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挑起爭鬥
左肅政台台院東側的公廨小院子裡,站成兩排的兩個令史和四個書令史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發青,鼻孔里不停的呼出白氣。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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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不時有經過的官吏駐足觀看、指指點點。
站在台階上的許霖聽見議論聲扭頭看過去,出聲道:「諸位何不進來?」
官吏們訕訕一笑,紛紛離去。
許霖撇了撇嘴,回過頭來看著幾個下屬說道:「究竟是何人泄露了消息,此人肯定是在爾等六人當中,本官最後給此人一個機會,自己站出來承認,本官可以從輕發落,至少給你保住職位,處罰過後,從前之事一筆勾銷;但若讓本官查出來,出賣台內公務機密乃瀆職罪,本官一定把這等蠹蟲、混在我等之中的害群之馬繩之以法!」
「台獄就在衙門後面,其內有哪些刑具、刑訊手段,想必諸位比本官清楚,到時候可別怪本官不講情面!」
依舊沒有人承認。
許霖背著手走到令史于敏面前,「於令史,抬起頭來看著本官!」
于敏抬起了頭。
「是你嗎?」
于敏立即說:「不是卑職,卑職豈有膽量泄露衙內機密,御史明鑑!卑職懷疑是王德把消息賣給了外面的人!」
「哦?」許霖面無表情,「你為何懷疑是他?」
于敏說道:「王德這老東西三十年前就在御史台了,上次朝廷新組建右肅政台要從左肅政台抽調一部分官吏過去,這老東西都拒絕了,而且這老東西販賣消息牟利也不是一天兩天,早已是公開的秘密,此事定然是他所為!」
王德立即叫冤:「好叫御史知曉,于敏這狗賊一向與卑職不和,總是想盡法子與卑職作對,這次就是他故意誣陷卑職,還請御史明察!」
許霖看著他倆,突然喊道:「來人,取六副筆墨紙張來!」
「諾!」一個書吏答應,立即進屋取來六副筆墨和紙張,按照許霖的吩咐給每人發一支沾了墨子的毛筆和一張白紙。
令史、書令史這些吏雖然不如流品,但卻是在編的朝廷公務員,而各官府衙門的事務繁多,僅靠這些官吏根本無法維持官署衙門的運轉,所以下面還僱傭了一些編外的書吏、雜役做事,這些人的工錢由官府衙門負擔,也不被朝廷承認,官府衙門可以隨時解僱。
許霖道:「查不出這個吃裡扒外的內奸,爾等六人全部都有嫌疑,按理說本官應該把爾等全部下獄嚴加審訊,但本官初來乍到,不想把事情做絕了,現在爾等把懷疑的對象寫下來,無須署名,懷疑的對象最多可以寫兩個!」
眾人接了筆墨,紛紛背身偷偷在白紙上寫下自己懷疑的對象。
許霖讓書吏把眾人寫的紙張一一收上來,自己逐一翻看。
「王德王令史,認為是你泄露消息的人最多,你如何解釋?」
王德哭喪著臉,「御史啊,卑職承認之前是偶爾有時把衙門的消息賣給黑市上的人,但這事真不是卑職乾的啊!」
「是嗎?究竟是不是你,查一查就知道了!這次不把這個內鬼揪出來,本官絕不罷休!」
許霖板著臉,厲聲大喝:「于敏!」
「卑職在!」于敏心驚肉跳的答應。
「既然你懷疑是王德泄露了消息,那麼這事就交給你來查,你挑選兩個雜役協助,今日之內,必須給本官查清楚!」
「諾!」于敏興奮的答應,行禮之後立即點起人手就走了。
許霖又走到了王德面前,「王德,于敏舉報是你泄露了消息,而你說不是你,本官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自證清白!早上本官騎馬來時聽到街邊有小攤小販議論此事,你帶兩個禁卒去查,順藤摸瓜,看看到底是誰走漏了消息!」
「諾!」王德臉上出現了激動之色,行禮之後轉身就走了,因站的時間過長,又凍得太狠,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倒在地上。
許霖又板著臉對剩下的四個書令史說:「從此刻開始,爾等四人除了上茅房之外,哪兒都不許去,就給本官站在這裡,就算上茅房,也得有兩個禁卒陪同,直到查出走漏消息的內鬼開始!」
四個書令史頓時心中發寒,暗暗叫苦,感覺更冷了,渾身直打哆嗦,卻是暗地裡怒罵走漏消息的人,這人真是罪該萬死,害他們跟著一起受罰。
許霖優哉游哉的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房喝著熱茶,現在已經連續放了兩把火,只要把走漏消息的內鬼查出來,到時候再進行懲罰,第三把火就就算放完了,到時候就可以領取獎勵。
整整一個上午,許霖啥事都沒幹,就在公廨里喝茶、閉目養神,思考著如何把裴炎的黨羽全部揪出來。
鬥爭是殘酷的,扳倒了裴炎,裴炎這些年提拔起來的軍中將校、朝廷大員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想辦法營救裴炎,會想辦法打擊報復他這個舉報裴炎的罪魁禍首。
不管裴炎是否真的有圖謀反叛之舉,許霖都必須要把這事坐實了,要辦成鐵案,還要把他在朝中的勢力連根拔起,這無關對錯,只是最高掌權者的需要,也這關乎他的前途和生死。
正午時分,于敏帶著雜役押著一個人回來了,把人關進台獄之後就立即來向許霖報告。
「啟稟御史,卑職抓到了一個叫鄭平的人,相信傍晚之前就可以知道誰是內鬼!」
許霖問道:「這個鄭平是何人?」
「回御史,鄭平是洛陽城內黑市上倒賣消息的消息販子之一,根據黑市上其他消息販子供述,這個鄭平是倒賣朝廷和京城內各官衙內幕消息最多的人,內鬼很可能就是把消息賣給了他!為了抓她,卑職費了好一番工夫,欠了一個大人情從河南府借調了三十多個不良人才把他抓到,即便如此,在抓捕他的過程中也有三個不良人受傷!」
許霖心說果然還是要有壓力,如果沒有壓力,于敏不可能在一個上午的時間內就把這麼一個關鍵的人物抓到。
「好,你去審訊吧,一定要把他的嘴撬開!」
于敏走後不久,王德也帶著雜役和禁兵抓回來一個人,這是一個年輕人,一看就知道這人是一個市井潑皮。
「稟御史,卑職帶人查了街面上議論那件事情的小攤小販,一路順藤摸瓜最後抓到了這個潑皮,這件事情最後就是從他嘴裡泄露出來的!」
許霖看著這潑皮:「王令史,他是何人?」
「此人名叫田孚,卑職找人打聽過了,此人是道德坊一帶的市井潑皮,平日遊手好閒,不事生產,只知惹是生非!」
許霖看著田孚喝道:「田孚,本官問你,你是從何處得知本衙要對裴炎親朋進行暗中調查這個消息的?」
田孚耍無賴:「這位官爺,小人也是從市井之中聽人說的呀!」
「聽何人所說?」
「哎呀,當時餛飩攤上的人太多了,小人也不知道誰說的!」
許霖臉色一變,當即道:「來人,把他押入台獄,嚴加審問,不論死活!」
田孚一聽台獄就嚇得面無人色,他可是進過官府好多回了,對裡面暗中整死囚犯的事情早已不是孤陋寡聞,這進了台獄之後焉能活著出來?
他當即就跪在地上哭道:「官爺饒命,小人招供,小人是聽兄長所說!」
「你兄長是何人?叫甚麼名字?」
「回官爺,小人兄長也是左肅政台的人,說起來還和官爺是同僚呢,他叫田墨!」
話音落下,王德和兩個雜役、兩個禁卒都是變了臉色,沒想到書令史田墨竟然是這潑皮田孚的兄長,而且消息還是從田墨的嘴裡泄露出去的。
許霖問道:「田孚,是田墨將此事說與你知的?你把當時情形詳細說與本官聽,若有半句假話,本官定叫你嘗遍台獄諸般刑罰!」
「是是是,小人說,小人說······」
經過田孚的交代,原來是昨夜許霖設宴請這些新同事吃酒,當時田墨吃醉了,回家後跟兄弟田孚說話時無意中說漏了嘴,誰知田孚把這事記在了心裡,今早在餛飩湯吃餛飩時為了吸引街坊鄰居的們注意,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就把這事說了出去,消息因此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許霖忍不住罵道:「你這狗東西,別人是坑爹坑兒子,你倒好,坑兄弟!田墨有你這個兄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來人,帶田墨過來!」
站在院子裡凍得瑟瑟發抖的田墨被帶過來之後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直到許霖把事情說出來,田墨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因為醉酒就無意中泄露了這件事情,可對方又是他的親弟弟,心裡是又氣又怒,恨鐵不成鋼。
「田墨,此事雖不是你有意為之,但消息總歸是從你嘴裡泄露出去的,你也難辭其咎,本官念你是初犯,又心有悔意,罰你記過一次,罰三個月俸祿,若再有下次,本官當稟報御使大夫,直接開革!」
田墨心存感激,痛哭流涕下拜道謝。
這時于敏快步走了進來,在許霖身邊附耳低聲嘀咕幾句。
這御史台還真是四處漏風,原來泄露消息的不止田墨一人。
許霖聽完眼睛充滿寒光的看向王德,大喝一聲:「來人,將王德拿下!」
王德臉色大變,「御史,泄露消息之人已查出來是田墨,何故將卑職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