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宇宙
下午,許時沅抵達宏麗大廈,為教授木製工藝的麗絲做口譯。思兔閱讀sto55.com課程下午和晚上都有,八點結束。
她這個當翻譯的,除了不用真的上手實踐,也相當於免費聽課,聽著聽著也覺得有點樂趣,也有種那塊木頭大膽創造一番的衝動。
這天,課程結束了之後,許時沅沒立刻走,而是坐在木製桌子前,根據麗絲的現場教學,雕刻手裡的木頭。
她想雕一塊奧利奧夾心餅乾,雖然丑了點,但是還是像模像樣的。
她全方位地拍了幾張照片,發在「仙女兼富婆聊天室」里。
她:「猜猜這是什麼?」
陳傅怡:「三塊面積不同,疊在一起的木板,是吧?」
「……」面積二字,令許時沅想起了遙遠的過去,她被數學被求各種面積的難題給刁難的「光輝歲月」。
當時身處其中,她很想逃出來,現在回想起來,卻又覺得有幾分懷念。
她:「不是啦,這是我剛花了將近一小時雕的木製手工藝品,真沒看出這是什麼?」
聞沁:「看出來了,肉夾饃對不對?特別傳神好看,手藝槓槓的。」
許時沅沉默片刻,嫻熟自信地敲下幾個字:「對!!眼力真是好,不愧是你……」
今天的工作結束了。
許時沅在宏麗大廈門口的花圃旁側,遠處,有個人從斑馬線跨過來後,就直直往她的方向而來,是宋竹。
「嗨,時沅,你也在這兒啊。」
「嗯,我剛下班,準備回家。」
自從上次的表白之後,宋竹沒在微信上找她聊天,但兩天之後,他又問她,想和她繼續做朋友。
但許時沅總感覺,這友誼關係已經變了味。
再加上畢業了,許時沅也不是什麼愛主動聯繫維持關係的人,和很多人漸行漸遠在她看來,是意料之內的事情,包括宋竹。
但遇上了,簡單聊上幾句也無可厚非。
「時沅你住哪兒啊,順路的話,一起去坐地鐵怎麼樣?」宋竹似乎毫無芥蒂,笑著道,
「應該不順路,」許時沅說,「還有我在等人,你先走吧。」
「那我陪你等會兒。」宋竹沒走,站在她身側道,暗暗挺直了脊背,正了正領帶,又把頭髮往後撥了撥。
片刻後,一輛黑色賓利駛過,停在許時沅身側,許時沅說了聲「我先走了」,便上了車。
宋竹眼神有些驚訝不已,皺了皺眉,人都沒見到…
「好,遇上朋友了?」聶洲澤漫不經心問,側臉線條被黑暗修飾得更為利落分明。
「對,他剛好也在這附近,就聊了兩句。」僅此而已,莫要誤會。
聽得他淡淡「嗯」了聲,她鬆了口氣,感嘆道:「今天又是一天幸運日。不過我有點好奇,聶叔叔你們公司的下班時間也不固定麼?」
算起來,這個星期下來,加上這一次她已經搭了四次順風車。
挺巧的,她神奇多變的下班時間,好幾次都能和她合上,
她這兩天下班那會,為了不錯過順風車,便會在微信上問起他:「聶叔叔,你下班了沒?」
比如說今天,她做完這個奧利奧形狀的「工藝品」後,剛好八點半。等電梯時,許時沅在微信問他下班沒。
在電梯門在底層打開時,收到了聶洲澤的答覆:「剛下,等我一會兒。」
這會在車裡,聽到她的疑問,聶洲澤向她解釋了一番。
凌澤信息科技下班時間是固定的,但負責項目研發技術部情況有所不同。
但除了偶爾可能需要加班到很晚,其餘時間裡,他們技術部門下班的時間是不確定的,一般都視工作具體情況而定。
「感覺你們公司氛圍應該挺不錯的吧。」許時沅由衷感嘆,「這麼多人願意自主加班。」
聶洲澤單手握著方向盤,笑了下,「凌澤信息還是創業型公司,難免要爭分奪秒,不然很可能就被淹沒了。」
「懂了,」許時沅點點頭,問:「但是呢,我有一個小疑問。」
「你問。」
「你之前在A市那兒的vr科技公司,已經小有所成了,為什麼還要放棄原有的成就,來沁州重新開始呢?」
許時沅有些想不通,「就好比,一個學文科學到了年級前十的人,突然改選了理科,這不是還得從頭開始?」
「這個比喻有點意思,」聶洲澤打了個方向盤,「那你還記得,你以前為什麼選文科麼?」
「喜歡。」
「所以很簡單,我也是喜歡,喜歡挑戰,跳出舒適區進入全新方向。」
安靜的車內,他語調不急不緩,客觀描述從他嘴裡說出來,都顯得有種別樣的溫柔耐心。
他接著道:「還有,A市之前的成就不能說是放棄,而是積累。有了之前這些vr技術經驗的鋪墊,才能支撐得起我們轉向挑戰vr醫療這個新領域。」
「雖然吧,目前我們還在探索階段,」他雲淡風輕說完後,側頭看她當時一眼,笑了笑,「但無所謂,我們都還年輕,多嘗試總歸沒錯。」
許時沅分明看見,他眼底有光,有種別樣的少年意氣,無所畏懼。
但這樣的他,
卻令她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
晚上回去後,許時沅放下包,給沈時打了個電話。
沈時開口的第一句是:「沅沅,簡歷發過去了嗎?」
昨晚上,沈時給她推了一張名片,說這是她在沁州的某知名外企hr朋友,讓許時沅把簡歷投到這朋友的郵箱裡。
許時沅當時只回了幾個「。。。」,她真的用不著,但她也不想搭理,就晾在那兒了。
「不好意思,沒有發噢,沈女士。」
「……」沈時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發呢,許女士?」
「你別著急啊,我跟你說點比這更重要的事。」許時沅說完,清了清嗓子。
「什麼事?」
——畢業以來這段時間,她工作的日常,她對freelancer(自由翻譯者)這份工作的短期和長期的規劃,以及,偶爾遇到小問題時她的解決方法。
以上這些,許時沅花了一整個晚上,和沈時詳細講了講,口乾舌燥的,末了她道:
「就算將來我真要進公司了,那也不是因為我這工作做不下去了,而是,我想換個環境挑戰挑戰,但是現在的我呢,想繼續當我的freelancer,裡面挑戰也挺多的,但很喜歡。」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餵媽,你不會掛了吧?Hello?」
敢情她剛剛長篇大論了許久,原來是一場獨角戲?
「沒掛沒掛,」沈時終於出聲了,「你講了這麼多,我都有認真聽。」
「噢?」許時沅發現她語氣軟化了。
沈時繼續道:「聽你講了這麼多,我發現,你這份工作和我想像得完全不一樣,之前確實是我思想過於僵化了。」
許時沅:「哪有,不僵化,靈活著呢。」
沈時笑了起來,又嘆了口氣,「就像你高中分科那會,我一直想著你得選理科,後來你堅持選了文科,成績反而好了一大截,後面又考上了F大。我那時才後知後覺,我覺得的,我固守的觀念其實也不一定是對的,簡歷沒投也不要緊了。」
「好嘞,謝謝媽媽。」
這邊,沈時剛掛了電話,他們一家三口的微信群中,彈出一個新紅包。
沈時嘴角揚著開心的弧度,收了這個名為「理解萬歲,媽媽專包」的微信紅包。
嘴上說的卻是:「這孩子,發什麼紅包啊。」
邊上,許源聞聲,往沈時屏幕上一看,發出了羨慕的聲音:「嘖嘖,我怎麼就沒有888的待遇呢。」
緊接著,許源的手機也響了一聲,他喜形於色,「來了,我的888。」
他點開一看,是「666」,沈時嘲笑他,「666,我們部門年輕人小王經常說這句話來著,不錯啊。」
然而,許源一秒換上得意的神情,「也是,這數字也吉利啊,我喜歡,年輕人都愛用!」
***
盛夏中午,整個城市籠罩在熾熱的日光下,聶洲澤從車上下來,出了小區的停車場。
炙烤般的熱風立刻撲面而來,把他籠罩得密不透風,額頭滲出絲絲寶汗。
聶洲澤中午一般不回來,但今天特殊,他母親柳如月她從杭城過來沁州了,他打算帶她去餐廳吃午飯。
鑰匙插進鎖孔,旋轉,開門。
然而,剛推開門,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
聶洲澤疑惑擰了擰眉,走進去的同時,有個人同時從廚房出來,聲音清亮柔和:「聶叔叔,你回來啦。」
紫白色格子圍裙,長捲髮鬆鬆地紮成丸子,許時沅笑著的眼亮明亮有神,手裡端著盤菜放在桌上。
恍然間,聶洲澤以為他出現了幻覺,但這樣簡單坦率的笑容,卻使他心跳陡然間,漏了一拍。
久違的悸動在生長。
盛夏除了炎熱,也有意料之外的饋贈。
許時沅把桌上的雜物移到邊上,抬眼望向他,卻發現聶洲澤還站在門口位置,她以為他是過於意外,她眉梢微揚:「你怎麼不進來,聶奶奶在廚房。」
「好,」聶洲澤回神,挑唇笑開。
許時沅開玩笑道:「是不是我突然出現在這,把叔叔你給驚嚇了?」
「驚嚇不至於,」他說著,把臂彎的外套掛在牆上,嘴角弧度依然保持著上揚。
他如實道,「高興還來不及,什麼時候過來了?」
事情還得回到十點多的時候。
許時沅那會在客廳,忽然聽到了敲門聲,又沒點外賣,又沒叫朋友來,這敲門聲從何而來。
她輕手輕腳地靠近門,在貓眼看了一眼,才發現門口站的人,是柳如月,也就是聶洲澤的母親。
許時沅立刻開了門,「聶奶奶,您過來了啊。」
「沅沅,好久不見,」柳如月手裡拎了兩袋水果,笑意溫和,神采奕奕的,和許時沅擁抱了下,「還認得奶奶呢。」
「當然啦,奶奶長這麼好看。」
她這話真不是客套話,「歲月從不敗美人」這句話,許時沅一直覺得適合形容柳如月是再適合不過了,「奶奶」二字都有些違和了。
柳如月進來,認認真真地打量了她「家」一番。
她坐在沙發上,眉眼帶笑,嗓音柔和,「這布置得我很喜歡,特別文藝清新范兒,好看。」
得到她的認可,許時沅別提多開心了,「奶奶你也喜歡這種風格啊,就是可能稍微窄了點。」
「窄點挺好,顯得屋裡邊兒溫馨,」柳如月說著,又想起了什麼,「不像我們洲澤家那樣,沒什麼人情味兒,你剛搬來,應該還沒去過吧?」
「……」其實是去過的。
但柳如月已經繼續道:「沒事,等會奶奶帶你過去參觀參觀。」
「好啊。」許時沅心虛地應下了,「奶奶你從杭城過來一邊,要多久時間呀?」
「很快的,高鐵四五十分鐘能到,特別方便,你平時有時間,也可以過來杭城這邊啊,風景很不錯。」
和柳如月聊了一番,許時沅這才了解了為什麼聶洲澤還租房的原因。
他大學開始創業,雖然金錢時間精力投入巨大,但公司步入正軌時,他的資產也非常可觀地增長,在A市買套房不成問題,但他沒在A市買。
反而,他在杭城買了套房,送給了柳如月和聶清海夫婦,又將許多積蓄投入進了沁州市的新公司。
所以,他不是沒錢買房,而是沒給自己買房。
許時沅瞭然了,很快,柳如月又說:「走吧,咱們過洲澤那邊去。」
貝貝在貓爬架上,聽到開門聲,如同驚弓之鳥抬起頭,看到門口的人後,反而主動朝倆人,「喵」了一聲。
許時沅心裡一喜,她好幾次過來看它,貝貝都極為高冷,對她愛答不理的,她蹲下身,伸出手。
然而,貝貝無情冷酷地轉了個頭。
它在繞著柳如月走動著,伸出爪子碰碰她鞋尖,又撓撓她褲腳,和剛才的高冷王仿佛不是同一隻貓。
柳如月笑道:「誒,貝貝,又圓潤了不少。」
「這只是洲澤大二就開始養的貓,一開始就是對人愛答不理的,和它混熟了它就記得人了,也肯讓人碰。」
「你怎麼和它混熟的?」
她這些天來,也來了好幾回了,還買了個小玩具,但它依然不怎麼理它,以為它不喜歡這玩具,結果聶洲澤一拿,它就屁顛屁顛跑過來玩了……
「當時聶洲澤事兒忙,照顧不過來,它在我這兒住了幾個月,我經常把我老伴周末釣的魚分給它吃,慢慢就信任我了。」
「原來是被吃的俘虜的。」許時沅若有所思。
然後,也差不多午飯時間了,柳如月買了許多菜放在冰箱,她要親自做飯。
並且也讓許時沅留下一起吃飯,許時沅沒有推辭。
但她也沒好意思坐享其成,便也進了廚房,想著打打下手。
然而,柳如月倒油進鍋里時,許時沅正在旁邊切牛肉,她久久沒聽到菜倒進鍋里的聲音,有些疑惑,轉頭一看——
人呢?
她再看,柳如月正拿著鍋蓋,像盾牌似的豎在身前,一手還拿著裝土豆條的籃子,表情嚴肅,程度不亞於上戰場。
距離之遠,讓她懷疑奶奶是不是要把土豆遠程拋進油鍋里。
許時沅:「……」
這和她想像中在廚房叱吒風雲的奶奶形象,大相逕庭呢。
「奶奶,你把土豆給我吧,我來放。」
……
回到現在,聶洲澤進了廚房,「媽,我回來了。」
柳如月正在洗鍋,她把水倒進洗碗池,抽空轉頭道「洲澤,回來了,我們這菜也剛做好。」
「不是說帶你出去吃,怎麼做上飯了?」他笑問。
「嘖,我好不容易來一趟,就是過來給你這個工作狂,改善改善伙食,哪用得著去餐廳是不是?」柳如月說。
聶洲澤倚著門框,實在是不太信,別人他不清楚,柳如月十指不沾陽春水他可是一清二楚。
這時,身側有人從另一側進了廚房,經過的同時,對他道,「聶叔叔,別光站著,洗手吃飯啦。」
他應了聲「好」。
柳如月:「筷子拿了嗎,沅沅?」
「都拿出去了,」許時沅說著,抬手把抽油煙機關了,廚房聲音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和她在。
許時沅站在門邊,手繞到身後解圍裙的系帶,她捏了根帶子一扯,然而不小心捏錯了,成了個結……
許時沅摸索了片刻,沒解開。
她小小地「嘖」了聲,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聲音,低沉嗓音由遠及近身後,「需要我幫忙麼?」
「好像打結了。」她背對著聶洲澤,側眼,便可瞥見他落在她肩上的陰影,距離的拉近,緊張是不由自主的。
「我看看。」他說。
他垂眸,視線落在她腰後的結上。
「嗯。」許時沅低低應了聲,心跳聲亦是從模糊,一點點變得清晰。
聶洲澤也聽得見。
但卻是從自己胸腔傳上來的,指尖隨意揪扯了兩下,這結便開了。
如此容易,又如此不容易。
作者有話要說:發散思維…
謝謝Satan的地雷啦!
有仙女嗎,給我評論下好嗎?
沒仙女嗎,沒人我也很堅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