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時奈問:「NKT很耳熟……我是不是在哪裡聽過?」

  「就昨晚!血虐我們那個!」冬日捏扁手中的礦泉水瓶,接道。思兔閱讀520官網

  胖子哈了一聲,一拍大腿,扔掉耳機猛然起身:「說起昨晚那個NKT我就一肚子火!本來我們都收拾收拾準備回去睡了,結果天空飄來五個字。」

  時奈:「???你是個腦殘??」

  胖子咂巴嘴,激動道:「不是我腦殘,是人家說Gyang沒腦子!這不也包括你嗎?」

  時奈無語,斜他一眼。

  

  胖子扭動粗壯的手臂,梗著脖子續道:「你不在你不知道,昨晚因為這個,胖爺都快氣出癲癇了。我擼起袖子,抄起路克斯鍵盤就干.他姥姥的,結果……輸了!輸了!!」

  越到最後胖子越逼近咆哮,情緒不夠發泄,還把小玖拖了出來。

  「不信你問小玖,NKT下的戰書裡面是不是附帶這五個字,我是不是氣得罵了他們一千個喇叭。」

  小玖點頭回應,掰著手指說:「算上英文的話,應該是八個字。」

  「我去!你的重點呢!」胖子一巴掌拍在小玖肩頭,「成長了,竟然還挑起胖哥字眼?」

  小玖立馬唔唔搖頭。

  季顏冷哼一聲,將小玖扯到自己身邊,對胖子嗤鼻道:「罵街就罵街,別往小玖肩頭拍,欺負他老實不知道說痛嗎?」

  胖子一下哽住,睜大眼看著季顏。

  他原本想說關你屁事,但想起自己誤會季顏和簡亦兩人,從進門到現在就沒給過他們好臉色。

  加之小玖躲在季顏身邊,一雙爪子緊緊攥著季顏衣服,小臉紅得像天邊的雲彩,那小嘴抿得能甜出汁。

  算了,孩大不中留,胖子已全然明白。

  他把懟人的話憋回去,改成吊兒郎當的口吻,說:「我看小玖坐久了,骨頭僵硬,所以給他松松筋骨,季大神你這麼在乎小玖?」

  季顏掃他一眼,警告說:「在乎!所以你別動不動欺負他!」

  胖子瞬間啞然。

  小玖瞪圓了眼看季顏。

  季顏意識到自己的話是衝口而出,趕忙收回視線,然後不冷不熱續道:「說回正題,其實NKT這戰隊我知道,四川區的一個老戰隊,據說是一個極其狼人的戰隊。」

  話鋒被這麼一轉,所有的關注點也跟向季顏。

  「狼人是什麼意思?」時奈問。

  季顏勾勾唇:「就是訓練狠,技術硬,身體也像狼一樣頑強。從NKT出來的選手,要麼狠,要麼完。」

  「你這說了等於沒說呀!」胖子蔑他一眼,「哪個戰隊出來的選手不是技術過硬就是被淘汰的份。」

  季顏回盯胖子,加重語氣強調道:「我說的狼人不是你說的那種!」

  「我是說,他們整個團隊從上到下沒有一個正常人。換句話講,你們有見過不讓選手休息睡覺,一直持續四十八小時訓練的教練嗎?你們有見過選手在賽場上累到暈厥,拖下去打一針葡萄糖又逼著上場的經理人嗎?」

  「——沒有吧。」

  所有人,震驚沉默。

  尤其是江寒,原本微顫的只有右手。季顏說完,他渾身都在抖,面如死灰,瞪大著瞳眸,靜止中流露出驚惶和恐懼。

  時奈注意到了,他看著江寒滾動喉結,緩慢開口:「所以說,江寒以前也經歷過那種……非人訓練。他的手,也是在那個戰隊留下的後遺症。」

  「也許吧。」季顏吊著嗓子吐氣,微微顫慄,拉緊眼周,仿佛感同身受的複雜,「……這得問他自己。」

  對季顏來說,他當初經歷過的所有殘酷都是自願的。而江寒,一看就是被逼。

  江寒沒有說話,就那樣緘默著。

  過了大概十秒,直到周圍的視線將他灼熱,他才微微張開僵硬的嘴唇:「他們不是狼人,他們都是不要命的瘋子。訓練也不是四十八小時,而是日復一日,不眠不休。」

  話音落地,所有人瞠目結舌。

  江寒死死攥著手裡的耳機線,整條耳機線被拉得筆直,緊繃得像要斷掉的皮筋。越瞪越大的眼睛仿佛想起了什麼,神情近乎恐慌,儼然像做了一場不可置信的噩夢。

  他抖著雙唇,啞著聲線說:「你們有聽過『死亡輪換』嗎?」

  所有人茫然以對,只有季顏,張開嘴倒吸口涼氣。

  「我有聽過。」季顏說,「所謂的『死亡輪換』就是『以人換人』。凡戰隊簽約選手都必須無條件服從戰隊制度,實行『上人』『下人』的淘汰機制。但這些年因為電競俱樂部的大量崛起,這樣的機制早就被淘汰了,難道說,NKT是以這種模式發家的?」

  江寒緩緩點頭。

  那還是零幾年的時候,一個CF的巔峰時期,那個時候電競產業剛有苗頭,無數熱愛CF的玩家擠破了頭想走職業這條路。

  有門路的,技術好的玩家自然有不錯的戰隊主動找上門。但沒有門路,技術又一般的玩家就沒那麼幸運。

  沒有門路,他們只能接受一些零散小戰隊的『死亡輪換』,靠打敗一個又一個同等水平的玩家拿到戰隊的簽約合同。

  NKT就是當時最火爆的「死亡輪換」戰隊,他們的基地在四川成都,GG遍布網吧的每個角落,而四川就是CF玩家全國數量最多的大區。

  江寒老家是四川,玩的是四川一區,和他一起報名NKT的就有幾萬人。可以說,江寒當時是憑藉一把AWM從幾萬人中脫穎而出,成為了第一批NKT的簽約選手。

  那會兒的江寒內心是膨脹的,進NKT之後構想的是逐夢電競,打百城,打TGA,甚至是WCG。

  可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進了NKT之後的江寒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次小小的訓練測試,江寒的戰績成了戰隊三十人裡面墊底的那一個。

  為了在NKT打出成績,江寒只能拼命訓練,從起初的八小時增加到十三小時。可NKT的教練告訴他這根本不夠,說他都墊底了還不知道上進。

  那時起,江寒的訓練就沒有了時間概念,因為教練直接剝奪了他去食堂吃飯,還有回宿舍休息的資格。

  教練說,只有成績排名前五的選手才有資格去食堂吃飯,回宿舍睡覺。而墊底的江寒只配和大部分選手一樣,吃喝睡都在訓練室。

  江寒當時懵了。

  他沒想過職業戰隊會是這樣一個競爭模式。但為了夢想,他也屈服了。

  他和其他人一樣,開始每天玩命的訓練。所有人的腦子都在盤旋一個目的,就是打敗同期,贏得去食堂和回宿舍的資格。

  沒完沒了,沒日沒夜。

  一個月以後,第三次測試,江寒的排名不但沒前進,還倒退幾名。這樣的成績使他被教練直接劃出第一批名單。訓練室也由通風光亮的三樓換到了地下室。

  江寒被帶到地下室之後才知道,原來NKT的選手根本不止樓上那三十個,地下室里更是有近百名不見天日,日夜訓練的逐夢者。

  他們每一個都不人不鬼。

  偌大的地下訓練室有一個停車場那麼大,沒有通風口,沒有日光月光的照射,整個地下室充斥著極近壓抑的臭不可聞。

  江寒崩潰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和NKT解約,他沒辦法忍受這樣惡劣的訓練環境。

  可教練又告訴他,如果想要和NKT解約只有兩條路,一是支付違約金,三是被別的戰隊相中買走。

  江寒是瞞著家裡人簽約NKT,在這之前,他給學校簽了一學期的休學病假,現在又怎麼敢告訴家人他逃學打電競的荒謬行為?

  不可能的。

  江寒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咬牙忍受。他要麼努力訓練衝進前三十,衝進前五成為NKT的首發選手,出人頭地。要麼等待能看中他,買走他帶離這個非人之地的其他戰隊。

  可是這兩條路都無形築上了一座厚牆。

  在潮濕苛刻的地下訓練室,江寒吃不好睡不好,身體逐漸出現問題,更別談有一個好的訓練效果。

  不到兩個月,江寒病倒了。他的右手像針扎一樣疼痛,只要一握上滑鼠,手腕連帶手指都不停抽筋。

  邊抽邊痛。

  可是地下室沒有一個隊友詢問他,相反,那些人向他投來冷漠,幸災樂禍的目光。

  也對,那些人根本就不是隊友,他們把身邊的每一個人當成打敗的敵手。電腦桌上貼著的「連自己人都打不過,還有什麼臉出去打其他戰隊」成了那些人的精神支柱。

  他們沒有交流,沒有感情。

  他們被徹底洗腦,他們都是瘋子。

  終於,江寒在這樣一個熬不住的狀態下,向家裡人打去了求救電話。

  之後,江寒順利解約。

  臨走時,NKT的教練指著他鼻子說:「江寒你記住了,你是第一個從NKT逃走的逃兵,你是弱者,永遠都是。」

  說到這裡,江寒不斷重複「弱者」兩個字。

  時奈看得出來,江寒從一開始的驚惶到故事講完,整個人已經變得自我懷疑。

  還有那條被繃直的耳機線,已經不知道在哪個時間點被江寒抓成了一坨亂麻。

  「別這樣,過去都過去了,更何況……你現在也不是弱者。」時奈找不到更好的安慰詞,索性走近江寒,拍了拍他後背。

  小玖也咧咧湊上來:「寒哥一點都不弱,寒哥是我們基地里最全能的人才,什麼事由寒哥出馬都會搞定。」

  冬日接道:「小玖的話雖然誇張了點,但寒哥確實不算弱。」

  「冬日你閉嘴!」胖子吼了一聲,眨掉快要落淚的眼眶,一個箭步跨上前,彎腰捧起江寒的臉,看著他說,「江瘋子,你別聽冬日胡說,你是個爺們,你現在怎麼能弱,你給我硬起來,聽到沒!」

  江寒被胖子捧著,臉頰抽了抽:「我知道你們在安慰我,但你能不能先把手拿開。」

  胖子哽了一下:「胖爺我捧一下怎麼了,就不拿開,除非你跟我說你硬了。」

  江寒呆了:「……」

  緩緩,他搖頭說:「是我不對,我剛才的情緒影響了你們。我最擔心的是後天的百城,NKT也要打,我怕我遇上他們不行。」

  時奈立馬接道:「打百城好呀,省得我跨區找他們。你又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你有我們四個。Gyang想要前進,一個小小的NKT又怎麼攔得住!」

  「奈奈說得對!江瘋子你忘了,上次悠悠新晉賽,你對T.Z開的那一狙,漂亮又剛硬!那個時候我就對你刮目相看。」

  江寒認真看著胖子:「我瞞你們,就是怕你們知道,我曾經當過逃兵的事實,這樣你也對我刮目相看?」

  「嗐,逃了就逃了吧。」胖子說,「那本來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你看我們Gyang,陽光明媚,吃喝玩樂一應俱全,這才是一個電競戰隊該有的配置。」

  江寒微微扯唇:「我後來還接受悠悠打假賽的提議,你也對我刮目相看?」

  胖子瞬間頭冒問號,一把撒開江寒的臉,改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你姥姥的,你嘴這麼硬,弱個屁!」

  江寒悶咳一聲,笑了。

  胖子慌道:「抱歉抱歉,我下手重了點,你沒事吧。」

  江寒抿嘴搖頭:「沒有,就你這力氣,我姑且還能承受。不過,我想問ying神一個問題。」

  簡亦看著江寒:「你問。」

  江寒抬起右手,置在空中:「我想問,你之前說的理療復健,對我右手真的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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