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宇宙
聶洲澤將工作和私人區分得很開,所以,即便他在商務場合認出了許時沅,但沒有在那時主動打擾她。思兔閱讀
沁州這麼大,遇上了也是難得。
從大廈出來後,他在大廈門口等了片刻,打算同她簡單打個招呼,然而,五分鐘後他依舊不見她人影。
猜想她可能有其他工作,聶洲澤沒有久等,徑直往地下車庫走去。出來時,他遙遙望見許時沅站在公交站旁四五米的位置。
他驅車駛近她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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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的暖色光灑在許時沅身上,她外套緊緊扣著,幾個牛角扣,褪去了嬰兒肥的臉頰似乎只有巴掌大,一半藏進米色圍巾,露出皙白鼻尖,垂著眼在看手機。
車窗還未降下,他沒料到許時沅已經拉開車門坐進來,車門砰一聲關上,只聽她道:「你好,麻煩去一下沁州外國語……」
然後,她收起了手機,一時間四目相對。
看著許時沅從上車到系好安全帶,動作乾淨利落,現在她眼神反而充滿了不可置信,聶洲澤不明所以地笑了下:「不認得我了?」
空氣一時安靜了幾秒。
眼前的男人五官冷到極致,偏偏唇邊卻掛著溫柔笑意,許時沅腦子卡殼了兩秒,看著他笑了下,「噢聶總啊,怎麼會不認得,剛才我還替您和麥迪遜先生做翻譯來著,認得的。」
「是啊,」聶洲澤打著方向盤,看著正正前方的視線轉向她,頓了頓道,「許時沅,我變化有那麼大?」
聶洲澤認出她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許時沅霎時間裝不下去了,一時間腦子有點混亂,補救道,「聶洲澤叔叔,好久不見,你現在……還兼職做網約車司機啊?」
聶洲澤:「這個我倒沒做,你叫了網約車?」
「……!!」車窗外的風景已經開始後退,那她剛才熟稔的坐進來在他眼裡豈不是很奇怪……想到這個,一股熱意從臉頰突地騰起,「那個聶叔叔,我好像上錯車了,能停一下車?」
與此同時,許時沅手機顯示來電,應該是那個網約車司機,她按了接聽,對方的嗓門很大,幾乎穿透了手機話筒,「不好意思啊妹子,我走錯地兒了,你還在原來的位置嗎?我現在正掉頭往回走。」
身側的人淡淡出聲:「取消訂單吧,我送你回去。」
車內沒放音樂,許時沅對手機那頭的司機道:「師傅,我已經坐上了別的車,不麻煩您了,我一會取消訂單吧。」
「誒好好好,」司機大哥爽快答應,不料司機大哥掛電話前,還問了句,「不過大妹子你確定你剛才上的車有安全保障嗎?」
難得今天的司機如此熱心,嗓門大到如同自帶擴音器。
「……」她瞄了眼聶洲澤的側臉,他神色沒有任何異常,應該是沒聽到,「應該有保障,放心。」
許時沅掛了電話,聽見身邊人道:「你還怕我沒安全保障?」
「沒,我長得挺安全的。」
她話音落下,聶洲澤淡淡瞥她一眼,不置可否。許時沅卻莫名覺得,這眼神意味深長。
「行,那剛剛你說要去哪兒?」
「噢,」許時沅抿了抿唇道:「我回我學校,沁州外國語大學正門,聶叔叔你認得路嗎?」
不認得的話,我立刻下車。
「認得,我去公司經常會經過沁外大門,只是沒想到你是在那兒讀書,研二了?」冷沉的嗓音剛落,車內緩緩淌出了鋼琴曲,安靜悠揚。
「對,我現在在沁外口譯專業讀研二,」許時沅有些不自然,抬手理了下頭髮,補充,「不過今年就畢業了。」
說完她就後悔了,人家問你了麼。
「原來如此,沁外的MTI是兩年學制,」聶洲澤點點頭,似乎想起了什麼,他看了她一眼,「剛才會議現場,你翻得挺好的。」
那當然,專業的。
許時沅心裡想著,表面卻無比謙虛地笑笑。外邊霓虹閃爍,車內氛圍一時有些安靜。
既然聶洲澤這麼坦然,許時沅覺得自己也應該表現得自然坦蕩些,反正都放下了,她現在對他沒有半點「圖謀不軌」的心思,禮貌性打探而已。
許時沅:「對了,聶…叔叔,是什麼時候過來沁州這邊的呀,我記得你以前在A市讀書來著。」
聶洲澤:「我來這邊有大概一年了,原來你還記得我是A市讀書,我以為你完全不記得有我這號人了。」
這似乎本該是她的台詞。
「其實我記憶力還可以,一直都記得的,」許時沅無奈聳肩,「反倒是,我以為叔叔你不記得我了。」
聶洲澤眉微挑,「所以就連招呼也和我打,就直接離開了?」
「……」我還真的想這樣,她心裡腹誹,「工作場合不太方便呀,再說……你不也是嗎?」
「行,我也是。」聶洲澤無奈笑笑,但並未多加解釋,「對了,方不方便留個聯繫方式?」
「聯繫方式」這四個字,讓她一瞬間有種錯覺,直到聽到他的下一句:「我們公司有時也會外聘優秀的翻譯人才,到時候希望可以聯繫你。」
「……好,」她在莫名期待什麼,外聘翻譯而已,「我現在打個電話給你吧。」
說完,打開撥號的界面,手指如同有記憶似的按下那串135開頭的號碼,卻又立刻停下,清空所有輸入的數字問:「聶叔叔你手機號碼什麼來著?」
他報了一串數字,和她第一次輸入的一模一樣,緊接著口袋的手機開始震動,他看了眼後道:「手機號換了?」
「對,剛上大學時就換了。」
難怪以前那個手機號打不通。
***
這個時間點,飯堂頗有些擁擠。
許時沅在飯堂打包了飯菜回研究生公寓,開了燈。
她是第一個回來的,寬敞明亮的宿舍顯得有些空曠,許時沅摘下圍巾,帶上了門。
她的宿舍是三人間,其中一個舍友搬出去住了,所以目前只有兩個床位住了人。
這幾年來,她很少去過問打聽他的消息,寒暑假回家她呆的時間也不長,偶爾還會去聶家拜訪,但從未遇到他。
只是被動地從長輩的隻言片語中得知,他很忙碌,很少有空閒時間,在家裡呆的時間不長。
她甚至在想,再和他相遇,沒準是在他的婚禮上,然後重新恢復成毫無交集的狀態,這才是最正常的發展軌跡。
也因此,回想起今天重逢的情形仍然覺得有些不真實,她一直以為在A市的人,竟然已經來沁州快一年了,和她在同一片天空下,上班的時候會經過她的校門。
暫且拋開這些東西不談,聶洲澤是她在現實生活見到的,穿西裝最周正挺拔的男人,沒有之一。
許時沅卸了妝,鏡中的人皮膚白皙紅潤,唇色有點淡,她應該也還不算差吧。他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認可她現在還長得很安全?
說實話,她現在回西城,偶爾也路上遇到初高中的同學,大部分時候他們認不出她來。最好笑的是,以前愛喊她外號的某個不學無術男同學,竟然對他吹口哨,她懶都懶得搭理他。
那他是怎麼認出來的,不科學。
想起來了,商談會的中途休息時,有個工作人員叫了她「許時沅小姐」,而聶洲澤就坐在第二排的位置,應該是聽到了。
她現在,自認為已經完全放下,偶爾的心跳加速不過是因為驚訝,條件反射而已,與喜歡無關。
微信一連蹦出幾條消息,許時沅點開消息,看到消息來人時,莫名有些小失落,
宋竹:
「會議結束沒有?」
「剛好路過你宿舍樓下,下來去對面吃個飯?」
宋竹是她本科英專的同學,倆人同是實踐部部長,恰好又都是從F大考研到了沁州外國語大學,關係自然挺熟悉。
許時沅:
「害你不早點路過」
「我現在已經吃完了,你自己一個人好好享受吧哈哈哈哈啊」
宋竹:「再吃一頓不就好了」
許時沅:「gun,請你獨自肥胖」
晚上十點多,許時沅剛剛做完幾組練馬甲線的運動,她收起了桌上的墊子,點開微信看看有什麼重要消息。
看到微信通訊錄那一欄,多了個「新的朋友」的標記,點開一看,暱稱為「z澤」驗證信息寫著「我是聶洲澤」,
許時沅差點沒把手機甩了,很快,聊天框多出個空白的新窗口,寫著「你已添加了z澤,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的系統消息。
可以開始聊天了,聊什麼呢……
等他先發第一句吧。這樣想著,許時沅「順手」點開了他的朋友圈,他頭像是一隻貓的背影,朋友圈的背景,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海洋,她突然想起了什麼,沒看就又退出了。
他已經發來了新消息——
聶洲澤:「你好,時沅」
「……」
莫名有種中老年即視感,許時沅禮尚往來:「聶洲澤叔叔,晚上好啊」
她翻著表情包,想找個可愛點的表情包,削弱中老年對話即視感。找到了,一隻用招著手說「嗨」的灰色小貓,OK。
幾分鐘前,聶洲澤剛開完會,進了辦公室,他喝了口咖啡杯中的烏龍茶。
公司過段時間會參加沁州國際科技展覽會,到時候需要外聘展會口譯員,他想起了許時沅,他似乎還沒有添加她的微信。
查找通訊錄,她的微信號彈出來,正準備添加時他停住了,先把工作號切換了私人微信,再重新添加,很快通過。
許家和聶家關係好,他近些年來忙著學習和工作,回家停留的時間不算多,再加上後面搬家,他基本上沒再見過許時沅。
對她的印象,仍然停留在許久之前,齊耳短髮,娃娃臉,挺樂觀上進的一個小朋友。
他按慣例打招呼:「你好,時沅。」
很快,手機震動了兩下,收到了回覆:「聶洲澤叔叔,晚上好呀!」
聶洲澤看了下國際展覽會相關的資料,隨即在聊天框輸入:晚上好,最近我們公司正在籌備沁州國際……
還沒打完,他看到她那邊發來一個表情包,他指尖頓了頓,看著這個奇怪的表情包,把剛才輸入的字刪掉了。
「……」
這邊許時沅剛放下手機,宿舍門卻有人敲門,玻璃窗前出現一張模糊的臉,「時沅啊,我忘帶鑰匙了,helpme,please。」
這是她的舍友兼同班同學,李安安,經常因為忘帶宿舍鑰匙把自己困在宿舍外,讓偶爾忘帶傘的她自愧不如。
許時沅起身開了門:「你又忘帶鑰匙。」
「下次一定帶,肯定帶。」李安安摟了她一下,「累死我了,你說一個歐洲人為什麼英語還有印度口音,為了分辨他奇怪的口音,嘖嘖,看看我頭髮,是不是又少了?」
「看不出來誒,還是一大把的感覺,」許時沅笑說,拍了拍她的後背,「難為了,可能他曾經在印度工作過,英語被同化了。」
「你感覺怎麼樣,那個科技商談會,途中沒有出什麼問題吧?」
「還好吧,主講人是個加拿大人,標準美音,態度挺好的,就是語速稍微有點快。」
要說什麼問題的話……
與他重逢不知道算不算,但她對自己的表現是滿意的,至少沒讓私人情緒影響當時的狀態。
「成功人士都這樣,說話走路都特別快,好像稍微慢一點錢就少賺幾百萬的感覺。」
許時沅回到椅子,點開聊天框時,她幾乎原地石化,「!」
她現在才發現,剛才可能點錯了表情包,想發的明明是可愛小貓,為什麼變成了這種鬼玩意兒——
一個熊貓頭人,淚流滿面,嘴邊放著個綠色啤酒瓶,配著文字:「靚仔今晚能不能陪我去買醉」。
啊啊啊,撤回撤回。
然而已經超過了兩分鐘,無法操作。
聶洲澤的回覆是:
「你要去買醉?」
「發生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