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車禍
《小團圓》拍攝進度很不如意。思兔閱讀520官網
眼看大年越來越近，拍攝進度卻一直卡在結尾階段，主演北萱和女N號葉青沉的關係也很微妙，以至於在場所有人都察覺到了。
畢竟之前北萱衝進葉青沉休息室的事情一傳十十傳百早就盡人皆知了，雖然不知道她們發生了什麼，但看北萱一直冷著臉，眾人也自然而然地偏向了態度隨和的葉青沉。
有些不安分的小演員，就發微浪隱晦地表示視後真難伺候。向來聽慣了誇獎的北萱晚上登錄微浪，頭一次被網友罵得那麼整齊，一時間氣血不順。
又過了幾天，就連第六感不如女生準確的紀星堯也在某個天氣不錯的日子問北萱：「學姐，你是不是不喜歡青沉？」
北萱怒上心頭，其他人便罷了，自己一手帶起來的學弟怎麼偏向一個外人：「怎麼，她是人民幣，人人都得喜歡她？」
紀星堯連忙說：「不不不，學姐別生氣，只是覺得學姐對青沉跟對其他人不一樣，她身上的黑料也都澄清了，你別對她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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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言辭懇切，導致北萱更生氣了。她順風順水幾十年，沒想到頻頻在葉青沉身上栽跟頭，葉青沉就是上天派來克她的吧！
當晚酒店內，北萱再一次接到家裡的電話，母親在電話那頭期待地問：「小萱啊，我聽說青沉跟你進了同一個組，你有沒有空帶她回來吃個飯？」
北萱煩不勝煩：「我忙，暫時沒什麼時間。」
母親似乎不滿意她敷衍的態度：「我幾次問你她的事情，你都表現得毫不在意，萬一她真是你妹妹，她知道了豈不是心寒？」
北家的小女兒起名叫北媛，丟了那麼多年，大家都以為她已經死了，起先還會找一找，越到後面越無力，不想這時忽然冒出個葉青沉來，北家父母找人的念頭便有如死灰復燃，又緊張又期待起來。
北萱最不耐煩提起葉青沉，在外裝出的好脾氣在面對最親的家人時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又是妹妹，你們眼裡是不是就只有她？那我呢，我就活該給妹妹騰地方？她出生後，你們有關心過我嗎？」
二胎家族大多如此，有了第二胎就會忽視掉大孩子，他們總說「你已經長大了，要讓著弟弟妹妹」，殊不知，正因為如此，嫉妒的種子才在心裡種下。
北夫人沒料想能聽到這麼嚴厲的指責，一時心疼不已：「對不起對不起，小萱，媽媽不問了。」
北萱冷靜些許，也意識到自己過分了：「我累了，要睡了。」
葉青沉是在全組歡送的氛圍下結束的最後一場戲。
她戲份本就不重，人設又討喜，再加上這段時間黑料洗淨，大家都對她沒了偏見，相處起來要真心實意許多。
才剛到酒店準備收拾東西回家，葉青沉就接到一通電話，對方聲音陌生，但葉青沉就是感覺到一絲不妙。
「請問是葉小姐嗎？」
「是我。」
對方道：「葉老爺子不行了，趕緊來見他老人家最後一面吧！」
葉青沉一個手抖，手機直接滑落在地，砸碎了整塊鑽石膜。
葉青沉連夜飛筌州，同時讓韓小童去醫院接葉南。
筌州今年沒有下雪，但風還是徹骨寒冷。她很久沒回來過了，一草一木都顯得格外陌生。
自簽約長明娛樂，她就沒時間再回來，過年要麼在劇組，要麼假期不夠只能窩在出租房，和葉家老兩口的聯繫僅限於逢年過節的一通電話，但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打過去一筆生活費，前幾年爺爺在給客人炒飯時忽然咳血，就停了店面在家裡歇著，沒想到會嚴重至此。
葉青沉沒有回住處，第一個發現的是陸行舟，於是當晚，陸行舟也坐飛機來了筌州。
重症室外，眾人全都提著一口氣不敢松。
葉奶奶年紀大了，一流淚就看不清東西：「我早讓老頭子把店關了，他非說放不下這手藝，每天那麼多人等著吃這口老味道……」
葉青沉半抱半扶著把人放到座椅上：「爺爺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
可就在她說完後，醫生推門出來：「家屬們進去見見老爺子吧，這可能是最後一面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葉奶奶幾乎滑倒在地。
病床上，老爺子瘦削的身體就像乾枯的樹枝般蜷著，不時喊幾聲「疼」，在場所有人都沉默著眨了眨眼睛，否則眼淚就該掉下來了。
葉青沉拉著葉南走到床邊：「爺爺……」
雖然他們倆和這對老夫妻並沒有血緣關係，可救命之恩大於天，葉青沉從未忘記過。
老爺子視線模糊：「是青沉回來啦？」
葉青沉攥著他的手：「還有葉南，我們回來看您了。」
老爺子緩緩拉出一個笑，似乎很開心：「好，好啊……」
葉南靜默著紅了眼眶，只敢緊緊拉著姐姐的手臂。他曾一度以為先死的會是自己。
老爺子聲音一頓一頓，說得吃力：「我還記得剛撿著你們的時候……一個個乾瘦乾瘦，營養不良的猴兒似的……一眨眼，就這麼大了……出息了……好啊……」
桌面上的儀器忽的發出刺耳的「滴——」聲。
筌州的冬夜，街上寂寥無人，光禿禿的樹枝落下淒涼的影。
葉青沉坐在葉師傅家菜館門口的石階上，盯著漆黑的夜空。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皮鞋接觸地面的聲音，陸行舟坐在她身邊：「想什麼呢？」
葉青沉難得這麼沉默和傷感：「爺爺撿到我們後，不僅管我們吃住，每個月還會給幾百塊工資，那是我第一次拿到那麼多錢。我在前廳點單上菜，幫忙跑腿，葉南不愛跟人交流，就躲在後廚洗盤子，雖然辛苦，卻也有幾分家的味道。」
對於葉青沉來說，能有一個家，這太奢侈了。
陸行舟拍拍她的肩頭：「別難過。」
陸行舟大概真的很少會安慰人，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其他的話來。
反倒是葉青沉笑了：「大老闆還負責員工的心情疏導呢？」
陸行舟看著她的眼睛：「是老闆還是其他身份，不是看你嗎？」
距離上次酒店探班已經一周多，葉青沉沒有主動提起，他便也沒有催得太緊，那麼久都過來了，不差這眼前幾天。
葉青沉直視著他，她這時才發現他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多看幾眼總感覺要陷進那抹深情里：「我現在什麼都不缺，就缺一個家。」
一個不論何時，只要回過頭，都在那裡的家。
陸行舟挑了挑嘴角，伸手攬住她的肩膀，鄭重道：「我給你。」
出殯那天，筌州剛好下雪。
滿天飛舞的雪花絨毛一樣，落在葉青沉頭髮肩膀。
因為臨時有事，陸行舟和周至先一步回了北都。
餘明也沒想到自己跟葉青沉這麼有緣，他只是回老家參加親人的葬禮，就在同一個殯儀館拍到了葉青沉和葉南。他偷偷盯著葉青沉，原本沒看出什麼來，結果一轉眼，看見一個花圈上的名字十分眼熟：葉南。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連忙調出一份慈善機構捐款表來，果然，上面有個叫「葉南」的，每年都給聾啞機構捐款五十萬。
餘明這段時間一直在扒葉青沉的過去，憑著陸行舟發出的那張十五歲照片，還真有不少人表示自己曾見過這個女孩，繼而找出了葉青沉的弟弟是個啞巴不能說話的事情。
餘明有個以前的同事在昨天入職了北山療養院，他趕忙拿出手機打字：你們醫院是不是有個叫葉南的患者？
對方也不忙，回得快：對啊，據說是葉青沉的弟弟。
餘明一顆心都在顫：他進入醫院多久了？
對方回覆：聽其他護士說已經好幾年了。
OK，結案了。葉南明明好幾年都住在醫院，沒有經濟來源，卻每年都給聾啞機構捐款五十萬？這錢只能是她姐姐葉青沉以葉南的名義捐的！
又是一個驚天頭版啊！！！
一如餘明所料，這則消息很快成為熱門，並且掛在熱搜榜遲遲沒有被其他消息頂替。
曾攻擊過葉青沉不做慈善不捐款的人紛紛打臉，人家不僅捐了，還每年都捐，比起只會噴人的鍵盤俠來說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原來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葉青沉低調地做了很多。
葉青沉的粉絲揚眉吐氣，發言也理直氣壯了許多：嗚嗚嗚，我們姐姐果然是被冤枉的！她明明就是溫柔本身啊！她不是沒愛心，只是換了個方式沒讓大家知道而已！
葉青沉的人氣肉眼可見的越來越高，粉絲數每天都在增長。大概是因為偶像被全網黑過，粉絲們都規規矩矩的，連想去北都機場接機都會先私信問問後援會會長可不可行。
披著會長皮的葉南不忍拒絕，但又沒時間安排，就讓于思源這個副會長去幫忙。
于思源樂得花錢，燈牌手幅訂了一大批，準備到時候挨個發一個，搞出接機的氣勢來。
北都機場，葉青沉一行人剛走到機場大廳，就差點被左右兩側的燈牌晃瞎了眼睛。
葉青沉睜眼一看，發現燈牌上寫的都是自己的名字，還被冠以各種稱號，比如「人間美好葉青沉」「人間溫柔葉青沉」。
葉青沉簡直受寵若驚，這才從韓小童嘴裡得知，自己給聾啞機構捐款的事情剛剛被人扒出來了。
這時，一道粗獷的大嗓門打破了安靜：「葉青沉，你是最棒的！你要做自己，我永遠支持你！」
葉青沉腳步一頓，她以往走機場都跟老鼠過街似的溜得飛快，生怕被人用臭雞蛋砸一臉，這還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熱情。
洗白真好。她感激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另一道嗓音截和了：「那是我的詞！」
于思源從人群里擠出來，大冬天的，熱出了一腦門的汗：「青沉姐！公司里可忙死我了，好不容易找個藉口開溜，太不容易了。」
葉青沉笑著接過他遞過來的一大束花：「辛苦了。」
于思源護著人從粉絲群里走出去：「哎，這算什麼。」
身後的葉南一直沒說話，這種場面他會本能地感到緊張，他把帽子口罩戴得嚴嚴實實，正規規矩矩走著路，結果手機震個沒完。
于思源在微浪上給黑客發消息，一條接一條，刷屏似的。
于思源：我接到青沉姐了！
于思源：黑哥你真該過來看看，青沉姐的粉絲有多禮貌！
噼里啪啦說個沒完沒了。
于思源就走在葉南身邊打著字，一個餘光掃過去，看到身邊的葉南打開微浪在看消息，這一眼，他就愣了，然後抬眸，對上了帽檐下葉南冷淡的目光。
于思源眼睛越睜越大：「你……」
葉南伸出食指在口罩上比了一下。
于思源又把震驚給咽回去了。
陸行舟給葉青沉配了車和司機，她不用再像待在長明娛樂一樣需要自己打車回家了。
于思源自己開了車過來，並且態度強硬地準備送葉南回療養院。
眼見葉南沒反對，葉青沉便同意了，只讓他路上小心。
于思源的車剛走，葉青沉準備上車時就被人攔住了，那是一對六十來歲的夫妻。葉青沉在圈子裡浸淫久了，很有幾分眼力，這兩人裝扮低調但華貴，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她在韓小童準備趕人之前先開口了：「您好，有什麼事嗎？」
北夫人一直盯著眼前的人，似乎一眼也不敢眨。葉青沉的眉眼的確跟北萱相似，但兩人妝容不一樣，不刻意比對的確無法發現。她查過，葉青沉的年紀也跟北媛對得上。
北夫人抓著旁邊老伴的手，開口時嗓音帶著幾分顫抖的溫柔：「你是葉青沉吧？我們是北萱的父母，沒有惡意，只是想請你吃個飯。」
葉青沉微皺眉，似乎意識到什麼，臉色慢慢難看了些許：「很抱歉，阿姨，我暫時沒有時間。」
她一直奇怪為什麼北萱對自己的態度那麼微妙，後來被化妝師提醒兩人有些許相似，也曾隱晦地想過難道自己跟她之間有什麼關係。但她打聽過，北家只有一個女兒，所以也就打消了這不切實際的疑慮。但今天，北家父母親自找過來了，又讓她冒出了這種念頭。她這幾天其實沒有工作，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兩個人而已，於是下意識想要躲開。
此時，久未開口的北先生道：「沒事，不著急，我們可以再約時間。能不能……留個電話？」
葉青沉沖兩人點點頭，讓韓小童寫給他們。她站在旁邊，不經意瞥過老人頭上的白髮，看似鎮定，其實抱著花的手早已經抓緊了花梗：「那我就先走了。」
北夫人怔怔看著她們離開，不知不覺淚流了滿臉：「你說，會是媛媛嗎？」
北先生拍拍她抓著自己的雙手，眸光深遠：「但願吧。」
北夫人留了葉青沉的電話，怕她忙，不敢打過去，只能每天發條消息，問問她的工作和生活，問到最後便是小心翼翼地一句：明天有時間嗎？阿姨訂了私廚包廂，能過來一起吃個飯嗎？
原本這樣奇怪的邀約任誰都會拒絕，但葉青沉心裡梗著根關於身世的刺，她答應了，定了第二天的中午。
不知道為什麼，葉青沉早上從床上爬起來時便覺得心裡慌慌的，大概是因為清楚這一趟的意義，她昨晚甚至沒有睡好，凌晨兩點都還醒著。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地尋找依靠。
陸行舟晨跑時會路過她住的地方，她迅速洗漱好，走到外面的花園。
果然，沒多久陸行舟就跑過來了，他穿著一身灰色運動服，顯得個高腿長。有些人，天生的老天爺賞飯吃，即使披著麻袋也氣質超群。
陸行舟跑過來：「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
兩人現在是光明正大的情侶關係，所以陸行舟再無顧忌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將她梳好的長髮揉亂了。
「年前沒有工作，要好好吃飯，把肉養回來，你太瘦了。」
葉青沉原以為自己會不適應這樣的關係，可她想多了。或許是從小缺愛的關係，她心裡很喜歡這樣明目張胆的關心和偏愛。
「北夫人約我去吃飯。」葉青沉有點煩，又有點緊張。
「北夫人？」
葉青沉從沒在外人面前說過七歲那年的事情，所以即使陸行舟好奇葉南脖子上的傷疤也一直沒有問過，怕自己揭了葉青沉的傷疤。
葉青沉今天能主動說起這事，說明自己在她心裡已經是可以依靠的人了，這個認知讓陸行舟很開心，連嘴角也忍不住揚了起來。
聽到最後，陸行舟已經是眉頭緊皺：「所以北萱才針對你？」
葉青沉肯定道：「是。我故意跟她進了一個組，然後存心刺激她，讓她看見我就忍不住失控，這樣她良好的風評就會慢慢變差。你看我這麼壞，你還喜歡我嗎？」
「這是她應該受的，人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陸行舟正色道，他反而更加擔心，「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
葉青沉搖搖頭：「不用，我一個人能處理。」
陸行舟眉心擰成川字：「不行，我不放心。」
葉青沉笑了，眉眼慢慢蕩漾開，溫柔笑意化在眼底：「年底了，你工作室那麼多人還在等著發工資呢。我帶著小童去就行。」
陸行舟說不過她，最後夾著她的臉頰叮囑道：「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葉青沉的臉被他捧在手心裡，只能乖乖地點頭：「嗯。」
中午時分的北都街道堵得厲害，紅燈長得像是沒有盡頭。
葉青沉往日出行都不愛系安全帶，嫌棄它勒得慌，但今天出門前被陸行舟發現了，於是陸行舟摁著她親手幫忙把安全帶系好了。
韓小童坐在右側抱怨：「這都堵了十分鐘了。」
北都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城市，再碰上午高峰，也屬正常。
私廚位置遠離市中心，建在城郊的半山腰，走過這段大路就快了許多，但不知道為什麼，葉青沉的不安越來越濃。
韓小童在旁邊嘀咕：「有錢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樣。住要住在郊區別墅，吃要吃在山腰私廚，就不覺得出行太麻煩嗎？」
葉青沉笑她：「有錢人的快樂你不懂。陸影帝上回帶過來的海鮮，都是從波士頓新鮮打撈直接空郵過來的……」
就在這剎那，葉青沉連視線都沒來得及收回，只聽韓小童一聲尖叫：「姐姐小心！」
岔路口衝出來一輛黑色轎車，幾乎是以無視他們的速度撞了過來！
司機的怒吼被撞擊聲吞噬。
砰——
車頭火焰竄起。
千鈞一髮之際，韓小童拉扯著安全帶撲到了葉青沉身上，這一撞後，她幾乎滿頭是血，人也沒了動靜。
葉青沉眼前有短暫的眩暈，清醒後不由得感到一陣陣後怕，她僵硬地拍拍韓小童，聲音藏著驚恐：「小童！小童醒醒！」
韓小童半天沒反應，葉青沉費力解了自己的安全帶，這瞬間她幾乎要哭了，如果不是陸行舟給她系了安全帶，她估計就直接飛出去連屍體都涼了。
葉青沉掙扎著報了警，又拼著最後一點力氣給陸行舟打電話，那邊似有所感般第一時間就接了起來：「青沉？」
葉青沉喉嚨乾澀，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巨大的衝擊力導致她有點頭髮眼花，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邊說邊喘：「城郊……半山腰，快，我們撞車了，小童受了傷……」
幾乎是說完，腦袋裡的眩暈感越來越嚴重，手機從手心滑出去，葉青沉抱著韓小童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