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林灣要求跟她見面,還讓她不要告訴別人,說到時候會把證據帶給她看。思兔閱讀
當然是有要求的,而且顯然那個要求讓林灣覺得難以啟齒,只含糊的說讓她幫一個小忙。
車禍剛出,林灣那裡就聯繫她,想也知道,這個小忙跟張仲洵有關。
一個薄情寡義的勢利眼,有這麼個情深義重的前女友,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姜謠放下電話,抿著嘴唇朝廚房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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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渃丞緊了緊腰帶,正打開水龍頭洗碗。
水花濺到他的手臂上,沾濕了純白色的袖口,他勉強用下巴把袖口向上拽了拽。
姜謠深吸了一口氣。
要是林灣真能幫季渃丞搶回實驗成果的話......
這誘惑可夠大的。
她低頭,手指摩擦著屏幕,上面有林灣發過來的地址,是個星級酒店頂層咖啡廳,白天很少有人去,保密性很好。
這兩天夠背了,還能更背一點麼?
姜謠把手機揣在兜里,往褲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慢吞吞的走到客廳。
季渃丞回頭瞥見她,微微一笑:「肥牛面,馬上好了,先把水果沙拉端過去吧。」
姜謠去微波爐邊拿了盤子,一邊端著一邊用牙籤扎了個蘋果吃。
咔哧咔哧的嚼著蘋果,姜謠思索著一會兒怎麼能不讓季老師知道的溜出去。
很快,季渃丞端了兩碗面出來,一碗放在姜謠面前,一碗放在他自己面前。
他把濺濕了的袖子挽了挽,低頭夾起一筷子嘗了嘗味道:「還行,下午陳恬要過來一趟,你的事她挺上心,擔心你被圍觀,所以不想你出門。」
姜謠偷眼看季渃丞,陽光打在他的側臉,連睫毛梢都掛著光點。
她捧起碗喝了口湯:「下午啊...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季渃丞抬起眼,等她繼續說。
姜謠咬了咬筷子尖:「出了這麼個事,我總得去公司一趟,是吧?」
季渃丞眨眨眼:「恩。」
「《穿越》馬上要上了,現在撞上這破事,公關部門肯定要連軸加班,我總得慰問一下。」
「恩。」
「面對困難,迎難而上,我不能縮在家裡當縮頭烏龜。」
「恩。」
「而且你不是還有課麼,就別請假了,我已經緩過來了。」
「恩。」
「所以......」
「所以打算什麼時候跟我說實話?」
季渃丞盯著姜謠,雙眼皮深深折著,眼底帶著看穿一切的犀利。
姜謠噤聲,不自在的頻頻眨眼。
她覺得季老師越來越嚇人了。
明明掩飾的很好,他到底是怎麼看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
季渃丞垂下眼,無事發生似的拌了拌碗裡的面,輕聲道:「先吃飯,吃完飯再好好談。」
被人看穿說謊的姜謠有點愧疚,她慢吞吞的咽著麵條,小口吸溜著湯,猶猶豫豫的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季渃丞手中的筷子頓了頓,坦然承認:「是。」
姜謠的心猛地一跳,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季渃丞不想嚇她,只得補充道:「但不是你想的這件事。」
他的確有點生氣,昨晚也一直壓抑著。
張仲洵功利心強,城府深厚,他氣姜謠獨自一人上了張仲洵的車。
出了車禍之後,姜謠第一時間聯繫馮連,但在他趕往醫院的這段時間裡,也沒接到姜謠一個電話。
不出意外,姜謠是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他氣姜謠寧可獨自消化也不願和他一起承擔。
還有個難以啟齒的私心,他有點氣昨晚沒送出去的求婚戒指。
「我錯了。」
姜謠可憐兮兮的凝起眉頭。
她在季渃丞面前最大的優點就是沒有底線。
乾淨利落的認錯,從來都不帶害羞的。
季渃丞垂著眼睛不看她,低頭吃麵,淡淡問:「錯哪兒了?」
「我不應該跟你說謊。」姜謠小聲喃喃,膽怯心虛。
恍惚之間她又從季渃丞身上找到了老師的影子。
時間一長她都忘了,季渃丞嚴肅起來,也是能把她罵哭的。
「還有呢?」
姜謠猶豫了一下,神色有點掙扎。
到底要不要告訴季渃丞有關林灣的事。
如果季渃丞知道了不讓她去怎麼辦?
她不得不承認,在她心裡,林灣給的消息太重要了,比她的一切都重要。
「我......」
季渃丞看出她的掙扎,放下筷子,往椅子上一靠。
索性已經挑明了,那就說開再吃飯。
「這件事先放放,昨晚如果不是我跟馮連在一起,你是不是要瞞著我?」
姜謠手心開始出汗,慚愧承認:「是。」
她不想讓季渃丞擔心,不想讓娛樂圈的紛紛擾擾影響他的工作。
這些和季渃丞的實驗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她至今也沒想明白,季老師為什麼會跟馮連在一起。
可惜她現在不敢問。
季渃丞輕笑了一下,緩緩點了點頭,然後他突然站起身來,朝門廊走去。
姜謠的目光追隨著他,心驚肉跳。
她總不會是把季老師氣的要離家出走了吧?
季渃丞走到衣架前,在自己的大衣兜里翻著什麼。
姜謠揪心的蹙著眉,完了完了,季老師真的要走了,她現在上去抱著大腿不讓他走還來得及麼?
她內心掙扎著,腳下卻像灌了鉛,一步也動不了。
季渃丞將盒子捏在手心裡,冰涼厚重的瓷面緊緊貼著他的皮膚。
沒有鮮花,沒有燭光,沒有絢爛的彩燈,只有兩碗清湯麵,一縷明媚晨光。
但他不想再等什麼合適的時機了,如果真的要有一個儀式能讓姜謠願意依靠他,那就現在吧。
他轉身走回來,姜謠鬆了一口氣。
「把眼睛閉上。」季渃丞站在姜謠身邊,用右手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
姜謠不明所以,但是她現在特別聽話,睫毛顫了顫,緩緩閉上了眼。
擔心季渃丞懷疑她偷看,她還故意閉的緊緊的,睫毛都擠在了一起。
季渃丞看著她的樣子,無奈的撫了撫她的劉海,然後抬起她的右手。
人沒了視覺之後,其他感官都變得格外敏銳,她能感到季渃丞捏住她的手,能聽到他一深一淺的呼吸,還能嗅到他身上好聞的茶香。
直到——
一個冰涼的環慢慢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姜謠所有敏銳的感官都失靈了。
她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有無邊無際的大海,幽深腥鹹的海水殘忍的拍擊著孤獨的木船。
細碎的浪花打濕了船板,小船在洶湧的水面上顛簸起伏。
然後船身四分五裂,她無依無靠,墜入最恐懼的深海。
她以為希望就此終結,然而海底充滿著搖曳的珊瑚,斑斕的熱帶魚,和靜謐的夜明珠的光。
那是新的希望。
她緩緩的睜開眼睛,細長白皙的手指上,有一枚精緻漂亮的鑽戒。
頑強的心臟在一瞬間軟的稀巴爛。
她動了動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眼圈一瞬間紅了,下睫毛小心的托著一滴淚。
季渃丞把盒子舉到她面前,裡面還躺著一隻戒指,是男士的尺寸。
「給我戴上。」
姜謠手指顫抖的捏住戒指,仰著頭,慢慢的捏住季渃丞的手指,緩緩的戴在他手上。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的眼神有多麼虔誠。
季渃丞就是她的光,她唯一信奉的神。
神不僅下凡了,還給她戴上了象徵愛情的戒指。
季渃丞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後突然俯下身,雙手撐在姜謠的耳側。
「叫我。」
姜謠被他壓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小心的咽了咽口水,喃喃道:「季老師...」
「再叫。」
「季...季渃丞。」
「不對,再叫。」季渃丞和姜謠的距離只有幾厘米,他甚至能看清姜謠的每一根睫毛。
姜謠手指顫抖著抓住季渃丞的腰帶,不知所措道:「季......」
「叫老公。」
姜謠的臉唰的紅了,眼淚都嚇得掉了下去。
她咬著下唇,連呼吸都憋了回去。
季渃丞也不為難她,靜靜的等著,喉結輕輕滑動。
姜謠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什麼時候,她也能因為季渃丞的一句話而面紅耳赤無地自容了?
但顯然季渃丞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姜謠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她磕磕絆絆的小聲道:「老...老公。」
太羞恥了。
明明她以前還喊過季渃丞爸爸的,為什麼這聲老公讓她覺得那麼羞恥。
季渃丞捏著她的下巴,循循善誘:「以後再有什麼事,要不要跟我說?」
姜謠乖巧的點點頭,險些撞上季渃丞的鼻子。
「下午要去辦什麼事,為什麼瞞著我?」季渃丞開始問正題。
姜謠此刻是完全老實了,一枚戒指足夠讓她無力思考別的事情。
「去見一個叫林灣的人,她是張仲洵的前女友。」
「然後呢?」季渃丞問。
「她說...她有辦法澄清呂家殷竊取你成果的事。」
季渃丞聽聞皺了皺眉,他沒聽說過林灣,更不知道這人跟自己有什麼聯繫。
但他定了定神,繼續問道:「你答應了她什麼條件?」
「還沒,不過大概跟張仲洵有關,可如果她真的能幫忙,那......」
季渃丞微微眯了眯眼,危險道:「如果我沒發現,是不是又不告訴我了?」
姜謠垂了垂眼,默認。
季渃丞撫摸著她的脖頸,嘴唇貼在她耳邊道:「小學生都知道,出了事要立刻告訴老師,你連小學生都不如麼?」
姜謠的臉熱的發燙,恨不得把頭埋在季渃丞的肩膀。
季渃丞嘆了口氣,把姜謠拉到懷裡抱住:「那個成果對我唯一的意義,就是讓我回國遇到了你。」