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如沐春光的開始


  她對我的討好,我從來沒拒絕過。思兔閱讀sto55.com

  夏夏獨自開車去了B市,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在B市,夏若寒給夏夏也購置了一套公寓,地處市中心,也沒想過有什麼用處,只覺得是易氏地產業的高端房產,有錢純屬買著玩玩。夏夏也一次沒住過,只知道公寓的鑰匙密碼是她的生日。至於夏夏為什麼要來B市?因為她聽說易淮禮來B市了。趙雅琳是唐思莉的媽媽,唐思莉時隔六年給趙雅琳打了唯一的電話,唐思莉說她要回國了,打算去B市。

  那麼喜歡易淮禮的唐思莉,當年為了易淮禮毅然決定追隨去美國的唐思莉,此刻夏夏有理由相信,現在她回國依舊還是為了易淮禮。

  易淮禮一定來B市了。

  於是,夏夏也就鬼使神差地開車來B市看看,即使知道自己就算遇到易淮禮也可能認不出他了,可內心還是期盼著能遇到他,哪怕是擦肩而過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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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夏想把車停在「聖豪公寓」的車庫裡,倒車沒倒好,把旁邊的一輛白色的雷克薩斯擦了。夏夏不慌不忙,按部就班地把車繼續停到車位上,然後從包里拿出便簽,迅速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註上「刮傷了你的車,這是我電話」,再把便簽撕下來貼在白色雷克薩斯的車頭上,踩著高跟鞋瀟灑地離開。

  夏夏是從負一層進入電梯。電梯達到第一層的時候,停了下來,門開了,應該是有人要進來。

  易淮禮提著從便利店買的幾瓶礦泉水走進來之時,見到用輕慢眼神看他的夏夏著實怔了怔,竟一時半會兒忘記進來。

  夏夏見來人沒進電梯的意思,皺了皺眉:「先生,你進還是不進?」

  語氣疏遠又陌生,這才讓易淮禮想起,夏夏認不得他。在她眼裡,自己是個陌生人。易淮禮笑了笑,點頭走進電梯,準備按樓層,卻發現他與夏夏要到達的樓層是同一層。

  難道她是來找他的?可這是他新安置的房子,除了給他公寓的易建寶,無人知曉。莫非夏夏和易建寶認識?對於他和易建寶的關係,沒人知道,即便是眼前這位前妻,也是不知道的。

  樓層到了,夏夏先一步走出電梯,易淮禮遲疑了片刻尾隨其後。

  易淮禮見夏夏正在按他家的密碼鎖。

  夏夏低頭按了幾次,都顯示密碼錯誤。夏夏有些惱了,難道是她記錯了自己的生日?這簡直是在開國際玩笑!夏夏生氣地鼓著腮幫子,掏出手機準備給爸爸夏若寒打電話。易淮禮輕輕咳嗽兩聲,引起氣急敗壞的夏夏的注意。

  夏夏沒給好臉色地瞪了易淮禮一眼:「看什麼看,你誰呀?」

  易淮禮好脾氣地答:「這間公寓的房主。」

  「這是你的公寓?你開什麼玩笑?這是我的公寓!」夏夏沒好氣地冷笑。

  「你看清楚,這是2417。」易淮禮面不改色地闡述事實。

  夏夏一怔,知道自己烏龍了,她的公寓是2418。

  易淮禮看出夏夏臉色大變,心中竟有些得意,添油加醋道:「如果你想道歉,我可以接受,畢竟美瞳戴多了,眼神會不好使。」

  夏夏朝易淮禮怒瞪,跺了兩腳,甩頭便走到隔壁的公寓門口,按了自己的密碼,門開後,摔門進入。

  站在原地的易淮禮微眯起眼睛,從剛才夏夏按密碼的順序,他都猜出密碼是她生日了。不過,他現在想知道,為什麼夏夏會來B市,而且還這麼巧地住在他隔壁?這是緣還是人為安排?

  夏夏對鄰居的第一印象極差。王君曲給夏夏打電話聊天,夏夏一直在罵現在的鄰居。王君曲實在是聽得耳朵起繭,好心建議:「要不你和我住一起?我這兒的房子可寬敞了,多你一個不多哦。」

  夏夏「呸」了一聲,很是唾棄他的建議。

  王君曲立即轉移話題:「你怎麼這麼乖,我讓你來B市,你就來B市?」

  「還不是怕你寂寞?過來陪陪你唄。反正我一個人也無聊。」夏夏沒敢說出自己那點小心思。

  王君曲受用了,傻傻地笑了起來:「晚上一起吃飯?」

  「雖然說公寓是現成的,但是必備的生活用品都沒有,我得去趟超市,沒空陪你吃飯。」

  「那我陪你逛超市。」

  「……」夏夏知道,她永遠拒絕不了王君曲。

  他實在太粘人了!

  聖豪公寓裡面就有一家大型超市,非常方便。難怪這套公寓是這附近最貴的房產,生活這麼方便,也是理由之一呢。夏夏剛走進超市入口,便見到手上戴著醒目紅繩子的男人。

  紅繩子串著的鐵牌上面正閃著醒目的夏夏二字。用螢光粉當顏料,果然是正確的。夏夏巧笑倩兮地走到王君曲身邊:「等很久了嗎?」

  「可不是,餓死我了。」

  夏夏切了一聲,不理會王君曲的苦瓜臉,直徑進超市。王君曲小媳婦般地尾隨其後。

  王君曲負責推車,夏夏負責購物,分工很明確。不一會兒,購物車裡已經堆得很高,快要高出車的高度了。王君曲一直在哀嚎著肚子餓,聽得夏夏煩不勝煩,只能去熟食區給王君曲買點糕點果腹。

  易淮禮正在買熱饅頭。

  本來他是打算買點麵包明天當早餐吃。大約是想換個口味,吃膩了千篇一律的麵包配牛奶的早餐,想換中國式的早餐,才到熟食區買饅頭。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夏夏會領個男人站在他旁邊,大喇喇地對售貨員說:「來兩個包子。」

  王君曲補充一句:「肉餡的。」

  夏夏嫌棄地看了一眼王君曲:「以前怎麼說也有六塊腹肌,現在只有一坨腹肌了,你還吃肉餡的?」

  王君曲把手搭在夏夏的肩膀上,挑了好幾下眉毛,曖昧地說道:「只要你一句話,本少爺別說恢復六塊腹肌了,八塊都成!想看嗎?求我!」

  夏夏切了一聲:「你?我看膩了。」夏夏翻個白眼,直接越過站在她旁邊抿嘴抿得嘴唇泛白的易淮禮,無視地往蔬菜區走去。

  王君曲接過售貨員的包子,忙追著夏夏:「你這女人,等我一下會死呀。」

  易淮禮看著兩人並排走的背影,有些出神。

  「先生,先生……先生,饅頭好了。」售貨員叫了幾次,易淮禮才回過神。他微笑地收好饅頭,禮貌點頭離開。

  在收銀台附近,易淮禮又遇見了同樣等收銀的夏夏和王君曲。鬼使神差,他沒有避而遠之,反而站在他們的後面等待收銀。

  王君曲大約是餓壞了,忍不住從購物車裡拿出熱騰騰的包子,打開塑膠袋直接上口,咬得太急,包子太熱,王君曲燙嘴了。他哀嚎一聲:「燙。」

  夏夏斜睨王君曲一眼,從購物車掏出一瓶礦泉水,嫌棄地說:「死豬不怕開水燙,你果然是個活豬。」

  王君曲努著嘴,示意夏夏餵他喝水。

  夏夏抖了抖眼睛,心不甘情不願地打開瓶蓋,餵王君曲喝水。雖然她臉上有著特別明顯的嫌棄,但是餵水時,眼裡的溫柔是藏不住的。站在他們身後的易淮禮冷眼看著兩人旁若無人地秀恩愛。

  買東西的時候是不知道自己買了多少,結帳後提回家,才知道適當消費有益身體健康,不管有沒有錢。

  夏夏買了太多東西了,王君曲覺得自己兩隻手臂都要斷了。夏夏見王君曲十分吃力地提東西,忍不住說道:「給我提一點吧。」

  「我能提得動,你別管我,你只管帶路。」王君曲死倔著,依然一人承擔。

  夏夏已然看到王君曲額頭如珠的汗水,有些無措又無可奈何。

  一直跟在兩人後面的易淮禮心中冷笑一下,大步超越兩人,盪了盪手中提著的幾個饅頭,身輕如燕得很。易淮禮原以為可以獨自一人乘電梯,沒想到兩人就在自己身後,尷尬地三人乘坐電梯。

  當然,只有他一個人覺得尷尬。

  一個認不清他,一個根本就不認識他。

  王君曲見易淮禮的樓層和夏夏公寓樓層一樣,再看易淮禮臉色很臭,揣測著這人會不會就是夏夏嘴裡喋喋不休的討厭鄰居?王君曲熱情地朝易淮禮打招呼:「兄弟也住24樓?幾號呀?」

  易淮禮完全不理王君曲,甚至還把身子背對王君曲。

  這麼明顯地拒絕,王君曲自然是明白,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夏夏朝易淮禮翻個白眼,安慰地拍了拍「受傷」的王君曲。

  電梯到達,易淮禮先一步他們離開電梯,直接朝自己家走去,按密碼開門。

  夏夏發現易淮禮正是2417的那位,毫不客氣地冷嘲熱諷:「這公寓的住戶素質真差,曲子,我考慮換個房子了。」

  易淮禮自是聽出這話不是對她口中的曲子說的,而是對他說的。他撇了下嘴,當做沒聽見,開門進去,順便「素質差」地以摔上門。

  王君曲說:「夏夏,我也覺得你要換個房子才好。」

  夏夏白了王君曲一眼,不理會他。為了一個討厭的鄰居換房子,那個鄰居根本不配!

  易淮禮出門的時候,沒有帶手機,一回到家看了下手機,愣住了。竟有八個未接電話,號碼是B市的,未知聯繫人。易淮禮便回撥了過去。電話那頭響起唐思莉的聲音。

  原來這號是唐思莉的。那麼也就是說唐思莉有可能已經在B市定下來了?速度可真快。易淮禮無奈地笑了笑:「在哪家醫院上班?」

  「就你的醫院唄。」

  他就知道。易淮禮毫不意外:「那真是委屈你這個人才了,雖然私立醫院待遇好,但設備總歸比不上公立。」

  「少來。你就職的那所醫院是三甲,設施與技術好得很。」

  易淮禮還真不知道易建寶這麼大方,直接送他一家三甲醫院?這下他有些拿得手軟,他原以為就是國外那種私人診所而已。還好唐思莉不知道他是那家醫院的老闆,要不然肯定會被問東問西。

  他和易建寶的關係,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易淮禮說道:「這麼晚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

  「你住哪裡?」

  易淮禮眯眼:「問這個做什麼?想搬到我附近?」

  唐思莉笑了一聲,沒承認也沒否認。

  易淮禮嘆息,略疲憊地捏著眼角說:「唐思莉,你別學夏夏,好嗎?」

  唐思莉怔了怔,心虛又憤怒地說:「誰學她了。」

  「我不止跟你說過一次,死纏爛打地粘我,是沒用的。我們不可能。」易淮禮覺得自己拒絕得都有點累了。

  唐思莉沉默了片刻,聲音開始哽咽:「為什麼夏夏死纏爛打粘你有用,我就沒用?為什麼你給夏夏機會,卻不給我一次機會?我可以對你保證,我愛你絕對不比夏夏少。為什麼你就那麼不公平?」

  易淮禮無奈地笑了笑:「你也覺得我是被夏夏追來嗎?」

  太多人都說他因為夏夏的熱烈追求才就範,他被動地接受了這份愛。

  「難道不是?」唐思莉忍不住嘲諷笑了起來。當年她目睹著夏夏怎麼追求易淮禮,怎麼會錯。

  易淮禮忽然想到超市里,夏夏給她現任男朋友餵水的模樣。嫌棄裡帶著認真,像極了當年的自己。那不是不愛,而是恃寵而驕。易淮禮失笑,不知是對唐思莉說,還是在對自己說:「她對我的討好,我從來沒拒絕過。談何追求?而你,唐思莉,你對我的討好,我一直在拒絕,你懂嗎?追是一個人在跑,一個人在後面跑得更快,努力拉近彼此的距離。對於夏夏,我從來沒跑。」

  唐思莉愣了好久沒說話,忽然鼻音很重,肯定是哭了。她說:「我喜歡你的殘忍,易淮禮。」

  說起夏夏和易淮禮的往事,真的只能用「青春」二字來描述,畢竟大多長得漂亮的人的青春有著更多的故事。

  夏夏和唐思莉從小玩到大,家境卻差很大,一個富裕,一個平凡。要不是夏媽媽和趙雅琳是閨中密友,兩人絕對玩不起來。當然,很大一部分時間裡,是夏夏一廂情願地粘著唐思莉。唐思莉有很多朋友,夏夏的朋友只有唐思莉。

  唐思莉不負眾望,考入醫科大學。夏夏也「不負眾望」名落孫山。夏夏本來就對讀書無所謂,甚至厭惡讀書,高考簡直就是有期徒刑的釋放,她像個久關籠子的小鳥,太熱愛自由。夏家父母根本管不了夏夏,望女成鳳的心態也灰飛煙滅,只能放任夏夏自己瞎折騰了。

  唐思莉乖乖讀大學,夏夏到處旅遊。

  直到夏夏到唐思莉的學校,命運之輪才開始轉動。

  易淮禮是唐思莉的助教。唐思莉對易淮禮懷有強烈的崇拜之情,經常找易淮禮討論學業上的問題。夏夏打電話給唐思莉說要來找她,唐思莉其實內心很拒絕。她不想讓易淮禮見到夏夏。大概是內心的自卑和對夏夏美貌的惶恐。

  唐思莉便約夏夏到校外見面。夏夏的飛機因為晚點,很晚才回A市。一直打不通夏夏電話的唐思莉以為夏夏放她鴿子,很生氣地回宿舍,也不再接趕到約會地點卻見不到人的夏夏的電話。

  夏夏便直接來到醫科大學,那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學校里的學生大部分都回宿舍了。夏夏第一次來,也很順利地迷路。昏暗的燈光下,夏夏看到了在樓道上正在勤工儉學掃地的易淮禮。

  修長的身子,微微低著頭,額前細碎的頭髮遮住了眼睛,卻更突顯出高挺的鼻樑。他嘴唇緊抿,卻透著讓夏夏心癢難耐的誘惑。

  夏夏看呆了,就那樣防不勝防地一見鍾情,從未有過的心動,貫穿全身,酥麻了雙腿。夏夏就釘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看著掃地的易淮禮。易淮禮掃著掃著便到了夏夏的身邊,他見面前的一雙腳沒有移開的意思,皺了皺眉,抬頭對說道:「同學,麻煩讓一下。」

  便是這一抬頭,四目相對,夏夏望著他黑漆如墨的雙眸,覺得自己都被吸進去了。她張著嘴,臉紅撲撲地說:「你……好。」

  「你讓一下我會更好。」易淮禮不是沒明白夏夏小女生的害羞。畢竟有太多女孩在他面前這樣了。

  夏夏沒有讓,而是自我介紹:「我叫夏夏。這就是我的全名,我姓夏,名夏。身高一六八,天蠍座,獨生女,家境不錯,喜歡吃番茄味的義大利面、炸豬排、玉子壽司、烤秋刀魚,每餐必點!我喜歡的顏色是粉紅色,喜歡的季節是秋季,喜歡的動物是小狗,喜歡的人是你,你叫什麼名字?」

  易淮禮愣住了,聽過許多次表白,還是第一次聽這麼表白的。易淮禮哭笑不得:「我喜歡的人不是你,所以不想告訴你名字。」

  夏夏眨巴兩眼:「你有女朋友?」

  「沒有。」易淮禮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老實。

  「那你就是我未來男朋友了。」

  「……」

  夏夏抓住易淮禮的衣服,甜甜地笑著,朝易淮禮拋了兩個眉眼:「看在我是美女的份上,名字電話QQ號都報上來。不報,我就不讓你走。」

  從來沒遇見這麼無賴的表白。易淮禮回應:「好吧。」

  夏夏歡天喜地地拿出手機遞給他。易淮禮原本打算亂寫個名字和電話,可當手指按在鍵上的那一刻,他不自覺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電話號碼,沒有一個錯誤的信息。

  夏夏拿回手機抱在懷裡,喜滋滋地眯眼笑了起來。嘴邊的兩個小梨窩,顯得她特別甜美。

  易淮禮忽然想到了一種動物,朝主人搖尾巴的小狗。

  「我會聯繫你的,晚安。」夏夏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易淮禮仿佛看到一隻叼著骨頭急於跑到別處啃的小狗。

  憨憨的,卻是可愛的。

  事情的發展是易淮禮沒法控制的,夏夏經常簡訊轟炸,每天一張臭美自拍照發給他。易淮禮非常不習慣,回簡訊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夏夏的每條簡訊他都閱讀,不拒絕不迎合,是他的態度。他沒有想過和夏夏會有怎樣的發展,順其自然就好,依舊做著兢兢業業的助教,繼續冷漠處理學姐學妹們的表白,認認真真地完成自己的學業。他心中只有一個目標,一定要最優秀,然後努力出國,帶父母過新的生活。

  讀書是他能有的唯一出路。

  夏夏不是盲目主動的人,她得不到易淮禮的任何回應,便開始自我檢討了。原本自信的她,一下子自卑起來,覺得是因為自己配不上他。畢竟,他是高材生,而自己只是個高中畢業生!這麼想著,她便決定重新拿起課本復讀,考個大學。

  夏夏知道易淮禮勤工儉學,生活比較拮据,便建議易淮禮做她的家庭老師。易淮禮不是不明白夏夏的用意,可是他沒有斷然拒絕,反而猶豫了。他很明白,如果答應了,他和這個女孩的關係會越來越亂了。

  過於理性的易淮禮掙扎了許久,最終還是答應了夏夏的請求。每個周末去夏夏家幫她補習功課。

  夏夏的目的自然不是提高成績,而是找藉口更靠近易淮禮。她會在易淮禮來她家之前,討好地給他倒茶,準備好她專門給他買的拖鞋。那是情侶拖鞋,自己也有一雙,很是明目張胆。她的伎倆很直接,真的要拒絕,易淮禮有無數個理由,但他沒有。

  他講習題的時候,夏夏總是對他表露出痴迷他的模樣,花痴得淋漓盡致,易淮禮都能從容不迫,是個非常專業的「家庭老師」。夏夏基礎非常不好,做十題六道是錯的,還好易淮禮耐心,幫她努力糾正。

  又是學霸又長得好,夏夏簡直迷易淮禮迷得不行,每天對易淮禮表白一次。我好喜歡你喲,老師!

  易淮禮的答案永遠是兩個冷冰冰的字:謝謝。

  愛情不是一見鍾情就是日久生情。夏夏對易淮禮那滔滔不絕地愛意終於泛濫成災,終於有一天,她拍著桌子非常認真地問在看習題的易淮禮:「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我要和你談戀愛,你呢?」

  易淮禮幽幽地抬頭,好看的眉眼不過是輕掃一眼夏夏,夏夏便被迷得魂不附體,雙腳無力,只能靠手支撐自己,不讓自己倒下。她真的完蛋了!

  易淮禮皺著眉,把一張卷子遞給夏夏:「如果你全對了,我答應你。」

  這不是明顯地拒絕嗎?以夏夏那水平,能對百分之七十,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夏夏明明知道結果如何,依然接受了這個挑戰。她讀書不好,但是鬼點子多,鑽漏洞,她最拿手。她故意答題答得很慢,家教時間到了,夏夏便說:「明天給你批閱,你可沒限制多少時間。」

  易淮禮怎不知她打的主意?肯定趁著他走後,去抄答案。易淮禮沒有拆穿,同意了夏夏的建議。

  第二天,答案自然是兩人正式談戀愛了。夏夏便明目張胆地抱住易淮禮的胳膊,甜滋滋地用頭蹭著他,眼中充滿愛意地聽易淮禮講題。易淮禮漠視夏夏的愛意,冷冰冰地說:「你要是不認真聽我講課,我就要跟你分手了。」

  「別呀,我聽我聽。」夏夏嚇得魂不附體地坐端正,認真聽易淮禮講習題。

  易淮禮這個威脅屢試不爽,夏夏每次都受用。不是她沒有骨氣,而是她根本不敢有骨氣,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所以對這份來之不易的戀愛分外小心翼翼,小心呵護。那時候,愛比心情更重要。

  當有了男朋友,哪個女人不會第一時間告訴自己的閨蜜?

  夏夏也不會例外。她高高興興地告訴唐思莉,她談戀愛了。唐思莉乍聽,忽然有了濃重的興趣,很想知道是哪位高人入了這位驕傲公主的眼。從小到大,多少男生追夏夏,她都記不清了。夏夏眼光過頂,總表現出一副「本小姐沒興趣」的傲慢模樣。站在她旁邊的唐思莉,從未有男生表白過,即使那些男生不是自己所喜歡的,但哪個女生不想成為萬人迷?夏夏是耀眼的太陽,遮住了唐思莉這顆星星微不足道的光芒。

  夏夏賊兮兮地笑了起來:「說不定你認識,你們學校的!」

  唐思莉當即心裡咯噔一聲,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她害怕是自己所想的答案,忍不住岔開話題:「你怎麼跑我學校勾搭了?」

  「當時是去找你呀,然後我對我男朋友一見鍾情,追得可辛苦了。」夏夏一想到自己的追愛辛酸史,就想潸然淚下矯情起來。

  唐思莉心中已然有數。能讓眼光過頂的夏夏倒追的人,除了易淮禮還能有誰?唐思莉面如土色,嘴唇發白地說:「你男朋友是易淮禮吧?」

  「對呀,你怎麼猜得那麼准?」

  「呵呵,他是我們學校的校草NO.1,喜歡他的女生不要太多。」而且很不幸,她也是其中之一。

  唐思莉其實從未想過有一天易淮禮能和她在一起的,她只要能暗戀他就好了,可以為能見到他一面而高興一整天,為他一個欣賞她的眼神瘋癲很久。她喜歡這樣的日子,並不覺得心酸。她從未想過自己有多喜歡易淮禮,直到現在徹底失去喜歡他的資格,她才明白,原來自己有這麼喜歡易淮禮。

  世上最心酸的事莫過於自己暗戀的男生和別的女生談戀愛了,而那個女生還是她一直又羨慕又嫉妒的女生。

  唐思莉以前從來沒有討厭過夏夏,此刻卻油然而生一股恨意。她的嫉妒已經讓她撐不住了,她忽然失聲痛哭起來。電話那頭的夏夏嚇了一跳:「思莉,你怎麼了?」

  「沒事,肚子疼,我先掛電話了。」

  唐思莉掛完電話,就趴在床上大哭特哭,哭聲吵到了在廚房洗碗的趙雅琳。趙雅琳慌張地坐在床邊問道:「怎麼了?莉莉?」

  唐思莉壓抑太久了,抬頭的瞬間是滿臉淚水,就像決堤的水壩。

  「媽,夏夏交男朋友了,是我很喜歡的男生。」

  趙雅琳怔了怔,看著女兒絕望地哭泣,忽然想到了自己。當年,也是她很喜歡的男生和自己的好朋友談戀愛了,那種比絕望更可怕的空虛是能讓人窒息的。這些年,她一直壓抑著這份不能言說的情感周旋於愛情與友情之間。趙雅琳只是無聲地抱著自己的女兒,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道德能壓得住噴涌的愛意嗎?至少趙雅琳覺得自己很累很累,一直在努力地逼迫自己不要覬覦夏若寒,那是好友的老公呀!

  夏夏自然不知唐思莉的心意,很沒心沒肺地邊復讀邊談戀愛。夏夏也沒有談過戀愛,她不知道別人的戀愛是怎麼談的,她只知道自己的戀愛就是男朋友教自己學習,可以明目張胆地親昵一下,學習時間可以免費延長,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半年多的戀愛,夏夏再一次迎來高考。本來夏夏的打算是為了能和易淮禮上同一所大學去學醫,奈何不是每個人想學醫就能學醫的,還得看資質。夏夏沒考上,退而求其次,去了醫科大學附近的一所警察學院學習。易淮禮知道夏夏很不愛運動,去警察學院讀書簡直是自不量力,他很不理解。夏夏卻倔強地說:「除了這所學校,其他離你近的學校我都考不上,遠的學校我不要,我要待在你附近,你要是被別人搶走了,我找誰哭去?」

  易淮禮當時真是哭笑不得,只能摸摸夏夏的頭,表示安慰。

  上大學的初期,夏夏每天以淚洗面,超強負荷的運動量讓她苦不堪言,而且校規嚴格,都沒空去找易淮禮。她不找易淮禮,易淮禮也不找她。即便夏夏知道易淮禮就是這樣的人,可內心還是有著小小的失望與沮喪。

  夏夏好不容易逃出去找易淮禮,卻看見易淮禮旁邊坐著別的女生。夏夏沒有生氣,很自信地從後面抱住易淮禮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最後無視女孩,對易淮禮撒嬌說:「親愛的,想我嗎?」

  易淮禮太聰明了,夏夏這點小把戲早就領會,可他從來不揭穿。他微笑回答:「忙著複習,沒時間想你。」

  她就知道!易淮禮從來不會對她說情話的。夏夏也不惱,從別處搬個凳子,故意擠開女孩和易淮禮,夾在中間坐下,乖乖地趴在桌上,一臉天真地朝易淮禮眨巴眼睛:「我等你。」

  旁邊的女孩不是傻瓜,知難而退。

  等女孩走開,易淮禮頭也不抬,目光依舊注視書本地說道:「這麼自信?我還以為你會叉腰罵街呢。」

  「我可不相信你這麼沒眼光。我比她強多了,秒殺。」夏夏非常自信。

  雖然剛才那姑娘眉清目秀算是上等,但較於夏夏,還是雲泥之別。夏夏那張過分漂亮的臉,太有資本驕傲了。當初夏夏第一次挽著易淮禮的手在校園裡招搖過市,所有愛慕易淮禮的女孩子都甘拜下風,不敢覬覦易淮禮。她們這麼懂事知難而退,全憑夏夏那張艷壓群芳的臉與修長筆直又雪白的腿。

  易淮禮對夏夏的自信不置可否,還非常贊同地說道:「要不是你這張臉,我估計那次即使你拿了滿分,我也會耍賴。」

  這話,夏夏其實聽過太多次了。因為她不止一次地問易淮禮,為什麼她這麼幸運?難道真的是因為試卷答了滿分嗎?易淮禮很正經地說:多半還是臉好的原因。

  剛開始夏夏覺得這是誇獎,聽多了,反而讓夏夏有些不安。畢竟靠臉維持一輩子,太難。

  是的,她想和易淮禮一輩子,像個身陷感情旋渦的小女孩,想要一輩子的愛情。那時候,她很篤定自己非常愛易淮禮。

  兩人的戀愛像普通大學生那樣,簡單又幸福。雖然易淮禮很被動,但夏夏一點也不介意自己主動,反正她每一次的主動易淮禮都不會拒絕,除了夏夏想和易淮禮住一起,易淮禮拒絕了。在這份感情里,夏夏要的只是易淮禮這個人,他就是她的天,她的世界,她的喜怒哀樂。

  易淮禮保送讀研,夏夏為了慶祝,給易淮禮準備了慶祝餐。夏夏住不慣學校宿舍,大二便搬出來了,一個人住在單身公寓裡。此次夏夏想親自下廚,為了熱鬧,她叫上了唐思莉,易淮禮也叫上了好友葉雨晨。夏夏一向不會收斂,更何況是在熟人面前?她喜歡親昵地摟著易淮禮的胳膊,然後笑得極甜對易淮禮說悄悄話,旁若無人。

  而大燈泡的唐思莉和葉雨晨,前者選擇沉默吃飯,後者則吹鬍子瞪眼地抗議:「有沒有想過燈泡的感受?」

  夏夏朝葉雨晨吐吐舌頭,給自己倒酒:「自罰三杯,總可以了吧?」說罷,仰頭豪飲三杯。

  一直沉默的唐思莉直接抓起酒瓶把酒當水一樣直灌。夏夏怔怔地問:「思莉,你幹什麼呀?」

  唐思莉把整整一瓶葡萄酒喝見底了。她撇著嘴說:「口渴,放心,我酒量好得很,這算不了什麼。」

  葉雨晨為唐思莉的酒量鼓掌。夏夏無奈地聳肩,只有易淮禮輕輕地掃了一眼以手托著頭的唐思莉,他沉默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葡萄酒。葡萄酒的度數雖不太高,但再好的酒量,豪飲也會微醺。更重要的,他做了唐思莉幾年助教,以他對唐思莉的了解,她這么喝酒,其實是有心事。聰明如他,他知道她的心思,可他會繼續佯裝什麼都不知道。

  夏夏和唐思莉都趴下了。

  葉雨晨見兩人都沒有酒醒的跡象,擔憂地問易淮禮:「時間耗不起呀,再晚點宿舍大門要鎖了,怎麼辦?」

  「沒事,我們先離開吧,趴著睡也沒什麼。」易淮禮淡淡地說。

  葉雨晨雖然覺得易淮禮太沒有紳士風度了,但眼下也沒別的辦法,反正這是夏夏的家,足夠安全。

  易淮禮在臨走之前脫下自己的衣服,給夏夏蓋上。

  葉雨晨斜睨他一眼:「還有個女生呢?」

  「又不是我女朋友,我管那麼多?」

  真是……

  葉雨晨很想吐槽,直接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同樣趴著睡的唐思莉蓋上。易淮禮輕笑:「其實臥室里有毯子,你何必這麼明顯獻殷勤?」

  「……」葉雨晨的臉一陣青一陣紅,「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夏夏是我女朋友,明顯獻殷勤不好嗎?」

  「……」葉雨晨無言以對,懶得理會腹黑的易淮禮,徑直離開。易淮禮離開之前看了眼趴在桌上的夏夏,溫柔地笑了一聲,關門離開。

  有風微微襲來,夏夏動了動身子,勉強張開眼。只有牆壁上泛著微光,視線很暗。她剛想起身,忽然有人抓住她的一根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攥著。

  睡得迷糊的唐思莉借著月光,見對面趴著睡的人披著易淮禮的衣服,誤認為是易淮禮,情不自禁地說著清幽緩慢的醉語:「禮,你知道嗎?我暗戀你好久了。我本以為一直保持這樣的心情也沒關係,偷偷喜歡你也是一種幸福。但是我真的好難過,你談戀愛了,還是跟我一直羨慕嫉妒的夏夏!她好過分,一直在我面前秀恩愛,不知道我心有多痛!媽媽叫我去喜歡別人,可是我做不到,我長這麼大,只喜歡你呀,禮,嗚嗚。」

  夏夏愣愣地趴在桌上,聽著唐思莉嗚咽地哭泣,直到沒了聲音,她才緩緩地抬起頭。借著微弱的光,她看見唐思莉已經睡著了,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夏夏腦子一片空白,心緒卻猶如黃河之水,驚濤拍岸,讓她忍不住打哆嗦。

  自己的閨蜜喜歡上自己的男朋友,多麼可怕,吞噬的不僅是友情,還有她覺得脆弱不堪的愛情!

  一切都變了,夏夏再也不敢找唐思莉講她和易淮禮的戀愛故事,便是和易淮禮在一起時也會失神。易淮禮覺得夏夏有心事,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輕笑問道:「總感覺你心不在焉。」

  夏夏可憐兮兮地抬頭看向易淮禮,苦著臉說:「你說你為什麼長得這麼好看又這麼優秀,為什麼那麼多女生喜歡你!明明性格冷冰冰,對女朋友又不好,而且自尊心特別強!做男朋友一點也不好!」

  前面夸一通後面又數落個遍,易淮禮哭笑不得:「那我這個男朋友你要還是不要呢?」

  「要!」夏夏抱住易淮禮的脖子,手臂還收緊了些,「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誰都不可以。」

  易淮禮輕輕地摸了摸夏夏的頭,笑得得意:「那你得看緊了,我四肢健全,會跑的喲。」

  夏夏撅著嘴:「敢跑我直接打斷你的腿。」

  易淮禮眯著眼,危險地說:「你確定?我跑一下試試。」

  夏夏直接抱緊,易淮禮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了,只好屈服:「我不跑我不跑。」

  「嗯,我要和你一輩子待在一起。」夏夏把頭埋在易淮禮的胸前,語氣帶著太易察覺的不確定性。

  易淮禮知道她很不自信,其實理性如他,這樣的承諾他不會去許。一輩子太長,誰會知道以後的事情?就像現在的他,明明終於有機會出國了,朝夢想更近了一步,卻因為談個戀愛,躊躇不前。

  夏夏是他生命中的一個美麗的意外。

  他試探地問:「想不想出國學習?」

  夏夏果斷搖頭:「在國內待得好好的,出國幹什麼?我英語那麼差,才不要出國呢,死都不想去。」

  易淮禮笑了笑,摸摸她的頭,不再說話。

  「親愛的,你也別出國哦。」

  易淮禮沉默了好久,終究幽幽地吐出一個字:「好。」

  期末要到了,學生開始集體臨時抱佛腳。夏夏也怕掛科,熬夜啃書在所難免,易淮禮在醫院實習有一年多,兩人聚少離多,但每晚的慰問不會少。夏夏這幾天忙於抱佛腳,沒聯繫易淮禮,易淮禮也就不聯繫她。果然是捂不熱的石頭。夏夏終於給易淮禮打了電話,接電話的竟然是唐思莉!

  「夏夏呀,易淮禮去找資料了,待會我叫他給你回電話?」

  夏夏不高興了。現在已經八點多了,兩人怎麼在一起?夏夏問:「你們在哪?」

  「在圖書館複習。」

  「那你怎麼跟我男朋友在一起?」

  這麼明顯的質問,唐思莉不是沒聽出夏夏語氣中的不爽,她直白地說:「易淮禮是我的助教,比我懂得多,一起複習比較方便。」

  如果放在從前,夏夏不會覺得有什麼,可她已經知道唐思莉對易淮禮有想法了。夏夏抿著唇,掛了電話。之後,她完全複習不進去了,穿上外套便直奔醫科大學的圖書館。

  夏夏趕到圖書館的時候,裡面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夏夏撲了個空還不死心,立即給易淮禮打電話。電話很快接通,易淮禮說自己在外面的館子裡吃夜宵。夏夏二話沒說,又趕了過去。

  是一撥人在吃夜宵,雖然唐思莉也在其中。葉雨晨見到夏夏,忍不住嘖嘖說道:「用得著看這麼緊嗎?」

  夏夏不理會,坐到易淮禮的旁邊。易淮禮幫夏夏掰開一次性筷子遞給她。夏夏沒接,搖搖手:「不餓。」

  易淮禮聳肩,自己吃了起來。夏夏覺得自己的到來讓氣氛有些尷尬,她儘量活躍起氣氛,試探地問:「你們今晚複習這麼久呀?」

  「可不是,掛科可就太難看了!不是每個人都像你家『禮禮』那樣優秀,不用抱佛腳!」葉雨晨酸溜溜地回答。

  夏夏本想抱住易淮禮的胳膊炫耀一下,但一想到唐思莉,她忍住對易淮禮的親昵,笑了笑:「那你都知道了,就應該向我家禮禮學習,以後不要抱佛腳了。」

  「成績好有什麼用?機會能把握才行呀。你家禮禮直接放棄到國外讀研進修的機會耶!全獎學金好嗎!免學費好嗎!這機會都不要,傻瓜一個!」葉雨晨直接朝易淮禮投個白眼。

  夏夏和易淮禮戀愛已有三年,卻也一直不知道易淮禮的夢想是帶上父母出國,所以對於這個機會,夏夏不以為然地說:「出國進修有什麼好的?待在國內一樣的呀,有我陪呀,對吧,我家禮禮?」夏夏朝易淮禮調皮地拋了個媚眼。

  易淮禮笑而不語。

  吃飽了,宴席也就要散了,眾人分道揚鑣。易淮禮送夏夏回家。在路上,夏夏出奇的沉默。易淮禮摸著她的頭:「凍傻了?」

  夏夏撅著嘴抬頭看易淮禮:「晚上陪我好不好?」

  易淮禮一怔,漂亮的嘴型彎了彎:「小色女。」

  夏夏知道易淮禮默許了,抱著易淮禮的胳膊,甜滋滋地笑開了花。夏夏說:「親愛的,我們結婚吧?」

  易淮禮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哪有女人向男人求婚的?」

  「無所謂,我就想和你結婚。」

  「但是我不想和你結婚呀。」易淮禮帶笑地拒絕了她。

  夏夏只覺得自己身上一下子沒有力氣了,忍住不哭地問:「你難道是跟我玩玩?」

  「我現在一無所有,怎麼結婚?」

  夏夏幾乎脫口而出的話,因為看見易淮禮認真的表情吞了進去。她知道,易淮禮的自尊心很強,絕對不會接受她家的錢。可她真的很怕,怕他們的感情等不到易淮禮覺得合適結婚的時候。

  是,她對兩人的感情非常沒自信,畢竟誰先主動,對待這份感情便會成為被動。

  夏夏太不安了,她急需一紙婚書來鞏固這段感情。在她的思想里,結婚了,就不會分手了。於是夏夏騙了易淮禮,她說她懷孕了。那時候夏夏讀大四,易淮禮也才研一。

  易淮禮的內心其實很排斥這場意外,也想不通為什麼會出現這場意外。夏夏非常怕自己的謊言被揭穿,畢竟易淮禮是學醫的,她怕時間拖越久,事情越容易穿幫。所以夏夏催著易淮禮「奉子成婚」。

  易淮禮沒轍,同意先裸婚。

  夏若寒是個疼女如命的父親,女兒想嫁誰,他不可能反對,見到易淮禮之後,夏若寒更是滿意這未來女婿,舉手投足間很是有修養,不像是女兒說的窮苦家庭出身的孩子。夏若寒是要面子之人,本想辦個婚禮,他出錢即可。易淮禮先拒絕了夏若寒出錢的事,然後問夏夏想不想要一個正經的婚禮?哪個女孩不想要婚禮?夏夏自然不會例外。易淮禮得到夏夏的答案,很有禮貌地向夏若寒借錢打欠條。

  夏夏第一次見到易淮禮的父母是結婚前的最後的一個晚上。二老對夏夏的印象非常好,因為夏夏的嘴很甜並且有著大家閨秀的禮貌。夏夏覺得易雲舉手投足有著名媛的氣場,而簡堅更是有氣派,不像是做小生意的個體戶。

  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夏夏得到了一場很正式也很風光的婚禮還有她夢寐以求的紅本本結婚證。婚後,易淮禮的父母用多年攢下的錢給易淮禮付了首付買了套小房子,兩人便搬了進去。夏夏不在意住得如何,只在意和誰一起住。易淮禮每每都說委屈了她,她卻一點也不覺得委屈。她維護易淮禮的自尊心,她知道越優秀的人自尊心越強大,誰叫自己要找這樣優秀的潛力股呢?

  原以為有證在手就是有了感情的保證,但其實婚姻並不如夏夏想像的那樣,不確定的愛情帶來的婚姻千瘡百孔,不堪一擊。

  夏夏面臨這謊言將要揭穿的困境。她原本是想著先結婚再努力懷孕掩蓋當初自己撒的謊。可事實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眼看產檢要到了,夏夏的肚子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又著急又無奈。

  「夏夏,今晚早點睡,明天帶你去醫院產檢。」易淮禮走到正在看電視的夏夏面前,直接彎腰打橫抱起夏夏,送她上床。

  夏夏害怕地臉發紅。易淮禮以為夏夏緊張,笑著摸摸她的頭:「都要當媽媽的人了,還這麼膽小?」

  夏夏知道明天事情敗露是難免的了,就算拖延成功,以後還是會面臨各種問題,不如老實交代認錯,或許能亡羊補牢。夏夏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努力平復自己狂跳的心臟。

  「老公啊,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

  「嗯?」易淮禮幫夏夏整理身後的枕頭,想讓她睡得舒服些。

  「我……其實沒懷孕。」夏夏說完,便裝可憐地看著已然頓住的易淮禮。

  沒有夏夏想像中劈頭蓋臉的質問,也沒有夏夏認為的驚濤拍岸的爭吵。易淮禮只是冷笑一下,什麼也沒說,起身離去。夏夏哪敢讓易淮禮走?態度太不明確了!夏夏緊緊抓住易淮禮的睡衣,哀求地喚著:「老公!」

  易淮禮背對著她,夏夏看不見易淮禮的表情,只聽見他冷冷地說:「我知道你愛我。但是你知道嗎?你愛我的方式,讓我喘不過氣。你從來不問我想要什麼,你只會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我怕你被人搶走才騙你的,我這麼做是因為我很愛很愛你呀。」夏夏覺得如果易淮禮愛她的話,自己的出發點是值得被原諒的。

  易淮禮輕笑,回頭看著夏夏。她被嚇住了,因為易淮禮從來沒有這麼冷冰冰地看過她。

  「以愛之名的理由,一點也不動聽。」易淮禮甩開了夏夏的手,徑直離開。

  夏夏慌張地想追上去,腳卻一滑,摔在地板上,眼睜睜看著易淮禮頭也不回地離開。她不明白,為什麼易淮禮會那樣生氣,超出了她的預計,難道他真的那麼不想和她結婚,只是因為孩子才娶她的嗎?

  夏夏整整哭了一夜,易淮禮也一夜沒回家。

  第二天,夏夏逃課去了易淮禮實習的醫院。很遠便見到醒目的易淮禮正手持文件夾朝病房走去。夏夏剛提腿想追上去,卻見到唐思莉正用身子撞易淮禮來打招呼。

  這種招呼還真是親密!

  夏夏雙手緊握,努力隱忍。她不知道唐思莉對易淮禮說了什麼,只看見易淮禮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忽然微笑起來。夏夏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什麼也思考不了,心裡只剩下恐懼。

  近水樓台先得月,這個道理她非常懂!她和易淮禮的交流話題哪有他們兩個的多?再想到昨天易淮禮太過異常的憤怒,夏夏更是惴惴不安。

  「嘿,那個女實習生又纏著易醫生呢。」從夏夏身邊走過的護士A對她旁邊的護士B說道。

  護士B說:「他們倆是院長的學生。院長手上有兩個進修名額,就是打算給他們倆呢。」

  護士A問:「這事誰說的?」

  「今天早上我有事去院長辦公室,正好聽見院長給他們下通知呢。」

  「嘖嘖,這麼有緣分,估計進修完可以喝他們的喜酒了。」

  「不過據說易醫生已經有老婆了。」

  「啊?結婚這麼早?太誇張了吧!後面一大片鮮花都不挑一挑?」

  護士B賊笑挑眉:「沒關係,結婚還可以離婚,太多女人不介意當後媽!」

  「包括你?」護士A也賊笑。

  兩人嘻嘻哈哈地從夏夏身邊走過,剩下臉更黑的夏夏怒視著前方兩個在交流的男女。

  夏夏掏出手機給易淮禮打電話,親眼目睹易淮禮拒聽她的電話。夏夏忍住衝上去撒潑的衝動,艱難地轉身離開。

  晚上,易淮禮回家了。夏夏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易淮禮回來,欣喜地站起來跑向易淮禮,如往常一樣,挽著易淮禮的胳膊,甜甜地叫一聲「老公」。

  雖然沒有得到往常的「摸摸頭」,易淮禮沒有拒絕她的親密已然讓她很高興了。

  「晚餐吃了嗎?」夏夏討好地問。

  易淮禮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似下了決心,拉夏夏坐下,並且說:「我有事情和你商量,先坐下。」

  夏夏一怔,警惕地縮了下身子,抗拒坐下。

  易淮禮好脾氣地皺眉:「談談。」

  夏夏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離婚免談。」

  易淮禮有些無奈了:「不是離婚的事,現在可以坐下了嗎?」

  夏夏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小心翼翼地看著心事重重的易淮禮。難道是關於出國進修的事情?

  易淮禮頓了一會兒,似有些開不了口。終於,易淮禮還是開口了:「我想出國進修。」

  果然。

  夏夏皺著眉頭,想到今天在醫院聽到的話還有易淮禮和唐思莉有說有笑的畫面,幾乎要跳起來了:「我不同意。」

  「為什麼?」易淮禮皺眉。

  「你要丟下你老婆出國?」

  「反正你今年也要畢業了,畢業後你可以過來陪讀。」易淮禮實在不想再放棄一次機會了。他忘不了媽媽知道他為了女朋友放棄出國時失落又難過的樣子。易媽媽在B市生活猶如在熱鍋里,只盼逃離。

  為了他娶老婆,把辛辛苦苦存的錢拿出來給他買房子。他還記得這錢是爸爸親手交給他的。他爸爸說:「兒子,爸爸今年出獄的時候,你媽媽抱著我說,兒子特別努力,有機會出國了!到了外國,一家人重新開始。爸爸看得出你媽媽覺得自己熬出了頭。爸爸知道你結婚內心很掙扎,覺得對不起媽媽,沒有兌現對媽媽的承諾。但是兒子呀,是爸爸娶了你媽媽,你媽媽的心愿應該讓我來完成。好好跟夏夏過日子,別難過自責了。爸爸剛出獄,可能完成你媽媽的心愿會久一點,但是相信爸爸,不會再讓你媽媽掉眼淚了。」

  自從簡堅坐牢後,易雲每天以淚洗面,視力驟降,要不是要養兒子,堅強隱忍,大概易雲已經瞎了。易淮禮從小就很心疼易雲,發誓要幫媽媽逃脫這裡,可他為了夏夏,違背了當初的誓言,扼殺了媽媽的希望。

  他過不了自己這關。

  「我才不去陪讀呢,我英語那麼差。」夏夏幾乎氣急敗壞地吼著說話。

  「那你就在這裡待著吧。」易淮禮覺得夏夏太過自私了。

  夏夏聽易淮禮要棄她而去,氣得七竅生煙,尖著嗓子大罵:「你是不是想要和唐思莉雙宿雙飛呀?她喜歡你,你是不是覺得很驕傲?你們還有沒有道德底線?以為我看不到嗎?」

  易淮禮深深地皺著眉:「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相信我眼睛看的!我今天去醫院看見你們兩個有說有笑旁若無人,當真把我噁心壞了!」

  「夏夏!」易淮禮重重地叫了一聲夏夏的名字。

  「干……幹什麼?」夏夏被易淮禮冰冷的眼神嚇到了。她了解易淮禮,冷漠是他怒極的表現。

  「原來你這麼看我和唐思莉。呵呵。」易淮禮嘲諷地笑了起來,「我其實很早就察覺到唐思莉的心思,但我故意裝作不知道,我怕因為我,你們兩人有間隙。我很努力地避開她,我看得出她也在努力。但是我們工作上難免會有交集,正常交流是必然,我在意你的感受,你卻不給我信任。夏夏,我們的婚姻存在很嚴重的問題。」

  夏夏看出易淮禮的失望,一下子慌了起來,連忙拉著易淮禮的衣袖道歉:「老公,我剛才激動說話沒經過大腦,我不是故意說這話傷害你們的,我只是心裡不爽。你以前答應過我不出國,今天這麼鐵了心要出國,我肯定會多想呀。」

  「那好,如果我告訴你要出國的原因,你會隨我去嗎?」

  「好,你說。」

  「我爸爸坐過牢,判了二十多年,今年才放出來。坐牢原因是蓄意謀殺我外公。我媽包庇罪,判了監視居住。我媽不相信我爸會犯法,被氣急敗壞的外公趕出家門。我媽承受著心靈與肉體的煎熬把我撫養長大,非常辛苦。周圍的人痛罵她深愛的丈夫,對她指指點點。工作上,處處受人排擠。她想離開B市,只能咬牙堅持等爸爸出來。她的心愿就是出國,去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一家人重新開始。」

  「為什麼非要出國?來A市呀!」

  易淮禮苦笑而不語。他不能告訴夏夏,他媽媽是非常有名的易建寶的女兒,A市也在他的影響範圍內。留在國內,他爸媽很難有翻身的機會。

  「就算為了我,你不能犧牲一下嗎?」易淮禮放出了最後的籌碼。

  「為什麼非要出國?」夏夏的這句話,讓易淮禮徹底失望了,易淮禮搖搖頭,甩開夏夏抓他的手,轉身離開。

  夏夏沒追,她知道,除非她同意出國,要不然也是無用功。可她一想到自己要放棄爸媽去語言不通的國家,她就很不想去,那樣的日子太難熬了。明明有兩全的方法呀?公公婆婆來A市不就行了嗎?反正她爸爸有錢,為什麼不走這條捷徑?夏夏以為是易淮禮的自尊心作祟,便自作聰明地想了個辦法。

  夏夏把自己的想法跟媽媽說了說,夏媽媽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舉雙手贊成。

  夏夏給婆婆打了個電話,說最近和易淮禮吵架了,希望公公婆婆來A市小住,幫忙協調協調。夏夏想著循序漸進,讓二老適應A市,喜歡上A市,到時候她便可以很自然地提出搬到A市居住。如此能讓公公婆婆換個環境重新開始,她也不需要出國,兩全其美,豈不樂哉?

  易雲自然是知道兒子的脾氣,為人冷冰冰的,其實內心如火。易淮禮非常尊重她,她過去協調說不定也是個好主意,再者現在是淡季,店裡生意也不好,算是給自己和老公放個假。易雲答應了夏夏的邀請。

  夏夏高興地開始安排起公公婆婆的到來。一向寵女兒的夏媽媽也幫忙張羅。

  易淮禮知道父母要來A市是在兩人出發的前一天晚上,他一直住在學校宿舍里,和夏夏冷戰之中。得知消息的易淮禮一時有些無語,還是易雲苦口婆心地勸易淮禮:「既然你和夏夏都結婚了,就好好待人家,鬧脾氣也適可而止。」

  易淮禮覺得夏夏是個聰明人,沒把吵架的原因說出來。他也不想因此增添媽媽的負擔。他隨聲應和著,沒有多說什麼。

  易雲說:「夏夏在金玉滿堂定了位子,明天你也過來。」

  看來他不回家這件事,夏夏倒是告訴了婆婆。易淮禮又應了一聲,結束了通話。

  冷戰期間,易淮禮其實也有想過很多。當初他決定結婚,其實已經算是背棄了媽媽的夢想,不該仍對此耿耿於懷,即便他憤怒於夏夏的騙婚,可說到底他和夏夏談戀愛本身就是奔著結婚去的,只是早與晚的區別。進修固然好,既可提升自己又能完成媽媽的夢想,可是也不能讓夏夏犧牲,這對夏夏是不公平的。

  不過夏夏想的這個餿主意,他還真是有點頭疼。

  當晚易淮禮回家了,一進屋,便聞到飯菜的香氣。這倒不會讓易淮禮意外,結婚之後,夏夏一直在學習做飯,還有模有樣的。

  不過夏夏真是越來越聰明了,知道他會回來?

  夏夏見易淮禮進屋,討好地從玄關里拿出拖鞋,蹲下來幫易淮禮脫鞋。易淮禮悶不吭聲地接受夏夏的討好。穿好鞋,夏夏便摟著易淮禮的胳膊,傻笑起來。

  易淮禮說:「什麼時候你把我吃得這麼死了?」

  夏夏晃著易淮禮的胳膊,笑得很無辜。

  易淮禮嘆息,伸手摸摸她的頭。夏夏這下真開心了,她知道,易淮禮一定是原諒她了。夏夏拉著易淮禮到餐桌,從背後圈住他的脖子,一臉笑眯眯:「我下午跑菜市場買的菜,折騰到現在呢,喜不喜歡?」

  易淮禮看著桌上番茄味的義大利面,炸豬排、玉子壽司、烤秋刀魚,然後就是他的紫菜包飯了。結婚到現在,這桌菜明明是基礎菜,每餐必有,她為他做的也就只有紫菜包飯了。

  易淮禮扶住額頭,需要靜一靜。

  夏夏理虧,拿起筷子夾一塊紫菜包飯,然後送進易淮禮的嘴裡。

  易淮禮從來拿夏夏的討好沒轍,享受地張嘴吃著。兩人吃完飯,易淮禮起身洗碗。這是兩人的習慣,誰做飯,另一個就負責洗碗。夏夏摸著飽足的肚子,笑眯眯地看著易淮禮高挺的背影。

  計劃似乎在朝著完美的進度前進?

  易淮禮洗完碗,見夏夏正盤著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易淮禮坐在她旁邊,拿起遙控關了電視。夏夏一怔,奇怪地看易淮禮。易淮禮依舊一副撲克臉,淡淡地說道:「以後我們倆的事情,我們自己解決,別牽扯我父母,答應我。」

  夏夏說:「我讓爸媽來A市玩玩,有什麼關係?」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我爸媽來A市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夏夏的臉色一下子蒼白起來:「只能出國?」

  「或許。」易淮禮平靜地擊碎了夏夏最後的僥倖心理。夏夏悶著不說話,竟說出傷透易淮禮的話:「那你出國吧,我們離婚。」

  從頭到尾,夏夏也沒有為他考慮過嗎?易淮禮根本想不到,天天說愛他的夏夏,會說出這樣傷他的話。易淮禮悲極反笑,卻比哭著還難看。他說:「等你想清楚了,再跟我說話。我去睡了。」

  夏夏看著易淮禮疏遠的背影,心情跌落谷底,忍不住悲從中來,流下淚來。她只是想過普通夫妻的生活,想過得幸福一點,為什麼非要她扮演可憐的角色,一味去迎合愛的人?為了和愛的人在一起,就要這麼委屈自己嗎?夏夏回顧自己追易淮禮的點點滴滴,說不心酸是假的,可那時候愛戰勝了一切,從沒多想。如今,她第一次感覺到了心累,覺得自己不想再繼續折騰下去了。

  夏夏越想越痛苦,忍不住抱住雙膝,把頭埋在了膝蓋之間。

  她想不清楚,既不願意放棄來之不易的婚姻,卻也不再想犧牲自己了。為愛而擔憂彷徨的日子,讓夏夏覺得很孤獨又寂寞。愛不是暖心的嗎?寒心了,那還算愛嗎?

  怎麼辦?

  易雲和簡堅將在下午三點到達,夏夏和易淮禮到了這個時候才開始說話。不過易淮禮丟了一句:「跟我一起接爸媽。」

  「哦。」夏夏回了一句。

  而後兩人坐在車上一路沉默。

  見到易雲和簡堅,夏夏恢復「熱情兒媳婦」的模樣,親切地叫了起來,易淮禮則做起「沉默好兒子」,幫忙搬行李,負責開車。易雲知道夏夏家有錢,同時也知道自己的兒子自尊心很強,不會吃軟飯。但看到兩人開的車,竟是一輛寶馬,用腳趾頭猜都知道這車肯定是夏夏家的。易雲非常了解自己的兒子。當初他爸爸就是因為入贅易家,外公差點被人謀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爸爸簡堅。

  男人娶有錢人家的女人,外界的第一反應就是為了錢,真愛這個說辭只會讓人嗤之以鼻。簡堅為娶易雲甘願入贅,不明真相的外人都覺得簡堅是為了錢,女婿謀害蓄意謀殺有錢的老丈人,聽上去合情合理。

  經過爸媽這事,小小的易淮禮打心裡是排斥娶個有錢的老婆。真愛再大,也蓋不住別人的閒言碎語。

  如今娶了有錢人家的千金,易淮禮是頂著多大的壓力呀?易雲看著沉默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

  「媽,我媽在金玉滿堂定了位置,我們直接過去怎麼樣?」夏夏攙著易雲,面帶微笑。

  易雲看著愛笑的兒媳,原本複雜的心情頓覺開明。

  所愛之人是可愛的人,再大的壓力也能承受,守得雲開見月明是早晚的事。

  一路上,夏夏都在說A市的風土人情,把A市誇得天上有,人間無。易雲和簡堅忙點頭應和,表面上看起來饒有興致。易淮禮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沉默地開車。

  夏家父母都是好客之人,點了一桌子菜會親家。兩家人也只見過兩次面,一次是商討婚事,另一次便是婚禮上,這是第三次見面,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客氣。

  「親家要在A市多玩幾天呀。」夏媽媽給易雲倒茶。

  易雲擺手謝過:「店不能關太久,我們就待兩天就可以了。」

  夏若寒答:「兩天怎麼夠?A市有很多重點景區,難得來一次。」

  簡堅回:「以後還有機會,見好就收,這樣做生意才會長久不是?」

  夏若寒一怔,哈哈笑了起來。

  夏媽媽不死心:「兩天實在太短了,我都定了五天的酒店呢!聽我的,五天!」

  易雲不好意思地看著夏媽媽:「實在是不行,下次!下次一定待久點!」

  易淮禮自然知道夏媽媽這麼努力挽留一方面是客套,另一方面就是想讓他媽媽知道A市的好,為定居A市打基礎。易淮禮忍不住自嘲了起來,原來夏夏自始至終沒有考慮過他的話呢。

  易淮禮把目光看向自始至終沒說話的夏夏。

  飯局吃得正酣,易淮禮接到醫院的電話,不得不先行離開去趟醫院。家長們表示理解,易淮禮便離開了。夏夏看著易淮禮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夏夏,明天媽媽和你一起帶親家公去A市的景區?」

  夏夏緩緩地回魂,敷衍地回答:「看公公婆婆喜歡。」

  「不用了,我們來是想幫忙調劑的,明天就一天呆在酒店吧,夏夏明天和淮禮一起來酒店就行了。」易雲十分明確此行來的目的。

  夏媽媽以為親家知道兩人不和的根本原因,也便開門見山了:「他倆也沒什麼不和,就是淮禮想完成你的心愿出國。親家也知道,我們倆就夏夏一個女兒,捨不得她走那麼遠。」

  夏媽媽點到為止,易雲和簡堅其實已經明白了所有的來龍去脈。易雲當即臉色就慘白了,她這些年被人指指點點,早就非常敏感,她覺得夏媽媽的潛台詞就是「你是罪魁禍首」。這讓易雲想到那些背後說她閒話的人,都在罵她引狼入室,她才是罪魁禍首。即便她始終相信她老公無罪,可是她已然受到了嚴重的心靈創傷。一個最愛的人,一個最親的人,她站在兩難之處,心理壓力可想而知。

  簡堅自然知道易雲的心已然脆弱不堪,他忙不迭以手蓋住易雲的手背,輕輕拍兩下,算是無聲的安慰。他看見易雲緊緊地攥著衣角,忍不住皺了皺眉。

  夏媽媽卻在此時來個會心一擊:「我懂你們的窘境。我們覺得如果可以,親家可以來A市生活,兩家在一座城市,也圖個方便。」夏媽媽只知道簡堅因蓄意謀殺老丈人入獄,易雲相信老公無辜,遭到別人的閒言碎語攻擊,心靈受挫,想逃出老家B市到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生活。卻完全不知道這不是他們真正窘境。

  夏媽媽可能不會知道易雲和簡堅是世界最高學府畢業的博士高材生,高人一等,更不會知道因為這個案子,易雲淨身出戶,應聘普通公司的文員都沒人敢收,做生意也沒人敢供貨,她混入底層生活,從洗碗開始,慢慢攢錢,最後以擺攤賣小吃為生,一個人辛辛苦養大兒子,好不容易在老區租了個店面賣面,熬到老公出獄,兒子學有所成。她只想擺脫這種縮手縮腳的生活,卻成了破壞兒子婚姻的罪魁禍首?此番請她過來,就是來羞辱她嗎?

  易雲霍地站起來,面帶慍色地說:「親家,我有些不舒服,我想先回酒店了。」

  夏媽媽一怔,一時有些尷尬。簡堅也站起來:「不好意思,易雲有舊疾,需要休息了。」

  夏若寒久經商場,最會察言觀色,自然看出易雲臉上有怒氣,點頭招呼夏夏:「夏夏,你開車送你公公婆婆回酒店。」

  夏夏點頭。

  易雲卻拒絕:「我和簡堅回去就行了,你和你爸媽多聊聊,免得說我拆散你們。」說罷,易雲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席。簡堅做出抱歉的樣子,緊追易雲。

  夏媽媽很不悅地說:「就這素質!」

  夏夏不高興地說:「媽!」

  「要不是我覺得易淮禮不錯,這樣的家庭,媽媽可是一萬個不樂意。」夏媽媽顯然被易雲的無禮氣到了,一向溫婉的夏媽媽都翻起白眼來。

  夏若寒看著夏夏說:「如果親家這麼想出國,我可以安排。」

  夏夏看著爸爸:「然後讓易淮禮留在國內?公公婆婆也只有易淮禮一個兒子。你們知道心疼我捨不得我,他們就能捨得兒子?爸爸,將心比心。」

  夏媽媽聽出女兒的心軟,忍不住皺眉:「難不成真要為易淮禮出國?你那英語水平能和外國人交流嗎?語言不通,是一件非常沒安全感的事情。不僅如此,你到國外一個朋友都沒有,爸媽也不在身邊,和易淮禮吵架了,你難道要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再跑到我懷裡哭嗎?你有這麼好的日子過,為什麼要出國折騰?」

  這些問題就是夏夏抗拒出國的理由。

  「媽。」夏夏哽咽地說,「可是我的好日子也是和易淮禮一起過的日子啊。我真的很愛他,只要看見他,我就會開心。每天早上醒來,看見他睡在我旁邊,我就覺得這一天是幸福的。我根本不能想像自己失去他的日子是怎樣的。」夏夏說的時候,已淚流滿面。

  夏媽媽無言以對。

  夏若寒沉思著,好一會兒才說:「以後出國有什麼難處,記得跟家裡聯繫,家裡能幫忙的都會盡力的。」

  「老公!」夏媽媽不可置信地看夏若寒,沒想到夏若寒竟要女兒做犧牲。

  夏若寒拍拍氣急的老婆:「你養大的女兒還不了解她的個性?她想做什麼,誰能攔得住?」

  夏媽媽蔫了。

  夏夏看出媽媽的妥協,高興地抱住爸爸媽媽:「謝謝爸爸媽媽。」

  一家人溫馨地擁在一起。

  夏若寒先回家,夏媽媽想多陪女兒,隨著女兒去她的婚房。兩人還在路上,夏夏就接到易淮禮的電話。電話里,易淮禮非常憤怒地問夏夏:「你到底跟我媽媽說了什麼?」

  「怎……怎麼了?」夏夏從未見易淮禮這麼生氣過。

  「我爸說我媽一直哭,吵著要回家。」

  「……」夏夏懵了,她沒覺得自己父母哪裡說了重話。夏夏說,「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正開車去我爸媽的酒店。」

  「我也過去。」

  夏夏掛了電話,面色十分凝重。夏媽媽見女兒不對勁,擔憂地問道:「怎麼了?」

  「婆婆想現在就回B市。」

  「現在都八點了,車都沒有了!」夏媽媽十分不理解。大概她也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交談有什麼不妥。

  兩人才剛到酒店門口,還沒下車,就見易淮禮拖著行李箱,走到停靠在酒店門口的車,打開後備箱放行李。夏夏和夏媽媽都慌了,下車朝他們跑去。夏夏跑到易淮禮面前:「這是怎麼了?」

  夏媽媽走到瑟瑟發抖的易雲面前:「親家,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手一直在抖。」

  易淮禮沒理會夏夏,轉頭便對夏媽媽說:「我媽憂鬱症病發了,拜你們所賜!」

  簡堅此時比易淮禮理智,沒有過分發怒,只是對夏媽媽禮貌地抱歉:「淮禮也是心疼他媽媽才對親家說話大聲的,別介意。」

  「沒事沒事,不過我看親家現在的狀況,還是先去醫院瞧瞧比較好。」夏媽媽雖不知自己哪一句觸動了易雲,但責任出於自己,她不會推卸。

  易淮禮也沉住了脾氣,「嗯」了一聲。

  隨後所有人坐上了易淮禮的車。夏夏坐在副駕駛,家長都坐後排,易淮禮開車。

  沒人說話,只聽見車子的安全帶警示音一直在響。

  夏夏坐副駕駛沒有系安全帶的習慣,直接越過自己把安全帶扣上,自己則坐在副駕駛上玩手機。

  易淮禮也沒多說什麼,認真開車。

  車行至機場大道的時候,易雲覺得不舒服,想吐,忍了好一會兒終究沒忍住,吐了夏媽媽一身。夏媽媽當即尖叫起來,夏夏慌張找紙巾遞給夏媽媽,夏媽媽看著身上的嘔吐物泛起噁心。

  「對不起啊,親家,易雲有點暈車。」

  夏媽媽好脾氣沒發作,但實在無法忍耐身上的嘔吐物,便對易淮禮說道:「淮禮,你繞個路,到K服裝店那兒停一下,我得換個衣服。」

  易淮禮皺皺眉,不是很情願地說:「我先送我媽去醫院,岳母。」

  易雲忙說:「兒子呀,先送親家去K服裝店吧。」

  易淮禮咬咬牙,方向盤用力一轉,車打了個圈,路線變化,馳向K服裝店。易雲賠禮道歉:「對不起啊,親家,沒忍住。」

  夏媽媽不吭聲,似心有埋怨。夏媽媽本身就是個極愛乾淨的貴婦,加之對易雲已有意見,此刻更是不待見了,為了女兒,不好在易淮禮面前發作,只能忍住自己的脾氣。

  易雲忽然又要吐了,嚇得夏媽媽直縮,未能倖免,又是吐了她一身。夏媽媽已氣得七竅生煙。

  又一會兒,易雲又開始吐,易淮禮覺得易雲吐得頻繁,皺眉地看著夏夏,希望聰明的夏夏能幫忙勸一下,讓他先帶媽媽去醫院。

  夏夏是聰明的,可她是夏媽媽的女兒,自是疼自己媽媽多一點。她出主意說:「老公,你把車停到一邊,我陪我媽去K服裝店,你送公公婆婆去醫院吧。」

  易淮禮沉默了片刻。

  夏夏見易淮禮沒反應,再次提議。

  易淮禮輕掃她一眼:「你確定?」

  「要是我媽一而再再而三的吐你媽一身,你能這樣平靜?」

  易雲沉著臉,嚴肅說道:「淮禮,靠邊停車。」

  易淮禮忍不住瞪夏夏一眼,方向盤再次一轉,準備靠右,車才剛剛停下來不久,緊急避險車燈才打開,一輛大卡車從斜後面狠狠地撞了過來,他們的車直接滾雪球一般朝山坡滾了下去。易淮禮失去知覺之前,只感覺自己被溫暖的身體包圍著,還有一聲撕心裂肺地呼叫:「老公。」

  車到達山底下,已經殘敗地變了形,從車的縫隙里,慢慢地流淌著猩紅的血液,鮮艷又殘忍。

  易淮禮醒來時,已經在醫院。他傷得不重,輕微腦震盪,腳扭傷了,手脫臼了,臉上有擦傷,當天晚上就醒了。他住的是醫院VIP房,因凌晨醒來無人在身邊,非常惶恐,按了警鈴,護士才來。

  易淮禮忙不迭地問:「和我一起進來的人呢?」

  護士說:「在重症加護病房。」

  易淮禮想下床,發現自己腳疼得動不了。

  護士不慌不忙地說:「你稍等,我給你取拐杖。」

  護士拿拐杖過來,易淮禮便拄著拐杖著急地走向重症加護病房。在重症加護病房的門口,易淮禮看見夏若寒雙手杵在膝蓋上,臉埋在雙手中,疲憊又難過的樣子。

  易淮禮的心咯噔一下,喊了一聲「爸」。夏若寒抬起頭,看見易淮禮不驚不喜,只是淡淡道:「你醒了。」

  「嗯。」易淮禮望進重症加護病房,見裡面躺著是夏夏,怔了怔,「夏夏情況怎麼樣?」

  「顱內出血,剛做完手術。身體多處骨折,還好斷骨沒戳傷內臟,也算是萬幸。」

  易淮禮當醫生的,自然知道顱內出血可大可小,併發症難以預測,不過生命安全已經保住了,也算是放下一個心。他便問其他三位的情況,誰想夏若寒的臉色當即青白,緊抿雙唇,難忍心中所痛,悲傷地哭了出來。

  易淮禮何等聰明,能讓一個長輩當著小輩的面失了形象,自是最壞的結果。

  易淮禮難以接受地搖頭:「爸,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夏若寒掩面痛哭:「發現你們的時候,后座的他們早就沒呼吸了。夏夏死死抱住你,她渾身是血,呼吸很微弱,醫生說要是再晚幾分鐘,夏夏也活不過來了。」

  易淮禮覺得自己身體裡的血液瞬間凝固了。一切發生得太突然,讓沒有準備的他無力承受,他癱坐在座椅上,目光呆滯地看著重症加護病房裡的夏夏。

  這一天,他失去了父母,他最愛的親人。夏夏也失去了媽媽。猝不及防的悲劇令他第一次感到束手無策。

  易淮禮守了夏夏整整七個晝夜,下巴上布滿了鬍渣。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眼底青黑,他已經很久沒睡一個安穩覺,滿身疲憊的樣子讓人看得分外心疼。夏若寒給易淮禮送來飯菜,易淮禮隨便吃了兩口,眼瞼低垂,疲憊又失了生氣的樣子讓夏若寒不知該如何安慰。

  「你父母的喪事辦妥了,墳墓要不落葬在A市吧?」

  易淮禮搖頭:「我媽以前跟我說過,我去安排吧。」

  「也好。夏夏這邊我看著,你忙你的去。」

  「謝謝爸。」易淮禮看了眼依舊躺在床上的夏夏,眼底深沉,似有心事。

  易淮禮去B市的第一天,夏夏便醒了。她睜著眼看著白皚皚的天花板,木訥不已。夏若寒高興地握著夏夏的手,喜極而泣。夏夏看著天花板眼睛一眨也不眨,任淚水自眼眶滑落臉頰。

  夏若寒見夏夏這般,慌張地喊了醫生。醫生給木訥的夏夏做了一系列檢查,稱夏夏一切健康,也不知道夏夏為什麼這樣。夏若寒一遍又一遍地呼喚夏夏,夏夏卻置若罔聞,不停地流淚,好久好久以後,夏夏失聲痛哭,哭得非常絕望。

  其實在易淮禮離開之前,她已經醒了。她聽見易淮禮對她說:夏夏,或許我們沒辦法在一起了。

  她知道原因。車禍中她醒過來一次,她回頭看見媽媽還有公公婆婆滿身是血地被甩出車外。當時滾下山坡的時候,若不是想保護易淮禮,夏夏用身軀抱住他,同樣沒系安全帶的她說不定也甩出車外了,是死是活更是難說。所以到底是誰救了誰她也說不清楚。

  這次事故雖然是意外,可追根到底,還是夏夏想帶媽媽下車引起的……

  夏若寒見夏夏哭得這般肝腸寸斷,慌張地抓著夏夏的手,老淚縱橫地問:「夏夏呀,你哪裡不舒服?傷口還很疼嗎?」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女兒哭成這樣。

  夏夏用扎著吊瓶的手狠狠地捶著自己的心臟,撕心裂肺地喊:「媽媽!媽媽!」

  她心痛她失去了媽媽,她心痛她失去了最愛的男人。她的心真的好痛,已經痛到無法呼吸了。

  夏若寒當天給易淮禮打電話說夏夏醒了。易淮禮作為醫生,知道夏夏醒來是早晚的事情,平靜地應了一聲,囑咐夏若寒好好照顧夏夏,他三天後回A市。夏若寒見易淮禮這樣過於「穩重」的態度,心下有些不高興又找不到理由指責,只能怏怏地掛了電話。

  夏若寒回到夏夏的病房,見夏夏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難過不已。

  趙雅琳和唐思莉走進病房看見父女倆一個無措,一個無神。趙雅琳嘆了口氣,把煲好的湯放在床頭柜上,輕拍夏夏的肩膀:「你這樣,你媽媽在天上會難過的,你爸爸剛剛失去你媽媽,你忍心讓他再失去你嗎?」

  夏夏抬眼看了看趙雅琳,沉默了很久,眼淚終究不爭氣地奪眶而出。趙雅琳慌張地為夏夏擦眼淚,心疼不已地安慰:「阿姨不反對你傷心,但是要吃飽了再傷心呀,你要相信,沒有誰缺了誰就不能活了。」

  夏夏又痛哭失聲了,很用力地在哭,只是這次不像頭幾次那樣絕望,而是在發泄。她很努力地想把自己的悲傷釋放出來,似乎這樣便可以減少悲傷。

  世界上誰沒有了誰,一樣能活。她信。

  唐思莉看著夏夏這樣歇斯底里地哭泣,一向冷漠的臉上終於動容了下。她知道了來龍去脈,和夏夏、易淮禮做了這麼多年的朋友,她深知這件事,於他們兩人而言就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刀,可以使他們一刀兩斷,再無修復的可能。

  可是她竟然高興不起來,大概是這把刀太鋒利太殘忍,將他們的人生也徹底改變。

  三天後易淮禮回來了。

  兩人見面都很平靜,易淮禮問:「吃了嗎?」

  夏夏點點頭。易淮禮說:「CT片在哪裡?」

  夏夏指了指床頭櫃。易淮禮便打開床頭櫃,拿出CT片,對著燈光認真看了起來。夏夏直接說道:「醫生說沒什麼大事,調養就可以了。」

  「嗯。」易淮禮收起CT片,拎著袋子裡的水果準備去洗手間洗一洗。

  夏夏見易淮禮沒提離婚的事情,思忖著是顧慮她的身體。其實這些天她也想明白了,即便自己很愛易淮禮,捨不得分開,可這些年都是她為愛情擔憂,努力討好,生怕失去這份愛情,這讓自己特別孤獨和不安。這次事故,不僅對易淮禮帶來特別大的創傷,她又何嘗不是?

  世界上沒有誰因為誰的離開而不能活。兩人分開或許是最正確的選擇,以後的日子說不定更好。

  夏夏想,無論易淮禮何時提離婚,她都會坦然接受。一個人累了,連掙扎也懶得了,是死是活,一切看命。

  整整一個月,易淮禮都是悉心照料著夏夏,從未提過離婚。夏夏把每一天都當做自己和易淮禮的最後一天過,那種倍加珍惜的日子,竟有種含淚的幸福感。

  夏夏終於出院了。

  易淮禮為夏夏收拾行李,夏夏坐在輪椅上含情脈脈地看著易淮禮。早晨的陽光打在易淮禮挺拔的背上,讓他整個人自帶了一圈光,顯得神聖無比,這種感覺就像夏夏第一次見到易淮禮。那一圈光,大概是她給他的迷戀。

  夏夏叫了一聲:「老公。」

  易淮禮回頭。

  夏夏微笑。

  「怎麼了?」易淮禮問。

  夏夏笑眯眯地搖頭。

  那麼多年前,她第一次見到那個讓她著迷的少年,如今她可以叫一聲專屬她的暱稱,「老公」二字,真是世界上最好聽的情話了吧。一想到以後可能不能這麼叫了,夏夏掛在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眼底忍不住流露出落寞。

  夏若寒辦好了出院手續走進房間,他身後跟著趙雅琳和唐思莉。

  夏夏見到唐思莉,已不再有尷尬,甚至還自嘲地想,以後唐思莉會不會挽著易淮禮的胳膊,喚著世界上最好聽的情話呢?老公……呵呵,一想到如此,夏夏更加落寞了。

  易淮禮走到她身邊,蹲下來,目光與夏夏平視。他摸摸夏夏的頭:「我們可以回家了。」

  夏夏點頭,朝他甜甜一笑。夏夏笑起來特別美,驚艷又攝人心魄。易淮禮忍不住也笑了起來,湊上去親了一口。

  目睹兩人恩愛的唐思莉死死抿著唇,氣息開始混亂。雖然曾經無數次看見兩人秀恩愛,那時候她只是傷心。但是現在不一樣,明明她以為兩人會分開,怎麼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她想不通。

  同樣想不通的,還有夏夏。

  她不理解易淮禮,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提出離婚?她的身體狀況已經好轉了,能自己吃喝拉撒,她已經足以承受這件事。難道在他心裡,她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嗎?畢竟她總是對他蠻不講理。

  他不提,她也便不追究。她能做的就是坦然接受,不給他帶來任何負擔。這種心情大約叫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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