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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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秘書推門進來時發現陸之郁還在忙。

  外面霓虹絢麗璀璨,透過落地窗落入,本該是另一種感覺,但陸之郁坐在大班台後,隱隱的,卻被孤寂落寞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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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感覺,楊秘書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從一年多前他來到這邊後。

  他跟在陸之郁身邊幾年,明顯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如今的陸之郁沉迷於工作,比起一年多前沉穩了不少,但也沉默了很多。

  身邊再無女人出現,異性很難靠近。

  這一年多,如果一定要用什麼來形容,大約可以稱之為自我折磨的忙碌苦行僧。

  「什麼事?」

  稍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

  楊秘書回神。

  「陸總,」他走近,本想匯報工作,眼尖瞧見他眉心皺了皺,當即說,「陸總,我給您安排時間做個檢查吧,您最近不太舒服。」

  陸之郁不在意。

  修長手指漫不經心地扯了扯領帶,他眉目冷淡:「再說。」

  他眼下分明透著疲憊。

  楊秘書看在眼裡,皺眉,忍不住勸道:「您剛從國內回來,還是早些休息。」

  陸之郁沒應聲。

  楊秘書心中微微嘆氣,他轉而說起來了工作:「巴黎那邊的合作,讓周秘書去嗎?」

  他知道陸之郁已五年多沒踏入法國,以往每次有相關合作,都是他或者公司其他高層代替他去,而周秘書是陸老爺子派來的人,如果要去……

  「不必,」眼臉微斂,所有情緒似被遮掩,陸之郁淡淡地說,「這次你和我去。」

  楊秘書頷首:「好,那我安排。」

  「嗯。」

  「那陸總,您早些回公寓休息,我先出去。」

  楊秘書說完便轉身離開。

  偌大的辦公室很快重新剩下了陸之郁一人。

  身子往後靠了靠,換了個舒展的姿勢,他從煙盒中捻出一根煙點燃,靠椅轉了圈,他面向大大落地窗,目光看向窗外,又不知看向何處。

  煙霧繚繞,淡淡的薄荷菸草味瀰漫進空氣中,與寂寥融為一體。

  還有三個月。

  陸之郁徐徐吐出煙圈,眸色逐漸晦暗,深埋心底的那股思念每每在夜深人靜時洶湧而出,如同此刻,將他徹底吞噬。

  只要再熬三個月,他就能去見她,就能知道她的消息了。

  三個月而已。

  二十一個月,六百多個日日夜夜不能見她,不能知曉有關她的任何消息,他都已經等過來了。

  隔日。

  一周連軸轉沒有好好休息甚至不曾倒時差的陸之郁帶著楊秘書前往巴黎,周秘書留下。

  飛機落地的剎那,陸之郁胸口有些沉悶。

  法國,是他當年和沈清綰認識的地方。

  情緒悄然洶湧,他闔眼。

  「陸總,您不舒服嗎?」

  楊秘書低聲詢問。

  心底那些情緒暫時壓下,亦直接忽略了身體的不適,陸之郁再睜眼,只說:「走吧。」

  楊秘書快速看了眼他的臉色,心中暗暗決定等回去了必須讓他去醫院做個檢查。

  走出機場,車早已安排好,兩人及團隊其他成員前往下榻酒店。

  和合作方約的地方就在下榻酒店,看起來還有時間,其實並不多,一行人到了酒店短暫休息後開了個會議。

  等結束,時間就差不多了。

  陸之郁帶著楊秘書前往包廂,合作方姓溫,談判在半路時陷入膠著狀態。

  溫總笑得意味深長:「陸總,說起來,我們也算沾親帶故。」

  陸之郁端起酒杯隨意喝了口,漫不經心反問:「哦?」

  溫總笑笑,微抬下巴,示意他轉身。

  「之郁哥哥……」

  柔柔弱弱的女人聲音自身後響起。

  陸之郁眉心微攏。

  下一瞬,窈窕身影出現。

  陸之郁掀眸。

  「之郁哥哥,好久不見,是我,漪漪。」

  甄漪在他斜對面坐下,沖他微微一笑,梨渦淺淺,煞是好看。

  溫總笑說:「臨城甄家,與陸家關係親密,四年前遷居巴黎,與我溫家……」他頓了頓,視線不動聲色掃過女人,笑,「也不錯,知曉你要來,漪漪很高興。」

  「漪漪,對吧?」

  甄漪笑得柔和,望著陸之郁的眼中藏著情緒:「是呀。

  不過之郁哥哥,你不記得我了嗎?」

  陸之郁睨了她一眼,終是有了隱約印象。

  陸家來往不錯的世家中的確有甄家,只是後來不知甄家出了什麼變故,全家移居國外,不過本來甄家的重心就在國外。

  當時他聽爺爺父親提過一次,並不在意。

  「好久不見。」

  他頷首,算是打招呼,姿態語調都有些散漫。

  但落在甄漪眼中,他分明是不記得自己。

  瞬間,她嘴角笑意有些勉強。

  「之郁哥哥……」她還想說什麼。

  身旁溫總卻低笑著開了口岔開了話題,而接下來的時間裡,溫總並沒有繼續談論合作,而是和陸之郁天南海北地聊起了天。

  陸之郁渾不在意,只是身體的不適感隱約強烈了起來。

  溫總看在眼裡,笑了笑。

  「我看陸總也累了,不如今天先到這,我們明日再談合作,陸總和漪漪許久未見,想必也有很多話要聊,就不打擾了。」

  他說著站起來。

  「之郁哥哥……」甄漪也跟著起身。

  陸之郁不動聲色地放下酒杯,起身的剎那身體的不適疼痛感卻是驟然強烈。

  他的臉白了白。

  「陸總!」

  楊秘書心頭一跳,眼疾手快將他扶住,低聲詢問,「您哪裡不舒服嗎?」

  甄漪急急小跑到他身旁也想扶住他:「之郁哥哥!」

  陸之郁避開。

  「之……」

  陸之郁薄唇抿了抿,強忍著不適,臉色卻是越來越白,而手機在這時振動。

  額角跳了跳,他摸出手機,看清是霍硯來電,他勉強走開兩步接通:「什麼事?」

  那邊說了句什麼。

  只那一句,陸之郁俊臉上僅剩的血色消失得一乾二淨。

  五分鐘後。

  一輛黑色賓利在馬路上飛快疾馳前往機場。

  楊秘書看著陸之郁有些滲人的臉色,擔心更甚:「陸總,還是先去趟醫院吧,您的臉色很難看。」

  陸之郁雙眸緊閉,呼吸很沉。

  「有消炎藥嗎?」

  他只吐出一句。

  楊秘書張了張嘴,想再勸勸,可到嘴邊的話最後還是咽了回去,轉而從車中備著的醫藥箱裡找出了常見消炎藥,又遞了瓶礦泉水給他。

  「陸總。」

  陸之郁睜眼接過,雙眸里,暗色和猩紅悄無聲息地翻湧。

  誰也沒有發現,賓利後不遠處,另有輛車一直跟著。

  米蘭。

  留學生涯即將在今天結束,照慣例,今晚最後一夜的party會十分熱鬧,沈清綰自然也被邀請其中,儘管她喜歡安靜,但她到底沒拒絕。

  化了妝,換了身和梨梨一起買的長裙,因著party地方離她住的公寓不願,所以她選擇慢慢地走過去,順便欣賞周圍風光。

  明天她就會離開義大利。

  明梨的電話便是這時打來的。

  沈清綰紅唇揚起,溫溫的笑意漾開:「忙完了?」

  明梨懊惱:「是才忙完了,都不能來參加你的畢業典禮。」

  「唔,」沈清綰故作思考,「那你準備怎麼補償我?

  先說好,一般的禮物我不要。」

  儘管沒有視頻,但明梨依然能想像得到她淺笑的模樣,情緒被感染,她也笑了起來,撒嬌:「綰綰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好不好?」

  沈清綰哼了聲:「你把我當霍硯哄呢?」

  明梨:「……」

  「那你要不要?」

  「不要。」

  「……」

  姐妹倆鬧了會兒,沈清綰笑說:「我明天回國,休息一段時間後想四處走走。」

  如今是六月份,梨梨當初簽約雖是三年,但只有前兩年重心在國外,如今離兩年之期還有三個月,儘管能猜到她應該是選擇回國,她還是忍不住問:「九月會回國還是留下?」

  果然,不出意外,明梨說回國。

  「那就九月再見。」

  沈清綰唇角揚了揚,想再說什麼,突然一道響亮聲音從身後興奮地響起。

  「清綰!」

  明梨聽見,哼哼兩聲:「我記得這個聲音,是那個想追求你的小奶狗,我不管,是我先打電話給你的,綰綰你要陪我說話,我們好久沒見啦,想聽你的聲音。」

  她纏著要和她說話。

  沈清綰沒多想,畢竟梨梨也時不時地會和她撒嬌,笑了笑,她應下,溫柔地哄了她幾句。

  只是趕上來的小奶狗一直熱烈地盯著她瞧。

  沈清綰實在被盯得不好意思,不得已只能先結束電話,想最後一次和小奶狗說清楚,誰曾想她還沒開口,就被小奶狗拽過手腕往前跑。

  根本不給她拒絕或是掙脫的機會。

  晚風吹拂,天幕漸黑,似乎一切都是極美模樣。

  沈清綰恍惚了下。

  忽的,小奶狗帶著她停了下來。

  沈清綰回神,眉心輕攏,想說話,卻是有同學遞來了一支香檳玫瑰,塞到她手裡就笑著跑開了。

  很快,又有玫瑰塞來。

  一支又一支。

  每送一支都有不同的祝福語,有祝她天天開心,有祝她越來越漂亮,還有祝她畢業快樂……

  沈清綰一直都在不停地說謝謝。

  直至,她到達party外邊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小奶狗才鬆開她的手腕,而她懷裡的玫瑰竟有幾十支之多,必須抱著。

  天已暗,暖黃路燈傾瀉而下。

  驀地,燭光依次亮起,歡快地跳躍著,同時,悠揚音樂鑽入耳中。

  沈清綰心頭一跳。

  她才發現,自己竟身處一個由蠟燭擺成的愛心中。

  「清綰。」

  卻是小狼狗在她單膝跪地,那張年輕帥氣的臉覆滿笑意,他不知何時手裡多了支香檳玫瑰,和自己懷中的分明是一個品種。

  沈清綰哪裡還不明白他想做什麼?

  紅唇翕動,她想婉拒。

  「你聽我說!」

  小奶狗激動地打斷她,說著不算流利的中文,「清綰,我愛你,做我女朋友吧,我會用我的餘生對你好!」

  他伸出那支玫瑰。

  「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愛上你了,你就是我的女神,我的光,我的太陽,」他絞盡腦汁說著,皺了皺眉,但極為誠懇,「你別拒絕我。」

  「我喜歡你安靜的樣子,也喜歡你眉間偶爾露出的憂傷茫然,我不知道你發生過什麼,但我會用我的熱情和愛將你融化,撫平你的傷痛,讓你永遠快快樂樂。」

  他說得大聲,一雙眼睛始終一瞬不瞬地盯著沈清綰。

  而周遭,已漸漸圍了不少同學,有鼓掌的,有為他伴奏的,還有將那些玫瑰塞到她手中的同學都出現了。

  視線所及,小奶狗望著她的眼神始終誠摯熱烈,熱烈地就像是烈日終是融化冰雪。

  沈清綰抿了抿唇。

  「我……」

  話音未落,手腕卻是猝不及防地被抓住,緊緊的。

  「別答應他,求你。」

  喑啞緊繃到極致的男人聲音突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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