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納妾啊7


  許連山把羅衣的話放在了心上。思兔閱讀

  他開始給金香兒請大夫,看看她的肚子為何一直沒有消息?大夫請了幾個,都說金香兒的肚子沒有問題。然而不論許連山如何辛苦耕耘,總是沒有好消息傳來,他坐不住了。

  他又要納妾了。

  即將進門的這個妾,名叫王玉蓮,是大宗人家的閨女,頗有些嫁妝,她本打算招贅的,也不知許連山怎麼哄的她,竟點頭給他做妾。

  「新姨娘的年紀有些大,聽說有二十歲呢。」小蘭打聽了消息,對羅衣說道,「她定過兩門親事,都因為守孝耽擱了,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有人見過新姨娘,說她姿容很是普通,也不知大爺看上她哪裡?」小蘭嘀咕道,「總不能是看上她的嫁妝吧?」

  羅衣笑笑:「說不定呢?」

  王玉蓮除了姿容普通,再沒有缺點了——她家裡人都壽命不長,如果她也早早死了,餘下那些嫁妝都是許連山的了。況且,王家的女子都很能生,王玉蓮一個族姐嫁人十年,生了六個孩子。許連山如今一心想要孩子,正缺這樣一個妾室。

  「真沒出息,竟盯著女子的嫁妝發財。」小蘭不屑地道。

  羅衣笑了笑,頗為悠閒地喝了口茶。

  

  在李曼娘度過的那一生里,許連山沒有這麼快就納第二個妾。但這一回有她在一旁誘導,金香兒花錢如流水,他哪裡負擔得起?他即便聰明,到底本事有限,眼看日漸入不敷出,自然要找點其他的財路。

  況且,他也急了,想早些有個子嗣。

  王玉蓮很快進門了。

  她進門的動靜比金香兒還要大。下人們見了,自然是一通奉承討好。

  但他們早前學精乖了,不論怎樣奉承討好新人,總不敢怠慢羅衣。

  第二日,王玉蓮來敬茶。

  羅衣瞧見她的模樣,果然很是普通,連小蘭都比不上。

  「敬夫人茶。」王玉蓮跪在地上,將茶杯舉過頭頂。

  她比金香兒聰明些,口裡敬羅衣為「夫人」,卻不自稱「妾」。

  又是個心大的。羅衣笑笑,接過茶喝了。

  王玉蓮進門後,果然不安分起來。先是跟金香兒爭誰大誰小,又從金香兒手裡爭過管家權,又有許連山夜夜留宿,一時風頭無兩。

  「夫人,她不會騎到咱們頭上來吧?」又一次聽說金香兒在王玉蓮手裡吃了虧,小蘭不由得緊張起來。

  羅衣神色淡淡:「我只盼她早些有孕。」

  「夫人?!」小蘭驚得合不上嘴巴,「她有孕對您有什麼好處?!」

  還沒懷身子呢,就在府里作威作福,比當初的金香兒更甚。一旦懷了身子,不得上天?

  羅衣笑著在她額頭上輕點一下:「年紀輕輕,整日裡操這麼多心,累不累?走,城外的桃花開了,夫人帶你去看桃花。」

  小蘭立刻忘了剛才的煩惱,興高采烈地道:「謝謝夫人。」

  兩人便準備了東西,叫了馬車往城外去。

  這時節出門踏青的人還不多,兩人找了片桃林,很是悠閒地煮茶、吃點心。

  頭上是暖融融的太陽,周身是連成一片汪洋的桃花,四下里安寧靜謐,別提多自在。

  羅衣接了李曼娘的委託,要在四年內完成她的心愿。如果做不到,或者超出了時間,她自己便要魂飛魄散。

  可是即便如此,羅衣也沒有刻意加快腳步。她試著讓自己做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為了做任務而在陽間苟且偷生的鬼。

  「夫人真是心胸豁達。」小蘭看著面容寧靜的羅衣,忍不住佩服道,「我從前還不解,夫人怎麼不爭寵?現在我明白了,夫人不必爭寵。」

  爭得許連山的寵愛,能怎麼樣?給銀子花?夫人自己就掙得銀子,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叫下人們尊重?現在大爺不寵愛夫人,下人們也不敢怠慢夫人。

  給夫人一個孩子傍身?他現在夜夜耕耘金香兒,也生不出來呢。

  「從前我愛他,那時我覺得他值得愛。現在我不愛他,因為我覺得他不值得我愛了。」想了想,羅衣給出一個比較貼近李曼娘內心的答案。

  「夫人這樣最好!」小蘭猛點頭,「夫人不知道,下人們提起夫人,都很敬佩呢!」

  從前羅衣開鋪子,下人們都撇嘴,覺得夫人傻氣,不爭大爺的寵,把便宜都讓給金姨娘。現在看著,還是夫人厲害。新姨娘進門,金姨娘的管家權被奪走,處處受到轄制。可是夫人呢?自己手裡有鋪子,想怎麼花錢就怎麼花錢。

  縱然不得大爺近身,卻一點兒也看不出憔悴的模樣,反而優雅體面,叫人由衷敬佩。

  羅衣笑笑:「少貧嘴,一會兒玩夠了,便收些花瓣回去,咱們做原料。」

  小蘭吐吐舌頭:「哼,原來夫人不是帶我出來玩,是叫我做活來了。」

  「怎麼,你敢不應嗎?」羅衣嚇唬她。

  小蘭哪裡怕她,歡快一笑,拿著手帕跑去收集花瓣了。

  兩人帶了一大包粉艷艷的花瓣回去,打算推出一款桃花香的胭脂。為了呈現桃花的粉嫩色澤,配料上還要用點心。

  不成想,才走到半路,就聽到車夫說道:「不好了,夫人,怕是要下雨了!」

  他話音才落下,車簾陡然被一股大風吹開,露出外面陰沉沉的天空。天邊烏雲翻滾,一看便是有急雨要下。

  「找個地方避雨。」羅衣吩咐道。

  馬車還沒行到避雨的地方,大雨便傾盆而下。不得已,車夫把馬車停到一棵大樹下。

  「怎麼忽然下起雨來?方才還天光明媚呢。」小蘭掀開車簾一角,往外面覷了一眼,咕噥道。

  羅衣也往外面看了一眼,道:「只希望早點停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車廂上,發出砰砰的響聲,可見雨勢之大。

  若這樣下個不停,只怕今日就回不去了。

  正在她擔憂時,忽然聽到車夫的驚呼:「那裡怎麼像是躺了個人?」

  「哪裡?」羅衣掀開車簾,往車夫的指向看去。

  只見一道黑影橫在路邊,一動不動。

  雨幕太大,隔著這樣遠的距離,根本分不清那是個人,還是只是根木頭。

  「我去瞧瞧。」趙五說道,一手搭在眼前擋雨,彎腰跑過去。

  羅衣想了想,閉了閉眼,復又睜開。

  前方的視野立刻清晰起來,只見路邊躺著的黑影,果然是個人,而且還是個少年人。

  他生得極瘦,穿著短舊的單衣,皮包骨頭的手和腳露了出來。四仰八叉地躺在路邊,臉色蒼白,身下的雨水被血染紅。

  他雙眼緊閉,嘴巴大張,臉部輪廓僵硬之極,像是死去多時的樣子。然而羅衣卻看到,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一下一下,竟是在接雨水喝。

  羅衣心頭一動,拿了竹傘,走下車。

  「夫人,您做什麼去?」小蘭忙問道。

  「我去瞧瞧,你在車上等著我。」羅衣說道。

  撐開雨傘,踩著泥濘的地面,往少年躺著的方向去了。

  趙五此時蹲在少年跟前,已經發現他還活著。待羅衣走過來,他有些為難地道:「夫人,這孩子還活著。」

  他想讓羅衣救這少年一命。但又怕對羅衣的名聲不好,畢竟少年雖然看著瘦小,卻已經生出喉結,是個大人了。

  羅衣低頭看了少年一眼,只見他仍舊在大口吞著雨水,好似渴極了。對他們說的話,沒有半點反應。

  這孩子要麼是個聾子,要麼便是個明白人,知道他們不可能救他。

  「把他抱車上吧。」羅衣吩咐道。

  什麼名聲,相對一條性命而言,不值一提。

  趙五頓時感激地看著她:「是,夫人。」

  少年此時聽到羅衣的話,猛地睜開眼睛。他有一雙狹長有神的眼睛,瞳仁極黑,卻又不帶分毫情緒,冷靜得像是看透世情。

  「我受了重傷,夫人不必救我。」他聲音粗啞,難聽得刮人耳朵,說完後便閉上眼睛,繼續大口大口地吞咽雨水。

  羅衣和趙五都有些動容。這孩子明明很想活,卻又不肯拖累別人。

  趙五再不猶豫,彎腰就把少年抱起來,往馬車走去。

  羅衣撐著傘,跟在他後頭,就見被他抱在懷裡的少年,再度睜開眼睛,越過他的肩膀,直直朝她看過來。

  他不知得罪了什麼人,被打得鼻青臉腫,看不出人樣來。但一雙眼睛卻極是出彩,叫人一見便忍不住讚嘆。

  羅衣對他道:「我有錢,你不用怕拖累我。」

  少年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什麼,垂下了眼睛。

  雨下得急,走得也快,不多時便一掃陰沉,天空恢復了晴朗。

  羅衣叫趙五趕著車回了城,路過一家醫館時,把少年放了下來,順便留了五十兩銀子。

  她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都沒有下車,叫趙五去辦的此事。

  因而她也不知道,少年抓住趙五的袖子,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填滿執著:「夫人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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