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s市的七月烈日高照,強烈的高溫持續灼燒著每一寸空氣,熱的人就要喘不過氣。思兔閱讀
廢墟里的磚瓦滾燙,碰一下都讓人受不了。
江厭像是沒有感覺一樣趴在上面,徒手一點一點拋開表面的石頭,直到指尖被磨出血痕,印在每一塊被他拿起又拋開的磚塊上。
手心裡傳來鑽心一般的疼痛,已經破裂的傷口染上灰塵,觸目驚心。
他不知道顧念現在在哪裡,這對他來說無異於大海撈針。
江厭明明也知道這樣的道理,可他偏偏一股腦的扎在上面,誰勸都不聽,仿佛他越賣力,被埋在底下的顧念就會越少受到傷害。
從這件事發生以後,他像是被人弄丟了魂,從頭到尾都是有些可怕甚至是近乎偏執的冷靜。
他有多冷靜,就有多害怕。
心裡那根弦被人狠狠繃著,所有的情緒在找到奄奄一息的顧念時瞬間崩潰。
她閉著眼,呼吸微弱,臉上灰撲撲的,卻依然蓋不住慘白,嘴唇乾裂,額頭還有好大一塊傷口,血跡斑斑。
她被困在一個僅僅能容下兩個人的縫隙里,身前是一塊被震碎的巨大的牆板,被鋼筋撐著,堪堪壓不到她。
餘震隨時會來,鋼筋一旦扭倒或是坍塌······
江厭心疼的無法呼吸,他動了動唇,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似乎是感受到外面來了人,顧念輕微掙扎了一下,虛弱的睜開了眼。
以前聽院子裡的老人說,人在快去世的時候,眼前會出現最愛的那個人的樣子。
顧念看著江厭,承認有一瞬間的恍惚,她已經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虛影,抬起手想摸摸他,卻發現自己被埋在廢墟里,動彈不得。
「江厭······」
「我在。」
聽到熟悉的聲音,顧念笑了笑,額頭一陣刺痛,她沒力氣再睜開眼,就連說話都是氣音:「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是!不是!你別害怕,我會救你出去,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耳邊傳來水滴磚瓦的聲音,顧念試了試,還是沒力氣睜開眼。
「江厭。」顧念說,「別哭。」
被埋在底下四周空無一人的時,顧念沒有掙扎。知道自己也許會因此喪命時,也沒有很慌亂。
可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睜開眼見到的第一個人是江厭,她忽然就害怕了。
害怕自己真的走了弟弟要怎麼辦,怕不能一直陪在他身邊怎麼辦,甚至會害怕有一天他忘記她怎麼辦。
會不會有另一個女孩子代替她陪在他身邊,可是她還沒有見過他長大的樣子,沒見過他慢慢變老的樣子,甚至沒有陪他度過四季。
恐懼趁虛而入,無孔不入的向她襲來。
顧念突然就不想認命了。
江厭叫來搶險隊,幾個人奮力抬起那塊牆板,顧念意識迷離前,對江厭說的最後一句是——
「······如果我能活著出去,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
······
顧念再次睜開眼,模糊的眩暈過後,眼前是一片明晃晃的白色,好半天之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在醫院。
額頭還是有些刺痛,她摸了摸,只摸到一圈纏繞的紗布。
手邊還扎著點滴,顧念掙扎著坐起來,一低頭就注意到趴在她床邊的江厭。
他就連睡覺的時候眉頭都是緊緊皺著,瘦了不少,下巴那裡長出了些小胡喳,看起來倒真有種頹廢的帥感。
顧念起床的動靜不算大,但江厭不敢睡的太熟,一點小動作他就能醒,這會兒一睜眼就看到顧念已經坐起來了,江厭一下子楞住了。
顧念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好半天他才開口:「姐姐,你醒啦······我,我去叫醫生。」
兩分鐘後,一位為首穿著白大褂的主任身後帶了五六個醫生護士,烏泱泱的走進來,圍著她左看右看,一會兒問問「哪裡不舒服」,一會兒又問問「有沒有異常的感覺」。
沒過多久,孟清冉聞訊趕來,剛到病房門口就開始掉眼淚,還是捂著嘴巴強忍著才讓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音來。
顧念:「·········」
她是死過一回嗎?
······
醫生里里外外給顧念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什麼大問題後,江厭才放下心來,留兩個小姑娘說悄悄話。
顧念想起自己昏迷前說的最後一句話,臉慢慢染上嫣紅,嘴角帶著笑,只點點頭讓他出去了。
江厭走到門邊,回過頭和她對視一眼,指尖放在唇邊拋了個飛吻,還沒等顧念有什麼反應,他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直接開門跑出去了。
他也記得那個約定,那現在算是成立了吧。
顧念笑笑,越想越覺得可愛。
孟清冉背對著他,完全沒注意到兩個人之間的動靜。
顧念沒談過戀愛,那種整個人像是被泡在蜜罐里甜到發膩的感覺對她來說,新奇又嚮往。
兩個人在一起······
第一步應該做什麼啊······
女孩子應不應該主動點······
顧念越想越出神,思緒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孟清冉在她對面嘰里呱啦的說了一大堆,她愣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哎。」孟清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顧念猛地回過神,下意識說:「沒什麼。」
好歹是十幾年的閨蜜,孟清冉一眼就看出來她不對勁:「不對,如實招來,說!你剛在想什麼呢。」
顧念眼睛亮晶晶的,沒化妝的時候一點攻擊都沒有,笑的一臉甜蜜的看著她。
孟清冉:「······」
她下意識顫了一下:「你這樣笑成小媳婦會讓我以為你和江厭在一起了。」
顧念笑的更歡了。
孟清冉:「······」
啊。
錯付了。
「就這麼簡單?這麼簡單就在一起了??」
顧念吃了個橘子,點點頭。
「沒儀式?」
顧念搖搖頭:「沒有。」
「也沒告白???」
顧念想了想:「也沒有。」
「這也太便宜他了吧,我跟你說念念,男人這種生物,你越輕易讓他得到,他就越不知道珍惜。」
「江厭······應該不會吧。」
孟清冉想了想江厭這幾天不要命的守在顧念床邊,吃喝都不離開半步,哪怕醫生說了顧念有可能醒不過來,他依然每天寸步不離的守著。
醫院裡不是沒有小護士千方百計的接近他,長得漂亮又年輕的大有人在,但是他一個都沒有放在眼裡,只一顆心撲在連能不能醒都不確定的顧念身上。
好吧。
確實不太會。
······
關上病房的門,江厭感覺自己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總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臨近飯點,江厭拎著打包的飯菜回來。
他應該還回去洗了個澡,吹了個有點弧度的髮型,小胡喳也刮掉了,看起來又回到了那個奶里奶氣的弟弟模樣。
關於身份的變化,兩個人都心照不宣。
但因為這麼長時間沒有見面,身份又轉化的過於突然了,空氣里總有些曖昧的矜持。
顧念咬著筷子,一直琢磨著該怎麼逗他。
江厭還以為是姐姐不喜歡吃他買來的飯,拿起來手機就要點外賣。
「不是,我挺喜歡吃的。」
「那你怎不吃······」
江厭執著的以為就是自己帶來的飯菜不好吃,姐姐又不好意思說,非要給她重新點一份外賣。
顧念怎麼勸都攔不住,最後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很喜歡他點的菜,愣是吃的一粒米都不剩。
江厭滿意的放下手機。
後知後覺的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