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有淚珠沾在她纖長的眼睫上,她眨了眨眸,那淚珠便順勢掉了下來,沿著她蒼白的肌膚緩緩地滑過肌膚,讓她的臉蛋濕得徹底。思兔閱讀sto55.com
一滴接一滴。
如斷了線的珍珠,怎麼也停不下來。
霍硯猛地回神。
雙手近乎慌亂地捧住她臉蛋,指腹小心翼翼地想替她拭去眼淚,然而她的眼淚卻像是突然決堤,一下打濕了他手指。
瞬間,霍硯胸腔極端得窒悶,空氣稀薄,呼吸困難。
「收回剛才的話,」眉目間似染上了死寂,他臉上淨是晦澀,「不准那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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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梨。」
他喚她的名字,指腹和以往每次一樣摩挲她的臉蛋,輕輕的,深情的。
再開腔,他的嗓音已然沉啞緊繃到了無法形容的地步,像是從喉骨深處硬擠出來的:「你答應過的,會一直和我在一起,會一直對我好。」
鈍痛無聲無息地蔓延到身體裡每個角落,洶湧而又延綿不絕。
霍硯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幽邃雙眸逐漸猩紅,每一次的呼吸都極沉極重:「你說過會對我好,你也答應過我,會一直一直在我身邊,讓我在你身邊,無論發生任何事,嗯?」
第一次,他近乎失態地捉起她一隻手,薄唇急切地吻上她微涼掌心試圖溫暖她,而後又貼上自己的側臉,讓兩人肌膚相觸。
「梨梨,別說那樣的話,我和你的婚姻……」
「我愛你。」
輕聲細語的三字,毫無預警地從她唇瓣中溢出。
猝不及防。
霍硯身體猛地僵住,渾身的血液跟著在同一時間停止流動。
呼吸,亦停滯。
四目相對。
她眼中倒映著他,而他眼中也只有自己。
只有彼此,只看得到彼此。
就像之前每一次對視一樣,不同的是,以前是甜蜜歡喜,如今唯有難過。
眼睫顫了顫,明梨再一次從他掌心中抽回自己的手,一點點地,慢慢地,但以絕對堅定的力道抽出。
「我愛你,」她望著他,輕輕地重複,一字一頓吐詞清晰,藏在最深處的亦是堅定,「霍硯,我愛你。」
「不只是喜歡了,是愛,原本,我是想七夕那天告訴你我的情意,想你回來,和你一起過七夕,過第一個真真正正的情人節。」
她說。
眼眶愈發酸澀,有眼淚還想掉落。
明梨纖細手指輕輕地替自己擦掉。
擦完,她沒有再看他,而是別過了臉,說:「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時候對你有了喜歡的感覺,可能是合約結婚後,也可能是和你朝夕相處的那三年裡,又或許是不知不覺的依賴變成了喜歡。」
腦中忽而閃過很多片段,走馬觀燈似的,大多是過去三年。
那三年,他還是她的保鏢陸硯,薄情冷性,不近女色,和她保持著該有的距離,從不越界。
明梨恍惚了下。
「酒吧那晚你來接我,你牽我手又鬆開,我發現自己就是喜歡你了,可你不止一次承認說你沒有喜歡的姑娘,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你又是那樣的性子,我不可能逼你回應我,要你喜歡我,雖然,如果我要求你那麼做,你也會『喜歡』我。」
眼淚止住,不哭了,好像也就沒那麼難受了。
霍硯喉間晦澀:「我……」
「你別說話,讓我說完。」
明梨打斷他。
渾身不舒服,腦袋也很亂,她整個人像是被清醒和混亂拉扯,找不到自我。
連再出口的話似乎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一開始偷偷地喜歡,總是會患得患失容易難過覺得委屈,後來我們發生關係,那天我本來是打算等你回來親口告訴你,就如你說的要對你負責,但那晚發現你第一次騙我。」
這段時間甜蜜圍繞,明梨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那晚自己發覺被騙的生氣,哪怕此刻提起,好像也沒了生氣憤怒的情緒。
只是,難過取而代之了。
心臟像是被尖針刺了下,而後殘忍地一寸寸地往深處刺,刺進了最深處。
很疼。
別過了臉,但眼角餘光里,仍是能隱約看到他的臉龐輪廓,仍是能清楚感知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沉沉眼神,一如既往的無法形容。
鼻尖酸意濃烈,明梨極力克制。
唇瓣張合微微發顫,她繼續:「你在我身邊三年,你明知我最恨的就是別人騙我,而騙我的你,是比明珩還要讓我信任依賴的人,你……你那麼欺負我。」
「後來你來解釋,你說不要離婚,說對我負責,說什麼是正常男人,那一刻我真的不想再見你了,可我又捨不得,下樓開門發現你不在,我又生氣又難過,直到你回來。」
「那時我想,我喜歡你,就要讓你留在我身邊,相比較被騙的難過氣憤,我選擇了臣服於對你的喜歡。」
望著自己的眼神越來越深,存在感極強,是無論如何也忽視不了的。
哪怕不看,明梨那顆心依然輕而易舉地被影響著起起伏伏潮潮落落。
無法自控。
指尖跟隨著心臟一起蜷縮了下。
她最終還是轉過了頭,重新和他的目光碰撞。
那裡幽深一片,不見底,也看不透。
霍硯喉間前所未有的晦澀,胸腔處像是被一團巨大的沾了水的棉花堵住。
他想握她的手。
「梨梨……」
明梨仿佛沒有聽見。
「窈窈曾經問我,對你是什麼打算,」她自顧自地說著,勉強挽了挽唇,「我說想讓你一點點地愛上我,直到非我不可,哪怕先愛上的是我的身體。」
當日傲嬌甜蜜的畫面歷歷在目,此刻卻什麼也沒有了。
明梨吸了吸鼻子。
「我還對窈窈說,『愛情有千千萬萬種模樣,先婚後愛,歡喜冤家,日久生情……管它是先有愛後有性,還是反過來,都是其中的一種,最後相愛就好』。」
語頓一秒,她望著他:「那時我想,你一定會愛上我的,這輩子你都只會是我的人,我不會讓你離開,不會讓你喜歡別人。」
窗外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打在窗玻璃上的聲音稍稍清楚了些。
只是很沉悶,就好像打在的是自己心上一樣。
明梨聽到了自己輕輕慢慢的聲音:「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偏偏遇上的人是你,偏偏沒有安全感,面對這份喜歡好像變得有點不像自己。」
腦袋依然是混亂,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麼,好像什麼都想說,從發現對他喜歡到現在,所有的情意都想訴說給他聽,可原本,那些情意該是害羞甜蜜地渡給他。
「可能,先喜歡的那人總容易患得患失,可能女孩子都會在相處中想要的越來越多,可能……」她頓了頓,又好像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了。
近在咫尺的距離,恍惚間她覺得男人的眸色更暗了,薄唇仿佛緊抿成了直線。
習慣性地想抬手摸一摸,如往常一樣,甜蜜地蠱惑他,但最終,她還是沒動,只是指尖顫了顫。
滿腔的情緒肆意,偏偏,她不知道也形容不出究竟是什麼樣的情緒。
唯一清楚的,是難過。
「我們朝夕相處三年,你該知道的,我從沒有哭過,也沒有情緒低落委屈的時候,我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
依我的脾氣,如果有了喜歡的人,也絕對絕對不該是現在的樣子。」
思緒還未回歸,她卻不受控地說了這些。
明梨眼睫撲閃了下,貝齒下意識地咬上唇,恍然間又鬆開:「可現在,我因為你,掉了幾次眼淚?
因為你,難過委屈過幾次?」
她難過極了,看似平靜,可實則情緒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失控。
「你總是……總是讓我難過。」
極沒出息地,眼淚再度掉落,霧氣浮現眼前,他的臉變得模糊不清,更加得讓她看不透。
眼淚肆意。
下頜線條緊繃,霍硯指腹碰上她眼淚,溫柔地替她擦掉:「對不起。」
明梨突然間猛地搖頭。
「我不要你了,」這一刻是委屈占據上風,在她身體裡瘋狂蔓延,她就像是徹徹底底失戀的小女孩一樣,只知道哭,「我不要你了,你騙我,從頭到尾都在騙我,你明知我最恨你騙我。」
強撐的僅剩的冷靜終是崩潰。
看她哭,那些眼淚仿佛灼燙在了自己心上,霍硯再也忍不住,雙臂將她緊緊抱住,重重地壓在了自己胸膛中。
「對不起,是我的錯,別哭,好不好?」
他哄她,薄唇吻上她臉蛋如從前一般,低而沉的嗓音前所未有的沙啞。
懷抱一如既往的溫暖強勢,仿佛還帶著令她心安的味道。
鼻尖縈繞的,唯有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明梨指尖顫了又顫,想攥著他的睡袍,想回抱住他……
一道驚雷卻是突然響起。
明梨身體僵住。
她眨了眨眼,而後閉上,再睜開時,她雙手推上他胸膛,無比堅定決絕地想將他推開。
可他抱得太緊。
她無法推開。
發燒讓她身體無力,而此時此刻,內心深處又似乎有其他的難受在翻騰。
手指曲起,她用僅剩的一絲力氣慢慢地一點點地握成了拳。
「我不要你了,」她說,吐出的每個字清晰而輕,「霍硯,我們離婚,我不可能和一個從一開始就在騙我的人在一起。」
「我不可能……不可能和一個和綁架我的人有關的人在一起,不可能接受你對我愧疚,不可能接受你對我是為了贖罪,不可能……」
「不是愧疚。」
極端沉啞的嗓音從霍硯薄唇中急聲而出,緊繃分明可見。
「不是愧疚麼?」
這一刻,明梨竟是冷靜輕聲反問,「不是愧疚,最開始幾次你吻我時總要遮住我的眼睛是為了什麼?」
「難道不是不敢看我?」
又是一聲雷聲響。
明梨身體突然顫了顫,繼而一股難言的冷意侵襲。
儘管牙齒亦在打顫,但她仍堅定地要繼續:「我們離……」
只是話音未落就被男人強行打斷了。
「先躺下,你還沒退燒。」
雙手握住她肩膀,暫時將她放開不再緊抱,霍硯按著讓她躺下,試圖替她蓋被子,「等病好了,我們……」
眼前人臉色卻是驟然慘白。
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攥住,霍硯臉色跟著變化:「梨梨!」
明梨猛地起身,想要下床卻是來不及,最後趴在了床沿邊——
「嘔!」
她想吐,那股一直隱藏著的噁心難受在這一刻毫無預警地湧出,更是難受地讓她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身體又涼又僵硬。
「咚咚咚——」
稍顯急促不冷靜的敲門聲在下一秒響起。
「霍硯!」
怒意隱隱約約透過緊閉的房門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