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當掌門嗎2


  為什麼說,這次任務是羅衣騙來的呢?因為冷如霜本來沒打算報仇。思兔sto55.com

  

  她雖然難過,哭得淚人兒一樣,卻沒想過找方旭之報仇。她不恨他,只難過她居然不了解他,沒看穿他是那麼的想做掌門,只傷心他居然偷襲她,做錯了事還不悔改,居然先下手為強。

  不甘、怨恨、憤怒都是有的,卻不足以讓她產生報仇的念頭。是羅衣看她哭的厲害,走過去對她循循誘導,勾出她心裡的陰暗面,才使她生出報仇的念頭。

  「你師父教他武功,把門派事務交給他打理,栽培他、信任他,他該死嗎?他本來打算下山去,做一個自由自在的大俠。」

  「萬斬風性情沉穩,嚴守門規,把門派管理得井井有條,他有罪嗎?」

  「你對他不好嗎?身子給了他,心給了他,還試圖找掌門說情,他居然偷襲你,他明明知道你平生最憎恨偷襲別人的小人。」

  「你有沒有想過,當初你中春毒時,他是故意接近你,跟你發生關係?」

  「你是門中大師姐,天資極高,又有威望。他追求到你,就獲得了你的支持,得到掌門之位就更有把握。」

  「你不肯為他說話,又不肯為他遮掩醜事,他便殺了你——他對你可有一分一毫的真心?」

  說出這些話時,羅衣心中是有些愧疚的。這個可憐的姑娘,她本來不知道這些事,也沒想過這麼多,她生生揭開了她人生中不堪的那些面。

  做白婷婷的時候,羅衣跟著白老爺四下遊歷,領略人間至美風景,品嘗人間絕佳美食,讓她再也不想做鬼了。

  可是一連許多年,她都沒有再接到任務。雖然冷如霜很可憐,但可憐的人比比皆是,可憐的鬼也比比皆是。作為一隻可憐的鬼,她還是先可憐可憐自己比較好。

  於是,她設法勾起了冷如霜的仇恨。

  「這個卑鄙小人!」

  「我要將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她實在太善良了,性子又耿直,能想到的也只有這種法子。說出來後,就連她自己都不滿意,擰著眉頭不語。

  羅衣便教她:「報仇不是這樣的。你要知道,對方想要什麼?那就不給他什麼。他懼怕什麼?那就強加給他什麼。讓他淪落到自己最害怕、最不能接受、寧可死也不要、但卻求死不得的境地。」

  冷如霜一臉恐懼地看著她:「你真可怕。」

  羅衣回以一個微笑:「我沒有殺自己的師父,沒有殺自己的師兄,沒有騙一個單純的女人的身心,更沒有在她威脅到自己後就殺了她。」

  冷如霜又哭起來。

  她哭了很久,才拿定主意,看著羅衣說道:「他想做掌門,就不要讓他做掌門。他不想讓大師兄做掌門,你扶持大師兄做掌門。如果他仍然不知悔改,你就廢除他的武功,將他趕出師門,並昭告天下,讓他在江湖上臭名遠揚,無法立足,只能隱姓埋名,苟且偷生。」

  「好。」羅衣應道。

  這便是整件事的經過。

  羅衣之前還有些愧疚,可是呼吸到塵世間的氣息,腳踩著一片堅實的土地,那些愧疚全都無影無蹤。

  她低頭看自己的腳。這雙腳上穿著一雙紅色的布靴,鞋面上繡了飛舞的雛鳳,繡功精緻,樣式精美,是一個師妹送的。

  她左右腳來回切換,踩著地面,每一腳都落在實處,這種結結實實的感受,她分外喜歡。

  直到一個聲音響起:「師姐!」

  羅衣抬頭,看向前方。

  只見一個白衣青年手持長劍,一臉燦爛的笑容,朝她跑過來。

  她斂起笑容,淡淡地看著他跑近。

  是方旭之。此時,正是兩人發生關係後,回到門派里,他對她展開熱情追求。

  「師姐,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方旭之跑近後,一臉笑容地看著她,絲毫不因為她的冷淡而有所退縮。事實上,他還覺得她今天比往常更容易親近些。

  那些冷若冰霜的,拒絕任何人靠近的冰冷不見了,她雖然面上淡淡,卻沒有拒絕別人的靠近。難道他終於打動了她,她開始對他放開心扉了?

  想到這裡,方旭之笑得愈發熱情了,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來,神秘兮兮地道:「師姐,我從山下買了糖人,是你喜歡的兔子樣式。」

  冷如霜喜歡糖人,尤其是兔子樣式的糖人,但她覺得這樣太沒有大師姐的風度了,因此很少去吃,偶爾吃一回也是偷偷摸摸。

  捉拿完採花大盜後,兩人藉由春毒發生了關係,一路上方旭之對她殷勤有加,很快摸清了她的喜好。上山後,他三五不時就下山買糖人,悄悄拿給她。

  不怪冷如霜喜歡他。這樣一個長相英俊、武功高強的年輕男人,使出渾身解數追求一個女子,實在叫人難以抗拒。

  羅衣看了他一眼,就接過他手裡的紙包,當著他的面,打開紙包,拿出裡面的糖人,「咔嚓」咬了一口。

  方旭之驚了一下,只覺得師姐跟往日不大一樣。他從前拿糖人給她,她一概拒收,還要冷冰冰地攆他。這一回,她怎麼這麼痛快就接下了?難道她真的被他打動了?

  想到這裡,他心中一片快活,湊近她道:「師姐喜歡,我以後每日下山給你買。」

  下山一趟,來回要花去半日工夫。而他對冷如霜許下的話,從來沒有失信過。

  見他這麼誠懇,羅衣就點了頭:「也不必每日都買糖人,可以換些別的,豆花、糖糕、炒栗子……都行。」

  她一口氣說了這麼長的話,方旭之直是震驚了。他眼也不眨地看著她,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別人假冒的?

  他試探著靠近她半步,想要去看她臉上是否有易容的痕跡,沒想到他才剛一動,一把劍鞘出現在他身前,隔開了他的親近。

  他抬頭,就見她眼中冰冷,不是往日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若冰霜,而是帶著淡淡的殺氣。

  他一下子就動不了了。

  心中一片震驚。

  他只知道師姐的武功高強,卻不知道單單是氣勢外放,就讓他一動也動不得!

  「注意距離。」羅衣見他沒有再輕舉妄動,留下一句,咬著糖人往前走了。

  留下方旭之站在後面,風中凌亂。

  羅衣有點餓了,見天色不早了,便往門派的食堂去了。

  一路上,遇到不少門中的小弟子,看到她後,全都三三兩兩地擠成一團,恭恭敬敬地道:「大師姐。」

  他們都很怕她。

  這並不是什麼壞事。

  羅衣對他們微微點頭,然後咬著糖人,走進了食堂里。挑了個喜歡的位子,把長劍放在桌上,然後去窗口打飯。

  背後傳來小聲議論。

  「大師姐今天是不是有點不一樣?」

  「好像沒從前那麼冷了。」

  「你們沒看到嗎?大師姐叼著一根糖人!」

  「誰給她買的?」

  「原來大師姐喜歡吃糖人嗎?」

  「是不是吃了糖人,大師姐才這麼好說話?」

  羅衣打好了飯,就端著盤子往位子上走。嵩山派的師傅,有一道獅子頭做得特別好,她只看外形、色澤,就知道好吃。

  等到用筷子挑了一塊,送入口中……她一下子沒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聽到小聲議論又多起來。

  「大師姐怎麼一臉享受的樣子?」

  「今天的獅子頭特別好吃嗎?」

  「走,去嘗嘗。」

  一群人呼啦啦地起身,跑到打獅子頭的窗口,一人要了一隻。眨眼間,獅子頭就賣完了,後來的人都打不到了。

  「奇怪,今天的獅子頭怎麼這麼快就沒了?」

  「你不知道嗎?因為大師姐喜歡吃獅子頭!」

  「胡說!大師姐喜素,怎麼可能吃獅子頭?」

  「誰騙你了?大師姐今天還叼著一塊糖人來食堂的!」

  「嗐!別亂說!大師姐又不是別人假冒的!」

  門中弟子都很可愛,羅衣心想。

  他們不知道,以冷如霜的耳力,不管他們多小聲,她都能聽得到。羅衣也沒提醒他們,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偷聽他們說話。

  吃飽喝足,羅衣慢悠悠地走出食堂,往後山去了。

  後山有一道瀑布,高約三十丈,下方是一片深潭,巨大的水流聲往往能激起人心中的豪氣,冷如霜最喜歡在這裡練功。

  羅衣走到她練功的地方,拔出劍,按照記憶中的功法,慢慢舞動起來。

  等到精疲力盡,她渾身已濕透,將劍一扔,仰面躺在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眯起了眼睛。

  真好。

  冷如霜還有三年的陽壽,而她從上個任務中獲取的獎勵,恰好是一個延時器。

  延時器與上個任務的目標張義澤有關。

  他額頭上被她刺了一個「奸」字,失去了科考的機會,失去了光明正大做人的機會,他心下不甘,用布條覆住額頭,只說自己有頭痛之疾,須得如此。然後找了戶人家,給那戶人家的孩子做啟蒙先生。

  一開始很順利,後來被頑皮的孩子們解開了布條,露出了上面刻著的「奸」字。孩子們被嚇到了,大叫起來,驚動了大人們。於是,張義澤被攆了出去。

  他猶不甘心,帶著做先生時賺的銀子,到處尋訪神醫,想要找到去除疤痕的奇藥。終於,給他找到了。

  但神醫說,他傷口太老,用藥沒有效果。於是,張義澤狠了狠心,拿了烙鐵,把額頭上的皮肉燙得血肉模糊,才上了藥。

  等到傷口癒合,他拆下繃帶,疤痕沒有了,額頭上一片平滑,肌膚如初生嬰兒般細膩。然而,字仍在,就如同一條紅線,在白皙平滑的肌膚上分外明顯。

  他大怒。買了脂粉,塗在額頭上,想要遮住那道紅線一樣纖細的筆畫。沒想到,脂粉居然遮不住,那字跡雖然不濃,卻是用什麼粉也遮不住。他惱怒之下,發了狠心,拿起刀,生生割下一片肉皮。

  然而新的肉皮長出來,上面仍然帶有平滑纖細的筆畫,合併成一個大大的「奸」字。他終於想起,那日憑空出現在女人手心裡的匕首,他當時以為自己眼花,此時回想起來……他分明是惹了惹不起的人!

  也不知是哪路神仙,竟被他給得罪了,才落到這樣的下場。

  他又想起自己曾以為的「深情」,哪裡是什麼深情?全都是假面!他算計了那麼多回,哪一次討得了好?羞愧,不甘,怨恨,絕望……他再也承受不住,大叫一聲,抹了脖子。

  從頭到尾,他用了四年的時間。而獎勵給羅衣的延時器,便是四年。

  三年加四年,她有七年的時間做冷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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