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沈清綰睡得昏昏沉沉。思兔閱讀520官網
眼睫微顫,她迷迷糊糊睜眼,就著昏暗燈光隱約看到一個離開的模糊背影。
想看清楚些,但眼皮重,掀不開。
她隱隱覺得腹部似乎沒那麼痛了,只是好像有炙熱的溫度餘留,就好像是……有人曾輕輕地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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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不清。
只是睜眼幾秒,她再度陷入並不是很安穩的睡眠中。
沈清綰做夢了。
夢裡,是她二十一歲那年,有次和同學逛街吃飯,聞到一貫愛吃的烤魚味道,她卻忽然有種想嘔吐的不舒服感覺。
怕是身體問題於是她去醫院檢查,醫生告訴她,她懷孕了。
那天她回到兩人住的公寓,雙腿曲起呆呆地窩在陽台沙發上怔愣了很久,推算時間她想到大約是她和他分開幾日後再見的那次,公寓裡沒了措施一時情難自禁……
她恍惚了很久。
掌心隔著長裙覆上小腹,她垂下眸,其實什麼也感覺不到,她卻莫名的捨不得移開。
她想了很多。
想到自小的成長環境,想到父母日復一日的爭吵,想到母親對自己的不聞不問,想到父親和情人的親昵,想到母親在她面前自殺……
她是猶豫的,她覺得自己沒有勇氣。
可是……
她又想到了陸郁。
想到他的好,他的壞,在一起相處的點點滴滴,一幕幕清晰地腦海中回放。
她捨不得他。
外面微風吹拂,髮絲被吹起,視線隱約被遮掩,她想了很久很久。
從下午一直坐到暮色籠罩月影傾斜。
終於,她做出了決定——
她要這個孩子。
她想,等他回來,她就告訴他這件事,等兩人都有空的時候,她再帶他回沈家見奶奶。
雖然他們都沒有談論過彼此的家庭,但她是能看得出的,陸郁的家世不會差於沈家,她的父母早逝但她也是沈家的小姐,應該也算得上門當戶對……
有了決定,她內心似乎輕鬆了不少,從最開始得知懷孕的害怕不知所措,到一下午的迷茫猶豫,最後鼓起勇氣拋卻糾結。
她發現,原來,內心深處她也是有所期待的。
情不自禁的,她揚起唇角笑了起來,算著他回來的日子,期待逐漸增多。
終於,她等到他出差歸來了。
可是等來的卻是……
「唔!」
極低的一聲悶哼,沈清綰猛地坐起睜開眼。
胸膛起伏,她微喘著氣。
原來,是她做夢了。
可明明這幾年,她都不曾夢到過從前。
她閉了閉眼。
克制著,呼吸終於恢復平穩,她穩了穩情緒,鬆開不知何時攥在一塊兒的手指掀起薄被,她下床雙腳踩地慢慢地走去洗手間。
十五分鐘後,努力平靜洗漱的沈清綰走出臥室。
公寓被安靜籠罩。
想到昨晚抄寫的佛經還未整理,她慢吞吞走向客廳。
忽的,她腳步頓住。
沙發上,睡著陸之郁,頎長挺拔身軀蜷縮,一隻長腿搭在沙發外。
似乎睡得很不舒服。
沈清綰沒什麼血色的唇一點點地抿了起來。
她想走。
就是這一秒,沙發上的人眉頭皺了皺,睜開了眼。
目光倏地碰撞,猝不及防。
她站在那裡,居高臨下眉眼清冷,和記憶里的那一幕早已不同——
那天是傍晚,他出差歸來太累,在沙發上坐了會兒就睡著了,迷迷糊糊間聽到公寓門開的聲音,知曉是她回來,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他沒有睜眼。
他感覺到她輕輕走近,分明察覺到她彎下了腰,輕盈秀髮調皮地甩過他面龐,而後,是她指尖沿著他的臉廓線條描繪。
輕輕慢慢,掀起微癢觸感之際,酥麻的異樣情愫亦一點點地蔓延而開。
太軟。
是毫不自知的勾人。
他終究是沒忍住,低笑一聲攥住她手腕將她拉入他懷中,掌心將她後腦勺箍住,不給她反應的機會,直接以吻封緘。
慢條斯理地,惡劣地逗弄她。
他睜開眼,瞧見她臉蛋上一層薄薄的酡紅。
他笑,溫熱氣息故意噴薄在她肌膚上,壓低了嗓音故意欺負她,想看她臉更紅:「寶貝兒想吻我直說,不用偷偷摸摸,我什麼都給你。」
她臉蛋果然更紅了。
他吻她紅唇,繼而寸寸往下,落在她最敏感的鎖骨細細深深地研磨,哄她:「想沒想我?」
她被他按在胸膛中,雙眸流轉瀲灩,微喘著氣就那麼望著自己。
似欲語還休。
但偏偏就是這一眼,讓他情難自控。
「晚晚,寶貝兒……」他低低喚她,翻身換了位置。
她亦情動。
但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她……
餘光瞥見她似要走,陸之郁驟然清醒。
「綰綰!」
他想也沒想,近乎條件反射地起身拉住她手腕。
喉結滾動,他目光沉沉專注地盯著她,嗓子微啞:「有沒有好些了,還疼不疼?」
沈清綰沒有回應,只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陸之郁喉間瞬間湧入濃郁艱澀。
沈清綰視線沒有看他:「你……」
只是話還未來得及出口,門鈴聲突然響起。
陸之郁偷偷鬆了口氣,後知後覺想到什麼,疾步走至門口去開門。
門外是楊秘書,照他的吩咐送來了他要的東西。
陸之郁關了門返回。
「買了早餐,你吃點。」
他自顧自走至餐廳將早點一一拿出放在餐桌上。
見她沒動,他重新走至她面前。
胸口有些悶,他克制了又克制,將徘徊在嗓子眼的話音低低說出:「身體是自己的,不用因為我和自己過不去。
我不打擾你,你吃你的,我……」
話音未落,臥室里忽而傳來手機鈴聲。
陸之郁眼睜睜地看著她轉身走向了臥室,從始至終不曾多看他一眼。
剩下的話噎住,胸腔處的沉悶似乎更嚴重了,他極力克制著,想到什麼,急急拿過讓楊秘書送來的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跑進了外邊洗手間。
他的速度極快,深怕她會不聲不響離開,快得甚至在轉身想出去時腿撞上了洗臉台,有些狼狽。
但他只皺了皺眉,沒放在心上快步走了出去。
推開門,視線急急搜索,看到她正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著東西,他悄悄鬆了口氣。
他抬腳去了廚房。
喝了小半碗粥,沈清綰再也喝不下,勺子剛放下,一杯紅糖水推到了她面前。
「不燙。」
目光落在她身上捨不得移開,陸之郁低聲說。
沈清綰沒有接,她伸手拿過放在一旁的手機。
「昨晚買的東西,今早的早餐,謝謝。」
起身,她將錢遞給他。
無論是語調還是神色,皆是疏離的,一舉一動皆是在劃清和他的距離。
陸之郁薄唇微抿。
他不接,沈清綰便保持著遞錢的姿勢淡漠和他對視。
垂落在身側的一隻手緊握又鬆開,陸之郁看著她,到底還是收下了。
見狀,沈清綰收回視線,走至沙發那拿起包包離開。
額角突的跳了跳,陸之郁脫口而出,聲音喑啞低沉:「你要去哪?」
沈清綰沒有回應,恍若未聞。
她直接拉開門離開。
陸之郁胸口悶了悶,怔神兩秒後急忙跟上,不湊巧的是,電梯門在他到達前關上了。
他只能等。
從來沒有哪一刻,他像現在這樣覺得電梯速度極慢,哪怕是昨晚那樣的情況下也不曾有如此感受。
他知道為什麼。
是怕她離開,再也不回來。
只是好不容易追到樓下,他看到的只是她彎腰進入一輛車的背影。
俊臉線條無聲無息地緊繃了起來,他連忙上車跟上。
宋窈親自來接的沈清綰。
今天她需要負責一個時尚雜誌的拍攝,本來一切順利,不曾想談好的手模出了意外沒辦法來,沈清綰是她找去救場的。
不誇張地說,沈清綰的手比手模的漂亮多了,加之沈清綰從留學開始就一直在嘗試不同的體驗,所以她也痛快答應了。
宋窈一邊開車一邊和她隨意聊著天,眼角餘光忽地就發現了有輛邁巴赫一直跟在她車後。
她認出來了。
那是陸之郁的車。
回想了下沈清綰的恍惚,她猜到了什麼,輕笑了聲,直接示意她看後視鏡:「綰綰,陸之郁的車在後面呢,他找你?」
沈清綰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唇。
眉梢輕挑,宋窈手指輕叩了叩方向盤,像是隨口說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兒,是宋鋮告訴我的八卦,他說陸之郁有次在床上躺了好幾天,是因為背上被動用了家法,抽了不知道多少鞭引起的高燒不退。」
話落,她側眸。
「要我說呢,是他活該,再怎麼樣也不用心疼他。」
沈清綰依然目視著前方,側臉覆著清冷。
宋窈笑:「我就隨便說說。」
沈清綰眼睫輕輕扇動。
「嗯。」
只這一字,再無其他。
宋窈仿佛真的只是突然想起來這個八卦而已,說完之後便轉而聊起了等會兒的拍攝注意事項,沒有再提及陸之郁。
沈清綰更不會主動提及。
從始至終,她臉上的神情似乎就沒變過,無波無瀾。
到了拍攝地後,沈清綰被便帶著去見了攝影師再溝通,宋窈陪在一旁,中途她的微信有進來消息,她垂眸一瞧,哼笑了聲。
陸之郁等了很久。
他看到了宋窈,猜到兩人在一塊兒應該是和宋窈工作有關,於是給宋窈發了微信,告訴她沈清綰生理期不舒服,讓她幫忙照顧,別讓她累著。
然而宋窈始終沒有回覆他。
沒忍住撥通了宋窈電話,卻被她秒掛。
【忙著呢。
】這下倒是回復他了。
陸之郁薄唇抿了抿。
想到什麼,他讓楊秘書訂了奶茶甜品送去攝影棚給所有工作人員。
楊秘一向工作效率高,倒是很快將事情辦妥,只是下來時為難地告訴了他,沈小姐並不喝奶茶也不吃甜品,只喝白開水。
還說,宋小姐的意思是不確定要拍攝到幾點。
陸之郁低應了聲就讓楊秘書走了,今天是周六,楊秘書並不需要上班。
喉嚨有些緊,長指抬起,他解了兩顆紐扣。
但呼吸仍是艱澀。
陸之郁喉結滾了滾,摸到讓楊秘書帶來的煙,點了根煙一口口地抽著。
青白煙霧繚繞,襯得他臉廓逐漸模糊。
誰也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
他就坐在車裡,從上午等到中午,再到午後,中途宋窈發來兩次消息說還沒結束,他有心問沈清綰的情況,她就是閉口不談。
想不管不顧地上去找她,哪怕只是遠遠看她一眼,卻被宋窈阻攔。
不知第幾根煙抽完,陸之郁再也忍不住,推門下了車。
找到了攝影棚,看到了宋窈,他卻沒有發現沈清綰的身影。
陸之郁心口驀地一顫,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呢?」
三步並作兩步走至宋窈面前,他啞著嗓子沉聲問。
宋窈眨眨眼,明知故問:「誰?」
陸之郁呼吸沉了沉。
「沈清綰。」
他幾乎是從喉骨深處擠出的話語。
宋窈定定地看著他。
斂起笑,她正經地說:「綰綰走了。」
陸之郁薄唇一下緊抿成了一條直線,下頜線條亦緊緊繃著,他看著宋窈,似有暗色在他眸底翻滾:「回家了?」
聲音很低,像是在壓制著什麼。
宋窈吐字清晰:「不是回家,是離開臨城。」
陸之郁修長挺拔的身軀倏地僵住,身體裡的血液也仿佛停止了流動。
狼狽和死寂覆上他俊臉。
「她沒說去哪,但肯定還會回來啊,畢竟梨梨明年會舉行婚禮,」宋窈安慰,「陸之郁,不如,你給她點時間?」
陸之郁眸色晦暗不清,嗓音亦是:「她還說了什麼?」
宋窈頓了頓。
「真要聽?」
「告訴我。」
宋窈無聲嘆息,看他的眼神有點兒可憐:「綰綰說,她不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