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很久很久以後
我小時候爸媽工作忙,很長一段時間，我和哥哥都住在爺爺奶奶家裡。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我爺爺是聶洲澤，奶奶是許時沅,爸爸是聶嘉修。
爺爺家客廳里掛著一副很久以前的合照，照片上的年輕男人俊朗非凡，女人明媚動人，那是我爺爺奶奶年輕時候的結婚照。
但自打我有記憶的時候，爺爺奶奶就已經不再年輕了,但是我感覺他們身上總有些東西是這麼多年都未曾變過的，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們對彼此的愛。
先說我爺爺,我覺得我的爺爺是全世界最好的爺爺，長這麼大以來，從來沒見過我爺爺發脾氣。雖然摻雜著銀絲，我爺爺去看起來卻有種溫潤如玉的風骨，腰身挺得很直,舉手投足間總有種從容。
我看了爺爺年輕時候的照片，小聲說一句,好像比我爸爸聶嘉修還要帥一些,用我奶奶的話來說,就是：「你爸爸只遺傳了你爺爺十分之七的顏值。」至於我，眼睛確實挺大的，但臉卻是白白胖胖的。
我想變瘦一點點，不過爺爺卻總說我的樣子很可愛，長相和有奶奶年輕時候的影子,這話讓我莫名期待,等我長大後也會慢慢變得和奶奶年輕時候那麼好看。
小的時候我有時候會闖禍犯錯,爺爺從來不會對我橫眉冷對，而是會在我身側坐下，問我為什麼會這麼做，是故意的還是只是不小心的。其實我本來不想說自己做了什麼蠢事的，但是爺爺的眼神那樣溫柔耐心，所以只要爺爺一問我就忍不住了，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和他說了。爺爺耐心聽完之後也沒罵我。他笑著幫我分析，我哪些地方的想法是對的，但是有哪些行為卻是不對的，應該做什麼才是正確的。在我承認自己的錯誤後，給我買我最喜歡的漂亮筆記本。
也因此，我慢慢覺得，既然爺爺這麼相信我，又尊重我，我不想做任何讓他失望的事情，我做很多事情之前都沒那麼衝動了，會三思而後行。有一次我哥哥因為一些事情在學校和人打架了，被學校罰一個星期不准去上學，回來後，爺爺並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地責罵他，而是會把他叫進書房裡，像和大人溝通似的同和哥哥溝通。其實，我哥哥在學校里成績雖然很好，但是人很橫，學校沒人敢欺負我。不過神奇的是，哥哥特別聽我爺爺奶奶的話，一回家就變成得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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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奶奶呢，她是個性格特別有趣的老太太，也特別地愛笑，她的笑聲有時候比我還大，似乎整個屋子都充滿了歡樂。
而且我發現，每次奶奶笑得眼睛彎彎的時候，爺爺總目不轉睛笑望著她。我納悶了，我問爺爺，爺爺，奶奶笑的時候你怎麼老是看著她啊？爺爺說，因為你奶奶笑起來很好看啊，看她笑我也感覺開心。
還小的時候我以為爺爺是在開玩笑，奶奶明明已經不再年輕了，但是後來我才懂得，即使奶奶的容顏不再年輕，歲月的紋路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但在爺爺心目中，奶奶永遠都是那麼好看。
我挺喜歡看電視劇的，奶奶還會和我一起看，和我討論劇情。有一段時間我迷上了綜藝選秀節目，上面匯聚來自天南海北各種類型的帥哥，我看得眼花繚亂。有時候，奶奶會坐在我身邊和我一起看，我問她：「奶奶你覺得他們哪個最帥啊？」
我心中是希望奶奶和我有相同意見的，但是奶奶思考了很久，才說：「其實吧，我感覺這些唱唱跳跳的孩子怎麼都長得一個樣呢，在我心中的top1是我家老頭哈哈哈哈。」。我無言以對，果然情人眼裡出西施。
以前我還小的時候有點胖胖的，一度覺得自己穿什麼衣服都不好看，但是奶奶告訴我說：「你知道為什麼你爺爺老了還這麼帥氣嗎，那是因為啊，他穿的每一套衣服，都是我幫他搭配的。」我說：「奶奶，那是因為爺爺長的好看好吧，你要是換一個啤酒肚地中海的男人來穿那些衣服，照樣不好看，我穿什麼都不好看的。」
奶奶說那可不一定，於是她帶我去了大商場逛商場，給我搭配了好幾身衣服，奶奶跟我說，無論什麼身材，只要衣服搭配好了，穿什麼都好看。還真是，我發現奶奶搭配的衣服顯瘦又好看。
我又問奶奶怎麼樣才能有好身材，奶奶告訴我的方法很簡單，每天放學去操場上跑三圈步，堅持下來就能看到自己的變化。她說她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奶奶還跟我說說，「每次我吃太多，有負罪感的時候，你爺爺第二天早上就拉著我去晨跑，要麼就去健身房運動，所以你看奶奶現在老了身材是不是都還可以？」我點頭，卻是和一般的老太太相比，奶奶身材看起來少女多了。看來，不喜歡運動的我不得不開始了我的跑步生涯，
等我再長大一點的時候，我對爺爺奶奶的愛情特別好奇，我盲猜啊，是爺爺追的奶奶，不然為什麼爺爺為什麼老是這麼寵著奶奶。但是奶奶說，她暗戀爺爺暗戀了很久，好多年都不敢說，寫了一封情書直到很多年和爺爺在一起才給爺爺看到，而且兩個人是分別了幾年後才陰差陽錯在一起的。
有一段時間，我挺喜歡刷微博的。沒想到，奶奶看到我刷微博時，告訴我，說她以前十幾歲的時候，專門創了個微博來記錄她的暗戀時光。
我按照奶奶的關鍵詞，嘗試著找了一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還真的給我找到了奶奶的帳號，名字賊特別了，「奧利奧小餅乾nzz」。
那是很多年前的了，我竟然有幸看到了爺爺高中時候的照片，不過，大部分都是背影照，還有爺爺在光榮榜的照片，顏值真的沒得說，比我們年級那個帥哥有韻味多了。不過，那時候奶奶根本就不敢光明正大地拍爺爺，而且字裡行間都在說「我好喜歡好喜歡這個男人但是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可能性」。
我越看越佩服，也很感動，這簡直太神奇了，嫁給了自己十五歲就開始喜歡的男孩，這樣夢幻的情節竟然真的存在，還是發生在我爺爺奶奶身上，我跟我朋友說了他們愛情故事，但朋友都說不信，還說這種神仙愛情只存在小說里，直到我帶她們去了我爺爺奶奶家玩耍，他們看到爺爺奶奶的相處模式，才相信這是真實存在。
說起來，爺爺笑的時候都是溫溫柔柔的，只有和奶奶在一起時，我會聽到爺爺特別爽朗的笑聲，似乎和奶奶說話，或者說和奶奶呆在一起時，是他比任何事都值得開心的事。
奶奶不喜歡跳廣場舞，於是晚上的時候，爺爺便和奶奶戴著老花鏡一起看書，看的竟然還都是懸疑小說，奶奶有時候看不清字，爺爺就把那一段念給她聽，奶奶便靠著爺爺的肩膀。
有時候他們還在家裡看外國電影，還是沒有英文字幕的那種，爺爺會說這個句子聽不懂，那個句子聽不懂，讓奶奶給他翻譯翻譯。這時候奶奶就會非常驕傲地，把爺爺「看不懂聽不懂」的英文字幕一句一句翻給爺爺聽。
我也一直以為爺爺對英語一竅不通，就像我同桌一樣，直到後來我看到爺爺在書房裡看一本全英文的原著，我才發現原來我錯了——
爺爺英語一直都很好，他只有在奶奶面前英語才不好。
還有，我一直都很佩服，奶奶一個年逾花甲的老人竟然還有少女心，她的快樂很簡單，我家附近那個公園有個鞦韆，有一次我和我哥哥放學經過公園，看到奶奶坐在鞦韆上，爺爺在後面幫她推著鞦韆，奶奶笑得很開心，我和哥哥也想玩，奶奶便把鞦韆讓給我們了，他們兩個很快又手牽著手繞著公園散步去了。他們年紀都大了，背影有些佝僂，但我卻從他們的背影中，看到了他們昔日的美好。
我一直以為，愛情就是即使倆人白髮蒼蒼，都也會一起手牽著手去散散步，就像我爺爺奶奶一樣，直到後來我和我好朋友走在街上，看到路邊上一對白髮蒼蒼的夫婦攜手散步，我好朋友特別驚訝，「這麼老了還能堅持這樣真的太少見了吧。」
當時我就驚訝了，因為在我眼裡這不就是愛情應該有的模樣嗎，後來才知道像我爺爺奶奶這樣的，真的不多。
——
後來，爺爺奶奶都在慢慢變老。
奶奶的記性變差了很多，爺爺在家裡每個地方都做了記號。但有時候，奶奶還是會反覆問她問過的東西，爺爺會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告訴她，沒有半點不耐煩。
有時候，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奶奶會忘記跟我們講過，這就導致，她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會講一遍。大家要知道，再好笑的事情，講一百遍之後也會變得不怎麼好笑，我和我哥漸漸笑不出來。但是，爺爺卻好像每次都是第一次聽似的，笑得特別開心。
有一次我不小心脫口而出：「奶奶你這個事情我都聽了好多遍了，一點都不好笑了。」我說完，奶奶神情立刻變得有些失落，我才意識到我說錯話了，正不知該如何補救，就聽到爺爺說：
「講過我也忘記了。沅沅，你繼續說，我想聽。」
哥哥也道：「我也忘了。」
奶奶便又興致勃勃地和他們講這件事，吃完飯後，爺爺專門跟我說，下次不要再說那樣的話了，奶奶記性不好我們要體諒，要更加愛護她。
再後來的後來，奶奶生病了，不得不住院。
我爸媽和姑姑姑父輪流照顧她，讓爺爺呆在家裡休息，但是爺爺只在家裡呆了一天，就受不了了，他想去醫院陪著奶奶，無論我爸和我姑怎麼勸都勸不動。
我爸說，「爸，媽有我們幾個照顧就夠了，你別把身體給累壞了。」
爺爺卻堅持道：「不行，我身體好得很，你媽看不見我會著急的。」
之後，爺爺一直待在醫院陪著奶奶，奶奶身體很快好起來，爺爺又帶奶奶去拍了婚紗照，白髮蒼蒼的奶奶一襲中式婚服，依偎著他，笑得很幸福。
然而，沒過多久，奶奶病情突然惡化，病床上的奶奶奄奄一息，爺爺握著她的手不肯離開，也吃不下任何東西。也不知過了多久奶奶才醒來。
奶奶嘴巴囁嚅著，不知說什麼，爺爺彎腰湊近她，輕聲問她說什麼。奶奶：「老伴兒，我想回家了，你能不能帶我回去？」
爺爺知道，奶奶時間不多了，最後的日子她不想在冰冷冷的病房裡度過。於是，爺爺便帶奶奶回了家。
那天傍晚，我們一家人吃的鮮蝦小雲吞。奶奶看上去很開心，還和我們兄弟姐妹拍了合照。我看著奶奶的笑臉，感覺奶奶可以挺過這個夏天，再走進冬天，還會有很長的日子。
但當天晚上，奶奶就不行了。
奶奶躺在床上，聲音虛弱，「洲澤哥。」
「我在，在這兒，」爺爺輕聲應她。
「我恐怕要先離開了……」
爺爺緊緊握著奶奶的手，拂開她鬢角蒼白的髮絲，在奶奶額上輕輕吻了下，他道，「這是我在你身上的記號，無論你去到哪兒，我都可以一眼認出來，別怕。」
聞言，奶奶安心地點頭，閉上了眼睛。
爺爺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奶奶，他笑得很溫柔。可我分明看見爺爺笑著笑著，眼裡就流出了眼淚，然後，淚水決堤。
奶奶在十五歲夏天與爺爺邂逅，也在她八十四歲的夏天，永遠地離開了爺爺。
——
奶奶去世那年，我才發現，一夜間仿佛蒼老十歲是真實存在的，爺爺變得憔悴。那雙深邃的眼眸，藏著悲切的想念。
家人怕爺爺傷心過度，把最顯眼的位置奶奶的照片放進了房間。然而，爺爺又把奶奶的照片掛回了牆壁上，「我愛看，誰都別拿走。」
可我時常看到，爺爺望著牆壁上的照片，發出嘆息，那聲嘆息藏著深深的思念和愛意，可惜奶奶再也聽不見了。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後，爺爺終於恢復了往常的生活，看看書，有時還會出去散步，找朋友下象棋，打打太極，每次出門回來後，精神看上去都還挺不錯。
看到爺爺振作起來了，我們一家人都很開心。有一次我剛好放假，於是也陪著爺爺去了，想看看他都是去哪裡散步，但我也卻發現，我爺爺壓根並不是去散步的，他慢悠悠來到附近的公園，坐在一以前奶奶最喜歡的鞦韆上，一個人，慢悠悠地晃著，眼神有些茫然地注視著遠方。
我站在遠處玩運動器械，遠遠看到，爺爺從兜里拿出什麼東西，放在他旁邊的鞦韆座上，過了會兒我走過去一看，才發現，那是奶奶生前的照片，照片的奶奶笑得如此明媚。
那一瞬間，我鼻子立即就酸了。爺爺卻笑著跟我說：「你奶奶生前啊，最喜歡在這兒盪鞦韆了，跟個小孩兒似的。我那天夢到了她，她跟我說不要難過，讓我帶她去公園盪鞦韆，我說好，咱們睡醒就去，但我醒來才發現，她早就走了。」
爺爺說到這兒，停了下，垂眸深深地望著奶奶的照片，「不過也沒關係，我這不就帶她來了。你奶奶在天的那邊，肯定可以看見的。」
「對啊，奶奶肯定都知道的。」我忍不住抱了抱爺爺，這才發現，他向來挺直的脊樑，在奶奶離開後，不知何時竟變得有些單薄佝僂。
我後來才知道，爺爺為什麼突然振作了——爺爺說，「如果你奶奶在天上看到我這樣，應該也不會開心的。你奶奶以前最喜歡笑了，我希望她在另一個地方，也是開開心心的。」
原來，爺爺一直都相信奶奶沒有離開，以另一種形式陪伴在他身邊。
以前奶奶因為身體原因不便出行，爺爺便用他公司研製的VR設備，帶奶奶在虛擬世界裡遊覽世界的名勝古蹟，去他們曾約定好的世界各地。我姑姑是旅遊攝影師，她會帶著爺爺去一些風光美麗的地方，爺爺總是永遠都會戴著奶奶的照片，和奶奶的照片在那些漂亮的地方進行合照，他最想要的，不過是奶奶可以再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和他一起。
有一天我去書房叫爺爺吃飯，卻發現爺爺正戴著眼鏡伏案看著什麼。我問爺爺在什麼，爺爺卻是笑而不語。
奶奶去世後一年半左右，爺爺的身體狀況忽然也惡化了。
我趕到老家看爺爺，這個時候的遠程醫療已經很發達了，爺爺在家裡也能接受不亞於在醫院的專業治療，但爺爺躺在床上。
儘管身體很虛弱，爺爺依然會輕輕抬手，拍拍守在他床邊的家人的手背，沒說話，但我們都知道，爺爺是讓我們別擔心，他心情很平靜。
我爸爸是醫生，他告訴我，爺爺可能挨不過今年冬天了，我的眼淚當時就嘩啦啦流下來了。我和姑姑陪在爺爺的身邊，他昏睡不醒。
一直到深夜爺爺才睜開眼睛，平日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卻蘊藏著深深的哀傷，爺爺握著我的手試圖說什麼，我湊近才聽見爺爺說的是：
「小貝，你奶奶怎麼不在呢，」爺爺手在抖，「我想你奶奶了，我想她了。」
爺爺眼裡閃爍著期盼，可是奶奶已經去世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候姑姑說：「爸，媽已經睡著了，你安心休息，明天你醒了我叫媽過來看你，啊。」
於是，爺爺安心地閉了眼睛，片刻後又睜開道：「好，那明天吧，明天你們早點叫她起床。」
第二天清晨，爺爺已經摘下了氧氣罩，坐在床上。我走過去一看，爺爺精神意外地好，戴著眼鏡顯得儒雅溫和，正在專心致志地看著一張泛黃的紙張，我湊到爺爺身邊，看到上面有些青澀的字跡。
而信紙最末尾，有一行字被深顏色的筆加深，清雋好看——「很願意，也很榮幸能被你喜歡——聶洲澤。」
我想起來了，奶奶說她在少女時代的時候，寫過一封情書給爺爺，但是過了很多年後，爺爺才發現情書的存在，只是我沒想到，爺爺一直保留著這封信，保存到現在，最後那行字，被他一遍一遍加深。
爺爺笑著問我，「你奶奶是不是很可愛？」
「是啊，奶奶一直都很可愛的。」
「很快，我就能見到你奶奶了。」
我一時間有些猶豫，要不要讓爺爺知道奶奶其實已經去世的事實。
但沒想到，爸爸進來後，他手上拿著一個VR眼鏡類似的東西。原來，為了再見奶奶一面，爺爺早在很久前，拜託爸爸把爺爺公司很久前研發的產品帶過來，在這款VR眼鏡中植入了奶奶生前的影像，這樣爺爺戴上時，會在一個完全虛擬的世界裡，見到無比逼真的奶奶。
爸爸幫爺爺把VR設備戴上了。我看不見爺爺的眼睛，但我知道爺爺的眼神肯定是幸福的。
我看著爺爺從病床上站起來，他走到空氣面前，伸手抱住了空氣。
但我們知道，在他眼睛裡，他抱緊的，是他最愛的人，是他日夜思念的夢中人。但是他的手臂是顫抖的，爺爺的嘴角分明是上揚的，但從臉頰上滑但從臉頰上滑落的，是一串串淚水。
爺爺牽起了他眼中的奶奶，走到床邊，他拿起那張已經泛黃了的信紙，遞給身邊的人看，我知道，那肯定是奶奶在念那封信，爺爺一邊微笑，一邊流淚，慢慢地躺在床上，手裡卻在半空中，呈現一種握著手的狀態。
慢慢地，爺爺似乎睡著了，他放下手的那一刻，嘴角依然帶著笑。
——
聶洲澤戴上了VR眼鏡，這時，畫面中，有人推開門，是那個在日日夜夜出現在他夢中，醒來卻不在枕邊的身影。
許時沅對他笑，她白髮蒼蒼，但他只覺她眼角細紋都溫柔得可愛，「洲澤哥，你身體好點了嗎？」
聲音也是他熟悉至極的，說完，許時沅朝著他張開了雙手。
聶洲澤用盡所有力氣，從床上站起身，他不要任何人扶，只踉蹌走向她，走向他思念了三百多天的人。
他伸手抱住了她，懷裡的人在旁觀者而言是虛無縹緲的空氣。但在他眼裡，卻是是真實存在的，「許時沅，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你以前寫給我的信，我每天都看一遍。」他笑著，聲音卻慢慢哽咽，「你說你怎麼這麼早就離開我了，這麼早就丟下我一個人。」
「我這不是來了嗎，我知道我們說好了，我一直都在的。」她道。
他抱著她，久久不肯鬆手，生怕她消失不見，直到懷中的：「她」說：「去床上坐一坐吧，你剛剛在看什麼呀？」
「看你以前給我寫的信，」聶洲澤牽起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到床沿坐下，「許時沅」道，「我再給你讀讀這封信，你身體不好，躺著聽就好了。」
——我看著爺爺從病床上站起來，他走到空氣面前，伸手抱住了空氣。
但我們知道，在他眼睛裡，他抱緊的，是他最愛的人，是他日夜思念的夢中人。但是他的手臂是顫抖的，爺爺的嘴角分明是上揚的，但從臉頰上滑但從臉頰上滑落的，是一串串淚水。
爺爺牽起了他眼中的奶奶，走到床邊，他拿起那張已經泛黃了的信紙，遞給身邊的人看，我知道，那肯定是奶奶在念那封信，爺爺一邊微笑，一邊流淚，慢慢地躺在床上，手裡卻在半空中，呈現一種握著手的狀態。
慢慢地，爺爺似乎睡著了，他放下手的那一刻，嘴角依然帶著笑。
——聶洲澤感覺很安心，意識即將渙散之際，似乎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聶洲澤，你會愛我多久？」
——「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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