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簡亦閉著眼,眼睫灑下一層濃郁的扇形陰影。思兔閱讀時奈的鼻尖碰著他鼻尖,嗅到對方的呼吸打出淡淡薄荷香,又混合自己身上的紅酒味,交蘊出一股醉人氣息。
時奈僵了。
即便他倆有過無數次的擁抱和牽手,又或是在上海旅遊時同床共枕了幾個夜晚,但臨界這條線,時奈和簡亦誰都沒敢先越過。
而現在,嘴唇貼著嘴唇在分手後戲劇般地發生,簡亦卻跟沒事人一樣,毫無防備的時奈瞳孔放大,心跳近負荷般超速跳躍。
本章節來源於🅂🅃🄾55.🄲🄾🄼
他——
親我?!
了?!
時奈反應過來,羞憤地推開簡亦,剛才的囂張氣焰被突如其來的吻凝固澆滅,時奈的視線和雙手抖得無處安放。
他下意識滾動喉結,提著氣說:「別以為你的嘴是萬能的,我不聽不信……也沒感覺。」
簡亦睜開雙眼:「沒有感覺,那再試一次,這一次我好好表現。」
時奈漲紅了臉:「你滾。我告訴你簡亦,分手了就要遵守分手的規則,別動不動就發揮無.恥技能……隨便撩撥前任。」
簡亦抿了抿唇:「那沒辦法,誰叫我這輩子只有你一任。」
「你——!」時奈的臉燙得可以滾熟一個雞蛋,卻愣是接不出話。
簡亦提醒他:「你臉紅了。」
時奈心道,紅你妹!我那是喝酒喝的。
他不敢看著簡亦,舌尖沿著口腔壁滑了一圈:「你趕緊走,以後也別來找我。除了在TGA賽場,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TGA賽場?」簡亦看著臉紅的時奈,湊近道,「如果真是這樣,那今年的TGA我不打了。」
什麼?!
時奈顧不上臉頰燙不燙,抬起頭,擰著眉心看向簡亦:「你知不知道我回國的目的是什麼,就是要端了你的第十九個冠軍,把你從神壇上拽下來,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你不打了?!」
簡亦點點頭:「這麼關注我,連我之前拿了十八個冠軍都數得清清楚楚。」
時奈再次被堵到語塞,倔強地瞥開視線。
自作多情。
神經病!
簡亦笑笑,抬手撥開他遮眼的劉海:「我答應你,回國打職業的事我替你瞞著時教授,但你也得答應我,離開Gyang來T.Z,跟我走一起。」
時奈震驚,一把打掉簡亦的手,視線陡然甩向他:「我說你怎麼突然變得善良,原來你和那不要臉的季顏一個調門,打起了挖牆角的主意。怎麼,我這技術還真入了你們這些大神的眼?」
簡亦鼻息輕嘆:「你就當我是挖牆角吧,但電競這條路難走不是說說而已。
每個職業選手背後都忍受了常人不能想像的艱辛和痛苦,甚至遭到過排擠、打壓、轉賣、黑幕。拿了冠軍的自然可以享受到俱樂部的重視關注,但努力了拼搏了連首發位都攀不上的,不計其數。」
時奈不屑勾唇:「所以呢,你是在跟我科普電競圈有多恐怖?那真的大可不必,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可以為自己的每個決定負責。」
「時奈!」簡亦微微皺眉,「你一旦踏入這個圈子,你的所有決定都不可能握在自己手裡。在這件事上你能不能聽我一次,我會害你嗎?」
「你不會嗎?」時奈提高音量反問。
簡亦一下被吼怔住。
時奈嘲笑續道:「T.Z有他沒我,有我沒他,這句話誰說的?怎麼,現在打臉了?還是你覺得我就是個任你擺布的物件,你高興了叫我進哪個戰隊就進哪個戰隊,不高興了可以隨時一腳踹掉。
簡亦,三年前你就活得這麼自私,三年後你一點沒變。不過說到底我倆也沒關係了,我不祈求你能改變,但能不能求你別他媽多管閒事,特別是我的事。」
簡亦頓了下,看著時奈,緩緩滑了下喉結:「對不起……我只是覺得,就Gyang目前的狀況來說不是很理想,你應該選擇一個適合你的戰隊,而不是——」
「夠了簡亦!」時奈已經徹底失去耐心,「Gyang不是T.Z,它怎麼樣都輪不到你來評價。何況,我的人生不需要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三年前,簡亦說分手,還有後來在朝茗辦公室說「T.Z有他沒我,有我沒他」的時候,時奈都沒有現在這般激憤。
因為在他心裡,他從來不認為自己和簡亦就真的結束了。哪怕是後來在美國待的三年,簡亦寵他疼他的過去也一直存續在腦海。
那時候的簡亦玩得了CF,打得了流氓,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對他溫柔體貼,學習成績又好。一頭乾淨利落的黑色碎發,五官好看又流暢,對他說話時,深咖色瞳眸總泛著光。
最重要的是,他和他一樣,對電競職業路有著迷一樣的追求,時奈打心眼裡覺得簡亦和他是一路人,是他人生的啟明星。
可現在時奈才意識到,原來所有都是他的一面臆想,又或者說,是自己從來沒有看清簡亦的心底,徒勞空抱了三年幻想。
他就像簡亦手裡的提線木偶,從一開始就是。
簡亦一句有打電競的天賦,他便報名了全民星個人賽。
簡亦一句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他便一張機票去了美國留學。
現在,簡亦又要他離開Gyang離開隊友,進他曾經被拒之門外的T.Z。
時奈好想質問簡亦:做提線木偶的主人就這麼爽嗎?
但最終,他只是看著簡亦說了一句:「就在剛才你騷擾我的時候,我發誓,那是我最後一次對你抱有幻想。」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相信你說的,哪怕一個字。
時奈咬牙丟給簡亦一個可怖的眼神,轉身離開了小巷。
立在原地的簡亦喉間如火灼燒般難受,他看著時奈的背影,忍下了上去拉住他的衝動。
時奈服軟不服硬這一點,簡亦比誰都清楚。
他壓抑了好久,拿出手機給朝茗發了條微信:「退役申請書撕了吧,順便幫我報一下今年的TGA」
回到宿舍的時奈酒勁已去了大半,他拿上睡衣準備去沖個澡,小玖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奈哥……給。」小玖喘口氣,「你的電話忘在露台上,已經響了好多次。」
時奈這才想起下樓的時候忘把手機帶上。
他接過手機問小玖:「你怎麼喘成這樣。」
小玖擺擺手:「沒事,我把他們三個背回房了,現在全身都是汗。」
時奈看著小玖的身板,心疼了一秒:「行吧,你趕緊去洗洗,明天是總決賽,今晚早點睡。」
小玖滾著喉結點點頭,還不忘在離開的時候帶上宿舍門。
時奈拿著手機走到書桌前坐下,翻看未接來電。這一看,他差點沒坐穩,剛平復的心跳又開始慌張跳躍。
二十幾通未接來電,一半是「時哥」,一半是「岑姐」。
距離上次接到他們電話,時奈算了下,大概是三個月以前。
按照時家「敞養子」的一貫思維,孩子扔國外一年都可以不用過問。往好了講這叫培養他自力更生的能力,說實在的,就叫父母心狠。
所以時爸時媽要麼一個電話不打,一打肯定是有事。說不定這兩夫妻此刻就待在紐約哪家酒店給他打的這二十幾通未接來電。
正想著,時哥的電話就又催了過來,嚇得時奈把手機一扔。
過了十幾秒,時奈腦子飛速盤旋一陣才撿起手機,悻悻按下接聽鍵。
「嗨爸,早上好啊!哦不對,你們還沒睡吶?」時奈壓著胸口強裝早上起床的興奮。
電話那邊,時博文厲聲道:「二十幾通電話都不接,又在睡懶覺?」
時奈清清嗓:「哪有,我剛和朋友去餐廳,手機放宿舍忘帶了。這剛準備給您回電您就打過來了,巧不巧,堯舜都沒我倆父子同心。」
「少貧嘴。」時博文的語氣柔了下來,「下個禮拜是你生日,我和你媽正好有一周空閒時間,我們打算來美國看看你,你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們帶過來的。」
時奈瞬間睜大眼:「爸,我什麼都不缺,你和媽就不用特地飛過來看我。再說,你們就一周時間,來一趟時差還沒倒過來又得飛回去,多麻煩呀。」
「怎麼,你是一點不想我們,還是有事瞞著我們。」
時奈越來越心虛:「胡……胡說什麼呢爸,我一社會好青年能有什麼可瞞的,不就是心疼你們來來回回累著了。」
「行了,我自己兒子什麼脾性我還不知道,別往自個臉上貼金。」時博文說,「這事我和你媽決定了就不改了,下周買好機票再給你說時間。」
「等等,爸,別——」
「你要是再阻攔,我有理由懷疑你在美國交了女朋友不敢報備。」
時奈:女……女朋友?這哪兒跟哪兒。
他只好嘆氣道:「行吧,到時候再說,我下周滿滿的大課,真不一定有時間陪你們好好逛逛。」
時博文道:「沒事,你就陪你媽吃頓飯,我呢,把小簡的書給你帶過來,交給你就行。」
時奈一怔:「什,什麼書,誰的書?」
「上個月小簡又買了些書托我帶給你,加上去年給你寄過來的也有好幾十本,每本都做了筆記,你沒看嗎?」
時奈:……
「我就知道你沒看,除了專業書籍,小簡還特地挑了些洗滌心靈的名人巨著,有空多看看吧,洗一下你那暴躁貪玩的劣性。」
洗滌心靈?
暴躁貪玩?
您可真是我的親爸!
時奈心裡窩火,嘴上卻不敢反駁。
掛了電話後他直搗行李箱,將時博文剛剛說的那些書全都翻出來,一本一本放在地上。本想一把火都燒了,但書里掉落出來的書籤吸引了時奈。
書籤是粉色硬卡,一看就是手工製作,上面的字尤其扎時奈眼。
「——愛學出勤奮,勤奮出天才。」
他又翻了翻其餘的書,瞬間氣到肺炸。
因為每一本的書籤上都有一句簡亦手寫的名言。
「書到用時方恨少,是非經過不知難。」
「立身以立學為先,立學以讀書為本。」
「鳥欲高飛先振翅,人求上進先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