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屬於男人的溫度燙著她的肌膚。思兔閱讀sto55.com

  沈清綰身體僵住。

  他抓得很緊。

  即使沒有轉頭,她依然能清楚感知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我以為,」胸腔處有歡喜和激動情緒蠢蠢欲動,陸之郁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嗓音微微發顫,「你不會回來了。」

  低低啞啞的嗓音似纏繞著難以忽視的可憐,仿佛被拋棄。

  喉結上下滾動,他抓著她不放,慢慢地坐起來。

  「綰綰……」

  眼睫輕輕扇動,沈清綰低下了頭。

  那兒很燙。

  她試圖抽回自己的手,然而她才一動,他就握得更緊了些。

  強勢的,不給她掙脫可能。

  指尖蜷縮了下,沈清綰索性放棄。

  兩個多月未見,她不告而別,他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都做了些什麼,得不到她的消息,積聚的思念在此刻一下如潮水般湧出。

  徹底將他淹沒。

  近在咫尺的距離,陸之郁有衝動想抱她入懷不讓她走。

  但他克制住了。

  「你去哪了?」

  最終,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問。

  沈清綰依舊避開著他的視線。

  紅唇翕動,心跳有些失控,她到底還是出了聲:「巴黎。」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分明感覺到了他在聽到這兩字後情緒有所波動,最為明顯的,是抓著她的手僵了僵。

  陸之郁眸色暗了暗。

  「你……」

  「老師去世,去參加葬禮。」

  沈清綰恍若不覺,平靜地補了句,算是解釋不是他想的那樣。

  但為什麼離開兩個月,她到底沒有說。

  氣氛默了一瞬。

  沈清綰再次試圖掰開他的手:「我要……」

  「能不能別走,」意識到她可能想說什麼,陸之郁急急打斷她的話,沉沉目光懇切地盯著她,「多留一會兒,可以嗎?」

  他的呼吸隱約沉了兩分。

  沈清綰想說什麼。

  「還疼不疼?」

  突然的話題轉換再次將她的話堵住。

  不等她有所反應,男人的聲音再響起:「這兩個月生理期還有沒有疼過?」

  陸之郁盯著她,深眸中掩著期盼和緊張:「找了一位老中醫,明天帶你去見他,調理一下,好不好?」

  纖長眼睫扇動著落下好看弧度,陰影遮掩了眸中情緒,沈清綰沉默了幾秒,開腔:「謝謝,不過不用了,明天我有事。」

  黯淡瞬間溢滿陸之郁眼眸。

  「那……」

  「我很累,想回去休息。」

  氣氛微變,沉默蔓延。

  陸之郁呼吸節奏明顯變了變。

  她再掰他的手。

  陸之郁不舍,不願放。

  「好。」

  克制了又克制,他到底還是鬆開了她的手。

  被他握過的地方仍然炙熱滾燙。

  沈清綰垂眸,站了起來。

  轉身之際,她動作有短暫幾秒的頓住,微不可查地抿了下唇,平靜地說:「你好好休息。」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看他。

  陸之郁眼睜睜地看著她開門離開,喉嚨口有千言萬語想訴說,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沈清綰走出病房,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長椅上坐著的明梨。

  明梨也看到了她。

  「綰綰,」她起身走到她身旁,親昵地挽過她的手臂,無辜地眨眨眼,「我記錯病房啦,明珩的在樓下,之郁哥的在這裡。」

  沈清綰靜靜地看著她。

  明梨更無辜了:「我說真的呀,明珩真生病了,不然我帶你下去看他?」

  她頓了頓,「不過得等會兒,現在簡舒在呢,我們還是不要當電燈泡的好。」

  末了,她楚楚可憐地晃她手臂:「綰綰……」

  沈清綰一貫對她的撒嬌沒辦法。

  捕捉到她眼底閃過的無奈,明梨得意地翹了翹唇,挽著她就走:「就知道綰綰最疼我,那我們去吃飯吧,窈窈說她在路上了。」

  三人約了吃火鍋。

  上了車,隔音板降下,明梨靠在沈清綰肩膀上,挽著她的手自顧自地說:「之郁哥是挨了鞭子,背上,是陸家家法。」

  沈清綰眼睫一顫。

  明梨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我聽霍硯說,是因為違反了約定,當初我們出國前,之郁哥答應過陸爺爺,兩年不能見你,不能去知道你的消息,但他沒做到,他那次去了義大利找你,是不是?」

  那次……

  沈清綰下意識地想看向窗外。

  不料明梨直接上手捧著她臉不讓她動。

  「梨梨。」

  沈清綰無奈。

  明梨眨眨眼,表情愈發無辜:「挨打是真,胃出血也確有其事,我沒騙你。」

  兩人對視。

  半晌,沈清綰才低聲說:「你告訴我做什麼?

  我不想知道。」

  明梨微不可查地輕嘆口氣。

  「真的不想知道麼?」

  「……」

  「綰綰,」將她的手握住,明梨斂去剛剛些許的不正經,說,「我從來都不是要你原諒之郁哥,說這些也不是要你可憐他。」

  雙手裹著她的,她望著她:「我所求的,從來都是你能和自己和解,我希望你可以原諒自己,不要再為難自己。」

  「我想我的姐姐開心,幸福,你明白嗎?」

  沈清綰動了動唇。

  「你離開去巴黎那天,你哭過,是不是?」

  明梨打斷她。

  沈清綰下意識想否認。

  可是……

  「嗯。」

  最終她還是承認了。

  明梨追問:「和之郁哥有關,對吧?

  那天他給我打電話,讓我來陪你。」

  話落,她分明感覺到她的手指顫了下。

  沒有給她否認的機會,明梨直接一針見血:「綰綰,你沒感覺嗎?

  那天的你明顯有點兒不一樣了,心境變了。」

  沈清綰呼吸微滯。

  「在那天之前你雖然看起來什麼事也沒有,但心裡總壓著什麼,不對嗎?

  那天的你啊,雖然是哭過的,但沒那麼壓抑了,我感覺到了,你呢?」

  明梨哼笑:「之郁哥做了什麼?」

  沈清綰看著她,最終還是將孩子的事告訴了她,而說完,她別過了臉。

  明梨瞭然。

  她心中嘆息,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憋久了會生病。」

  沒有多說,只是點到為止。

  她懂,沈清綰也懂。

  沈清綰默然。

  明梨鬆開握著她的手,轉而抱住了她。

  輕輕地摸了摸她的秀髮,她低低說:「寶寶不會怪你,她是愛你的。

  奶奶也是一樣,奶奶不會希望看到你把自己困在愧疚中不願走出來,她捨不得你為難自己,她只想你好好的。」

  「你還愛著之郁哥,對不對?」

  話鋒一轉,她問。

  猝不及防的一句,從前她們誰也不曾談到過這個。

  沈清綰本能地想要否認。

  明梨快她一步,鬆開她,盯著她問:「如果不在意,為什麼當初要找霍硯問他究竟叫陸郁,還是陸之郁?

  如果不愛,為什麼葬禮結束不回來?」

  「我……」

  「不回來,是因為不知道怎麼面對,尤其在孩子的心結解開之後,我說的對嗎?」

  沈清綰沉默了。

  明梨一臉「我就知道這樣」的表情。

  「當年你們在巴黎的事,你從來就沒有放下過,一直介懷,所以這些年再沒有去過巴黎,除了這次葬禮。」

  她今天打定了主意要和她聊陸之郁的事。

  她搖頭:「既然介懷,那就問清楚啊,不管以後你和他如何,過去的事真想要放下,就應該清楚之後再放,否則就是為難自己,不是嗎?」

  這麼多年,沈清綰從不曾和別人談過陸之郁,哪怕是當初她喝醉酒失態那次,和陸大哥哭的也只是對奶奶的愧疚,和陸之郁的過去也沒有多提及。

  她一直在迴避。

  但現在……

  「嘟……」電話接通的響聲驟然將她茫然的思緒拽回。

  沈清綰眼睫扇動了下,就見明梨不知什麼時候拿出了手機,撥通了……陸之郁的電話。

  還不等她開口阻止——

  「梨梨?」

  陸之郁還有些虛弱的聲音鑽入了耳中。

  沈清綰沒來得及出口的話硬生生被堵住。

  明梨沖她眨眨眼:「之郁哥,我讓司機送綰綰回公寓了,我有事想問你。」

  「你問。」

  「當年和綰綰在一起的時候,背叛過她嗎?」

  幾乎是同一時間,沈清綰再度別過了臉,視線看向了車窗外,卻不想,聽覺竟詭異地被放大,男人低沉堅定的話語格外清晰。

  「沒有。」

  她聽到他說。

  此時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玻璃落入。

  沈清綰手指無意識地攥了起來。

  「好,勉強當你說的是真的吧,但那個姓甄的既然能拍出那樣惹人誤會的照片……她和你很熟?

  經常在你身邊?

  是你的好『妹妹』?」

  「不是。」

  電話那端,陸之郁否認。

  他沒有說謊。

  事實上,他對甄漪的印象只是甄家的一個小孩子而已,那時兩家交好,倒是見過幾次,每次她會喊自己一聲之郁哥哥,他不在意也就沒攔。

  後來他負責巴黎公司,也是有次談合作才又見了次面,當時一起吃飯,她也在。

  他回想過細節,應該就是那次,他喝酒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後給綰綰打電話,通話結束轉身瞧見了甄漪,那時他以為她也是從洗手間出來而已,根本沒想過她其實是在那偷聽,更沒想過那時她對他的心理問題就已非常嚴重。

  後來倒是又見過兩三次,但他都沒放在心上。

  誰想到……

  明梨聽他低聲說著,視線一直落在綰綰側臉上,見她始終不回頭,忽然想到什麼,問:「當時對綰綰真的不是玩玩嗎?」

  陸之郁皺眉,嗓音沉了幾分:「當然不是。」

  明梨哼了聲:「既然不是,那為什麼要騙她你叫陸郁,不告訴真名?」

  「我……」

  「是認真的,怎麼誰都不知道綰綰的存在?

  當初她說分手就分手,都回去找她了也不挽留?

  分手後交過的那麼多女朋友算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陸之郁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明梨便幽幽地說:「算了,我現在不想知道。」

  她直接掐斷了通話,調了靜音把手機放回了包中。

  「我想了想,」她重新挽上沈清綰的手,正經地說,「我又不是之郁哥女朋友,更不是前女友,這些不該我問,要問也是綰綰有資格問。」

  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她又笑盈盈地換了話題,軟聲撒嬌:「你走了兩個月,我很想你呢,晚上去我那住,我們一起睡吧,好不好?」

  她纏著她,又說起明老爺子問了好幾次什麼時候帶她回明家吃飯。

  吵吵笑笑說了一路,和窈窈約好的地方到了,窈窈也正巧到,三人便進了裡邊吃飯,有關陸之郁的話題明梨刻意沒有再提。

  吃火鍋時三人又是天南海北地說著話,大多數情況都是明梨和宋窈說,沈清綰安靜地聽。

  吃完本想再逛會兒商場,但考慮到沈清綰今天剛回來就約了下次。

  宋窈的車壞了,來吃飯是打的車,明梨正要一塊兒送她回去,林慕深忽然出現,說找宋窈有點事兒會順便送她回去。

  明梨不疑有他。

  宋窈也沒表現出什麼,只是等車一走,懶得再和林慕深裝,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讓人來接。

  不想還沒通,手機就被男人的手抽走。

  宋窈冷笑,終於拿正眼瞧他,咬字清晰特意喊了聲:「慕深哥,有事?」

  林慕深指間夾了支煙,聞言眸色微暗,說:「還要和我鬧到什麼時候?

  宋窈,我們談談。」

  宋窈笑了。

  下巴微抬,她高傲地睨著他:「鬧?

  誰跟你鬧了?

  你算什麼?

  至於談,更沒必要了,我要你的時候我樂意聽你說話,我不要你了,見你這張臉就煩。」

  她傾身,漫不經心地輕拍了拍他的俊臉,另一隻手順勢拿回自己的手機:「你自己玩兒吧,我男朋友還在等我呢。」

  她說完就要走。

  卻不料男人手掌猝不及防扼住她的手腕,強勢拽著她上了他的車。

  「林慕深!」

  沈清綰回到了星河公寓。

  不知道為什麼,踏入公寓的剎那,她竟恍惚了下。

  或許,她心底有答案,但她不願深想,也不願承認。

  靜靜地在玄關處站了會兒後,她慢慢走回臥室,拿了換洗衣服進了洗手間泡澡。

  她是疲倦的,以為泡了澡之後會很快能入睡,然而事實是,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眠,身體很累,但腦袋很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她從床上爬起來,索性拿過佛經去客廳抄寫。

  抄寫佛經一貫能讓她靜心。

  但這次,沒有。

  即便手下抄寫著,心中也默念著,她仍是無法靜下心。

  心亂,以至於哪怕閉著眼都能一字不差念出的佛經竟是抄錯了一句。

  沈清綰怔住。

  「嗡」的兩聲,手機忽而振動,提示有微信消息進來。

  是梨梨。

  她點開——

  【……我放不下,很早就試過不要再愛她,可是做不到。

  】熟悉的低啞緊繃的聲音毫無預警地鑽入她耳中。

  沈清綰指尖倏地顫了下。

  一時間,她竟是忘了呼吸。

  下面還有一段錄音。

  她忽然不敢點開,只想退出微信不想竟是手滑點開了。

  聲音同樣熟悉。

  【綰綰……】

  反反覆覆很多遍才是下一句——

  【會放棄沈清綰嗎?

  】

  【不會……】

  錄音停了,客廳重新恢復安靜。

  但,也不過一瞬。

  梨梨又發來消息:【人生那麼短,我的綰綰應該自私一次。

  】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猝不及防的,沈清綰手中手機直接掉落在地毯上。

  她盯著那扇門,心中有強烈預感——

  是他來了。

  身體僵著,她沒動。

  很快,門鈴聲停。

  「綰綰。」

  她隱約聽到了他的聲音。

  有些模糊。

  她仍沒動。

  直至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在這安靜得過分的客廳尤為清晰響亮。

  她忘了靜音。

  後知後覺有些忙亂地按下了靜音,他不甚清楚的話語再度響了起來。

  他說——

  「綰綰,我想你,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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