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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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明梨分明感覺到,手心下他的肌肉線條緊繃。
很硬。
氣氛安靜。
唯有自己由細淺變得稍顯急促的呼吸格外清晰。
「醒了?」
低低沉沉的一聲,好似從男人喉骨深處溢出。
轟!
像是驚雷猝不及防地在頭頂炸開,明梨本就沒有恢復清明的大腦瞬間嗡嗡作響,混亂至極,心跳一下快過一下,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手還……
如同觸電般,明梨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而後做了一件二十三年來從不曾做過、也不會是她這個性子會做的事——
躲進了被子裡。
將一寸寸泛紅到能滴出血的臉蛋用被子遮得嚴嚴實實。
她的呼吸節奏瞬間就變了。
紊亂不堪,驚慌失措。
「怦怦怦——」
漆黑環境下,心跳失控狂亂的感覺分外得明顯,一下又一下,仿佛要趁機衝出她的胸膛獲自由,而她卷翹細長的眼睫更是止不住地撲閃。
身下床單被指尖緊緊攥著,明梨哪怕極力想要甩掉剛剛的畫面和那份好似滾燙的觸感,依然無用。
那感覺,絲絲縷縷的,仿佛纏繞在了她心上,甚至是渾身上下每個角落。
根本甩不掉。
明梨臉蛋是滾燙的,身體更是,整個人恍若置身於火籠之中,異常得難熬,可最燙的,還是她碰到陸硯那的那隻右手。
漸漸的,空氣稀薄,她亦快要無法呼吸。
偏偏,她掀不開那被子。
不願,也沒勇氣。
她居然……
霍硯單手將筆記本電腦放在白色床頭柜上,起身立在床邊,他眼下有些許疲憊,但仍一瞬不瞬地注視著躲起來的明梨。
眼眸如海底深淵,一貫的幽邃,就這麼專注地望著她。
「明梨。」
喉結輕滾,須臾,他透著淡淡緊繃的嗓音低低地叫她。
明梨攥著床單的力道悄無聲息地加重,指尖泛白。
她沒應。
更是不知該怎麼回應,也不願意。
她只覺尷尬。
前所未有。
霍硯眸色變得更濃稠了,薄唇掀動,他沉靜提醒:「明梨……」
「你出去。」
霍硯薄唇抿起。
貝齒咬著唇,明梨快受不了自己臉蛋的溫度了,再開腔時,沙啞嗓音下是自己完全沒意識到的嬌嗔羞澀:「陸硯你出去啊。」
霍硯眸色再暗。
「好,幫你量完體溫,我出去。」
克制著換了語調,他淡淡地說。
明梨陡然一怔。
量體溫?
她?
下一秒,昏倒之前的記憶慢慢浮現。
她在佛堂前跪了很久,烈日炎炎暴曬後,是夏日傾盆大雨突然而至,她和媽媽華敏君誰也不肯妥協讓步,於是她便一直跪著。
豆大雨滴打在身上很疼,漸漸的,她就要撐不下去。
再後來……
她難受暈倒,迷迷糊糊間仿佛看見了陸硯的臉。
真的是他?
明梨唇瓣輕輕地咬了又咬,另一股莫名的羞惱情緒悄悄湧出,也是直到這會兒,她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此刻渾身無力,腦袋昏沉。
原來她發燒了。
「……我沒事了。」
有些不自然的,明梨開口,依然不願探出腦袋。
可話落,她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嗓子此刻究竟有多沙啞。
且,她還有渴。
根本不是沒事的狀態,明梨只覺那股羞惱的情緒越來越明顯。
霍硯姿勢不變,只再度換了語調,低淡無波瀾,一如既往:「不悶?」
明梨:「……」
悶。
當然悶!
可是……
「你怎麼了?」
尷尬之際,又是很淡的一聲。
沒有情緒起伏。
明梨一下攥緊了手指。
——陸硯分明絲毫沒有變化,或許他根本沒有察覺到她的觸碰,也不覺得有什麼,反而是她在大驚小怪反應強烈,倒顯得有什麼。
明梨臉蛋更熱了。
咬了下唇,深吸口氣壓下那些討人厭的情緒,白皙手指伸出,慢吞吞地,她拿下了被子,露出了自己那張染滿紅暈的臉。
只露出一張臉。
「沒事。」
她努力故作平靜地解釋,只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霍硯看了她一眼。
拿過備在一旁的電子體溫計貼上她額頭,「滴」的一聲。
「退了度,但還在燒。」
眉頭微皺,仔細查看,他放溫計,拿過床頭柜上的水杯,指腹碰了碰溫度,隨即邁開長腿。
明梨依然是尷尬的,哪怕再三說服自己忘了剛剛的事不必想,只是沒用。
別過臉,她原本想視線和他錯開,只是在看到他手指握住水杯時,又不自覺地看向了他,看著他走至不遠處倒水。
短短几步路,他身姿一貫的挺拔從容,舉手投足間淨是矜貴。
暖暈的燈光籠罩將他的影子拉長,莫名的,給人一種極為心安的感覺,好像一直都是如此,從他到她身邊給她當保鏢到現在。
明梨忽地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子。
「把退燒藥吃了。」
視線里,陸硯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離自己很近。
一粒藥在他掌心靜靜地躺著。
明梨伸出手,拿過。
指尖毫無意外地碰到了他的肌膚,掌心溫熱,帶著屬於他的熱度似乎迅速驅散了她指尖的微涼,甚至於,先前那種觸電感覺又一閃而逝。
明梨手指顫了顫,迅速收回。
「水。」
霍硯目光深深地注視著她,將水杯遞給她。
明梨垂著眸,再接過,也不知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她避開了和他肌膚接觸的可能。
只是當水杯玻璃碰到唇……
明梨動作一頓。
之前換衣服時他給她拿了睡裙,沒有細看,就著最近的拿的,是條吊帶睡裙,性感的黑色和她白的晃眼的肌膚好似融為一體,兩種極端的顏色衝擊力很強。
她的手臂纖細,燈光灑落下來更襯得冷白柔嫩,平添一抹朦朧美。
霍硯斂眸,喉結輕滾,盯著她問:「怎麼不喝?」
明梨唇瓣動了動,回神。
不僅是她的眼眸,連她的腦袋也垂得更低了。
她說不出口。
難道要她說,準備喝水的時候,她竟然恍惚產生了一種荒唐的幻覺,幻覺她好像在睡夢中喝到的不是水,而是他的……唇?
明梨心跳驟然過速,全然不受控制的那種。
眼睫急急扇動,她極力壓下那荒唐感覺,微微仰頭喝了口水迅速將退燒藥吞下。
卻不料也不知是她的幻覺讓她「做賊心虛」,還是剛剛那股羞澀重新卷土而來,她竟是沒出息得連喝水都嗆到了!
「咳……咳咳!」
本就泛紅的臉蛋此刻瞬間咳得更紅了。
拿著杯子的那隻手一顫,眼看著水就要潑出……
手腕被穩穩噹噹托住。
是陸硯。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手中的水杯拿走放到了一旁。
肌膚相觸。
明梨分明感覺到被他握住的地方迅速滾燙,她本能地想要抽回,男人比她快一步,很平靜地將她鬆開。
一張紙巾隨即遞到了她面前。
明梨猛地攥過,低下腦袋有些慌亂地擦了擦嘴角,忍住了咳嗽,擦完下意識想扔,卻沒有發現垃圾桶。
「給我。」
霍硯朝她伸出手。
明梨糾結了兩秒,遞給他。
霍硯很平靜地接過,克制著沒有和她再有肌膚接觸,將紙巾扔在床頭櫃旁邊的垃圾桶里。
一轉頭。
她的手臂還露在外面。
「明梨。」
冷不丁的一聲,一下將明梨混亂的思緒衝散。
「嗯?」
她下意識抬眸。
四目相對。
她的眼眸里是毫不設防的迷茫,是平日裡看不見的,有些懵然。
就那麼看著他。
霍硯微微垂眸斂去了眼底那一抹暗色,喉結輕滾,他低聲提醒:「被子蓋好,別再著涼。」
明梨眨了下眸,默了兩秒,像是才聽懂他的意思,這才把手縮回,慢慢地重新放回到了被子裡,她仍然想腦袋也躲回被子裡。
氣氛安靜了一瞬。
無人說話。
最後還是明梨沒忍住:「陸硯……」
「嗯。」
明梨咬了下唇,眼睫眨著,很是不自在:「你能不能出去,我……」
剩下的半句就是說不出口。
霍硯眼眸一片深沉,說出的話語始終波瀾不驚:「要做什麼?」
明梨:「……」
霍硯望著她的臉蛋,忽然反應了過來。
「衛生間?」
他問。
明梨咬著唇小幅度地點頭。
「等等。」
等?
等什麼?
還不等明梨深想,屬於陸硯的氣息籠罩而下,一件深灰色男士睡袍跟著出現在了她視線里。
「穿著,」霍硯低低地說,算是解釋,「你發燒的時候吐了,暫時沒有收拾,這是我的房間,沒有你的衣服,先穿我的,別著涼。」
明梨懵了懵,反應了過來。
怪不得醒來時覺得環境陌生,原來是他的房間。
那麼她睡的就是……
「……噢。」
明梨眼睫飛眨,不願想到那個詞,她迅速拿過睡袍穿在身上。
腳尖才著地。
「鞋。」
視線里就見陸硯將他的拖鞋讓了出來。
他的臥室沒有她的衣服,自然也沒有她的鞋。
可……
明梨瑩白的腳趾蜷縮了下,忽然間又覺得之前那種渾身滾燙的感覺又涌了出來,甚至於呼吸也小小地急促了起來。
陸硯就站在她身旁,屬於他的陰影和氣息籠罩而下。
明梨心臟不受控地怦怦直跳。
她閉了閉眼,努力壓下盤旋在心尖處的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覺,她迅速把腳伸入他的拖鞋裡站起來就要往衛生間跑。
然而,她卻低估了身體的無力程度。
跪之前她沒有吃東西,跪了那麼久,又是烈日又是暴雨,回來一直發高燒到現在還沒退,她的身體根本就沒什麼力氣。
才站起來,明梨一個不穩直接朝前摔去。
意料之中的狼狽摔倒沒有到來。
——她摔進了陸硯的懷裡,他摟住了她的腰,隔著衣物,他的掌心貼著她的肌膚。
「我抱你。」
低沉的嗓音從頭頂落下。
明梨還沒回神,整個人便被他打橫抱起,徑直走向了衛生間。
直到微涼的水衝著手,明梨才堪堪回過神。
鏡子裡,她臉頰泛著紅,男人的睡袍穿在她身上很大,襯得她十分的嬌小,睡袍上……好像有陸硯的味道。
明梨心跳莫名漏了拍。
太過奇怪的感覺。
明梨閉上眼,試圖壓下,然而無用,最後只能用涼水潑臉。
等做足了心理建設她才推開衛生間的門。
一抬眸,就見陸硯站在門口。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男人極其自然地將她抱了起來,抱回到床上,甚至,替她蓋上了被子。
過程中,明梨不作一聲。
靜默片刻。
霍硯依然站在床邊,低眸望著她問:「還有沒有哪裡……」他頓了頓,「不舒服?」
明梨終是回神。
她下意識地搖頭想說沒有,但不知怎麼的,話到嘴邊竟然變成了:「沒什麼力氣,腦袋有點暈,還有點噁心。」
嗓音是不自知的嬌軟。
霍硯眸光微動。
「還疼嗎?」
他沉聲問,嗓音很低。
明梨不解。
「疼?」
霍硯黑眸和她對視,瞬間反應了過來。
高燒昏迷時的種種她都不記得。
他忽地想起了醫生的針還沒碰到她時她的強烈反應。
「膝蓋。」
他說。
被這麼一提醒,明梨以為他是在問她跪了那麼久膝蓋疼不疼。
她咬了下唇,搖頭:「還好。」
然而話音才落下,她竟覺得本來沒什麼感覺的膝蓋忽然之間嬌氣地疼了起來,疼痛一陣陣地襲來,就跟海浪拍來似的。
跪了那麼久的酸疼感覺也隨之復甦冒出。
明梨眉心一下蹙起。
霍硯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眉頭跟著緊皺,沉聲問:「哪裡疼?」
疼……
忽然的一聲,卻像是開關,一下打開了某些遺忘的片段。
【陸硯,我疼,要吹吹……疼……】
【陸硯……】
【疼……吹吹……】
腦海中分明是屬於自己的聲音字字清晰地浮現,帶著哭音。
不是夢,也不是幻覺。
是真的,她親口說的。
剎那間,呼吸滯住,心跳加速,明梨好不容易稍稍恢復正常血色的臉蛋再度一寸寸地紅了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酡紅覆滿整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