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私
濟私
哭了一會兒,抬頭擦擦眼淚,對上關徹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溫柔的眼睛。思兔閱讀sto55.com
阮歆嬌抽了抽鼻子,捂住臉,帶著哭腔道:「你別看我,現在好醜。」
關徹無聲笑了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叫來了服務員,拿著菜單翻到飲料那幾頁給她看,「想喝哪個?」
他也是剛才留意到她手邊一點喝的都沒有,桌子上全是各式各樣的酒。
阮歆嬌睜開眼睛瞅了瞅,抽抽搭搭地指著某一款果汁。
關徹便把菜單交給身後靜待的服務員,低聲交代他快一點。
果汁很快送過來,斂口的玻璃瓶,插了一隻吸管,裡面有檸檬、青桔和百香果,看起來很爽口。
阮歆嬌抱著杯子吸了一口,味蕾頓時被酸酸甜甜的滋味占據,心情都跟著輕快不少。
一直留意她的關徹看到這副眼睛微眯的滿足神情,不禁莞爾。
庾柳打來電話時,飯已經吃到一半,阮歆嬌也不敢出去,走到珠簾裡頭去接。
有個大姐正在裡面休息,阮歆嬌溫聲和對方道了歉,壓低聲音接通。
只聽庾柳在那頭咋咋呼呼地喊:「嬌嬌你沒事兒吧?
還好嗎?
嗯嗯?
快出個聲讓我聽聽?」
阮歆嬌甚至聽到了她那邊鞋跟敲打在地面,急促而富有節奏的「噠噠」聲,連忙道:「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別著急,我已經出來了。」
「天吶,嚇死我了!」
庾柳這才鬆了口氣,扶著牆平復心跳,「我剛開完會,看到你的簡訊,尼瑪差點嚇得靈魂出竅!你怎麼跑出來的,沒吃虧吧?」
「沒。
回頭再跟你細說吧。」
「哎那就好,真的是嚇死我了……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過去接你。」
「不用了。」
阮歆嬌小聲說,「我正跟朋友吃飯呢,待會兒吃完就回家了。」
「什麼朋友,可靠嗎?」
阮歆嬌回頭,看著因為席上某人的冷笑話而露出一抹淡笑的關徹,滿滿的安全感。
「絕對可靠,像我爸爸一樣可靠,放心吧。」
……
關徹這人,高度自律,做事極有分寸,應酬喝酒是難免的,但喝到一定量,便不會再沾一滴,從不會讓自己在別人面前展露醉態。
後半場幾乎都是他不動聲色地勸著別人喝,自己面前的一杯酒放了許久,一滴未動。
到最後不少人醉態醺然,他看起來依舊清醒如初。
阮歆嬌在一旁驕傲不已,他怎么喝個酒都這麼厲害呢?
然而到底是喝了不少,觥籌交錯間又浪費很多精力,他一上車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眉宇間顯露幾分疲態。
車廂里光線昏暗,阮歆嬌膽子便肥了許多,悄咪咪蹭到他旁邊,不錯眼珠地盯著他看。
他臉上的每一個稜角,每一處線條,她都稔熟於心。
認識他不過幾個月的事情,有些感覺卻已經像深入骨髓。
她房間裡書桌上那一堆畫稿,有一半畫的都是他的樣子。
眼睛、鼻樑、嘴唇、耳廓……每一個地方她都仔仔細細地描畫過。
露露那天看到畫稿驚訝不已,還問她到底喜歡關徹哪裡。
當時阮歆嬌半玩笑半認真地說:「他的錢,他的顏,他整個人。」
他這個人,每一個地方都讓她著迷。
無論何時都是一副沉穩寡言的模樣,仿佛對什麼都不在意,仿佛一切都盡在掌控。
他低調內斂,不露鋒芒,有足夠吸引她的魅力,更有讓她感到安定的魔力。
尤其今天不經意展露的溫柔,最致命。
阮歆嬌悄悄地,在黑暗中靠近他。
好想,好想,抱抱。
……
車子緩緩停靠在路邊,司機往內視鏡中看了一眼,出聲提醒:「boss,到了。」
這一聲喚醒了淺眠中的關徹,他睜開眼,有一瞬間的迷濛。
肩膀上沉甸甸的,偏頭,臉頰蹭到毛茸茸的頭髮,有些癢——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睡得正熟,兩隻手還緊緊地抱著他的手臂。
關徹不太習慣與人這麼親近,頓了頓,卻沒推開她,抬手看了眼腕錶,打算再讓她睡一會兒。
幾分鐘後,阮歆嬌自己起來了,慢吞吞鬆開他。
她沒睡著,只是故意磨磨蹭蹭地,貪戀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須後水的清香,混著一些酒味,她卻一點也不覺得難聞,喜歡得要命。
關徹低聲提醒她:「到家了。」
「哦……」
阮歆嬌揉揉臉,沒動,低著頭小聲問:「你都不問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前方的司機收到眼色,輕手輕腳地下車走開。
關徹看著阮歆嬌,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但是多了幾分溫和:「說吧。」
阮歆嬌扁扁嘴,嘰嘰咕咕地把今天的遭遇,連帶徐成濟在背後使絆子,把她的代言和角色攪黃那些事都講了一遍。
越說越氣憤,抽抽搭搭地控訴,像極了在學校被欺負回來跟家長告狀的小朋友。
「他還打我,揪我的頭髮,把我推到牆上,」阮歆嬌委屈地指著自己的額頭,「可疼了!」
有生之年第一次挨打,她一想到就委屈得想哭,捧著臉,努力忍住了。
從小到大,阮歆嬌幾乎沒遇到過什麼壞人,她又慣會賣乖討好,身邊的每個人都疼她。
就是最叛逆不服管教的那兩年,媽媽再生氣,都沒捨得打過她一下,有時候被她氣得自己掉眼淚,哭完了還是繼續跟她講道理。
更不用說爸爸,幾乎要把她寵上天,這麼多年一句重話都沒說過。
關徹沉默地聽著,眸色深沉。
阮歆嬌告完狀,吸吸鼻子,忍不住試探他:「你跟那人認識嗎?」
她聽到那個背心男叫他大哥,語氣熟稔。
「父輩有些交情。」
關徹言簡意賅地解釋。
「那你跟他很熟嗎?」
阮歆嬌很介意這個問題,剛才看他對背心男不冷不熱的,似乎交情一般,但他一向都是那副性冷淡樣子,又說不準。
她抿抿唇,直勾勾地盯著他,「你跟他更親,還是跟我更親?」
關徹瞥了她一眼,一時沒說話。
「……算了。」
等了一會兒,阮歆嬌噘噘嘴,小聲嘟囔。
指望他這種無欲無求恨不得剃頭做和尚的人給自己報仇,太天真了。
這麼一想,頭更痛了。
阮歆嬌伸手摸摸:「我回去咯?」
她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用詢問的口吻,好像期待他會留住自己似的。
然後關徹果然沒讓她失望地——輕輕點頭:「嗯。」
阮歆嬌無聲嘆氣,慢慢下車,又轉過身跟他說:「那你路上小心哦,回去喝點蜂蜜水,早點睡覺。」
關徹的目光柔和了一些,難得多說了一句:「早點休息。」
阮歆嬌滿意地抿嘴笑:「晚安。」
頭上撞到的那一塊已經發青,沒能逃過老爸的法眼。
阮歆嬌騙他說走路玩手機不小心撞到門了,阮爸心疼不已,拿熱雞蛋給她滾了滾,來來回回交代她走路千萬不要再玩手機。
另一邊,關徹回到清川道家裡,陳嫂已經泡好了醒酒茶,熱乎乎的端給他喝。
關徹脫下西裝,鬆了松領帶,在沙發上坐下:「都睡了?」
陳嫂答道:「夫人睡了,先生還在書房。」
「關衡呢?」
關徹喝了口茶,問道。
「二少爺沒回來。」
陳嫂笑道,「八成又去梁小姐那兒了,夫人今天還說他呢,有了媳婦忘了娘。
這段時間都沒在家住,夫人惦記呢,天天念叨,又抹不開面叫他回來。
您見著二少爺,記得說說他,讓他多回家看看。」
那兩個年紀都不小了,還天天跟小孩似的置氣,關徹心下好笑,「我知道了,你去睡吧。」
隔天,關衡一早回總部,開完例會剛要溜,被自家大哥給叫住了。
「來我辦公室一趟。」
關徹臉上還是開會時的嚴肅表情,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談。
關衡嘖了一聲,跟在他後頭晃晃悠悠進了電梯。
到了辦公室,關衡大剌剌往沙發上一癱,沒骨頭似的。
關徹把脫下的西裝掛好,忍住過去踹他一腳的衝動,在對面坐下。
「最近在忙什麼?」
「老樣子,手上幾部劇和電影要拍,接下來要成立藝人部,正在物色新人。」
關衡斜著眼瞅他,「有部新電影正在籌劃,大製作,你準備準備撥款吧。」
跟他頹廢的京癱不同,關徹坐得筆直優雅,聞言點點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最近準備開拍的那部電視劇叫什麼?」
關徹突然問。
「兩部呢,一部古裝劇一部現代劇,你問哪個?」
關徹想了一想:「現代的。」
「《戀人修煉手冊》?」
關衡納悶,「你問這個做什麼?」
關徹漫不經心地拿起桌上的財經雜誌,翻開。
「給阮歆嬌安排個角色。」
「阮歆嬌?
哪個阮歆嬌?」
沒等他回答,關衡自己拉長聲音「哦~」了一聲,對他擠眉弄眼的,「你那個小媳婦兒啊……」
關徹翻書的動作一頓,瞥他一眼,面帶不豫。
關衡來了興致,坐起來往前湊了湊:「你想讓給她安排什麼角色?」
娛樂圈的那些東西關徹不懂,只說:「你看著辦。
有人托我照應她,正好你在那個圈子,幫我多照看著。」
「怎麼個照應法?」
關衡翹起二郎腿,昂著下巴,一副朕已為你打下大好江山的得意樣兒,「正好馬上要簽一批藝人,把她一塊弄過來得了。
不過照應到什麼地步,你得給個具體點的目標啊,國際巨星咱也能捧出來。」
「不必。」
關徹合上雜誌,揠苗助長不是好事。
「不用費心去捧,方便的時候提供機會,其他的看她自己。」
「你這要求我很難把握啊。」
關衡嘆氣,站起來拍了拍衣服,「沒別的事我走了。」
關徹也站起來,往辦公桌走,提醒他:「這周末回家吃飯,帶上樑喬。」
聽到後半句,關衡立刻笑了:「成。」
拉開門,又被叫住。
關徹站在辦公桌後面,還是慣常公事公辦的口吻:「再給她安排個代言。」
頭回見他對一個女人這麼上心,還假公濟私地打聽他工作。
關衡都想樂了,倚著門抱著手臂,眯起眼睛,眼神格外意味深長:「代言什麼?」
代言什麼?
關徹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細細白白、如同牛奶做的皮膚,還有比他以往見過的任何人都更柔滑漂亮的黑髮。
護膚品,洗髮水,似乎都可以。
食品好像也適合,她吃東西時像小動物,腮幫子一鼓一鼓……
回神時對上關衡揶揄的目光,關徹沒理會,若無其事地坐下。
「你看著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