才,打著要科舉的名義,讓渾家養活的多了去了。只要你跟你大哥分說明白便是,省的他錘我。你猶豫個什麼呢?萬一,我說萬一哈,孩子真掉了,養養再懷就是了唄。你勸你大嫂那勁頭上哪去了?這麼黏黏糊糊的可不像你。」

  「你還真夠了解我的。」

  「還記得你剛嫁過來那回我們吵架沒?」

  婉言點點頭。

  「後來你大哥跟我說,你總要圖我一樣才肯嫁給我。」楚衍笑笑:「我家沒錢給你圖,不就讓你圖個自在麼?我們這樣的人家,你不需要想太多。等到日後我要真能為官作宰,要講規矩的時候,你在把女學裡的東西撿起來吧。」

  「要是娘娘她……。」

  「你娘娘還是我娘娘?」

  「我娘娘還能外了我不成?」

  「那就更別擔心了。」楚衍一臉白痴的看著婉言:「俗話說女常可愛媳常可恨。女人家啊,小心眼的很。我娘娘自然不會外了我,你出去做工減輕我的負擔,她沒準就在街頭顯擺呢。只怕你娘娘聽了心疼跑來打我,你可得護著些。」

  婉言沒好氣的道:「萬一那……出什麼意外呢?」

  「叫你大姐跑我們家罵三天街就好了,讓懷孕的新婦出門做活兒,沒臉的是我們家。」

  婉言聽的嘴角直抽:「你這說真的還是假的?」

  「我娘娘沒那麼不講道理。」楚衍輕輕笑道:「我就希望你開心點,別在家裡悶壞了。真要有什麼事,我家這邊你推給我,你家那邊你解決掉不就行了?實在解決不掉的,全推給我也行,誰讓我是你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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